50.第 50 章
作品:《[红楼]养崽日常》 皇后见她小小年纪,行事却无半分瑟缩,心下更为嘉许:“今日召你们前来,不过是随意聊聊,考校心性,你也不必过于拘礼。”
说着,示意旁边的女官搬来坐椅。
黛玉却只是福了福身,并未就坐:“臣女不敢,站着回话便好。”
皇后见状,眼中笑意更深:“首届女学能有你这般聪慧的孩子,本宫这番心血倒也算值得了。”
她话锋一转,转而闲谈,“你家中除了你,可还有旁的兄弟姊妹?”
黛玉恭敬答道:“回娘娘,家中尚有一幼弟。”
“哦?幼弟?可调皮?”皇后的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黛玉谨慎答道:“回娘娘,舍弟并不顽皮,他虽年幼却聪颖好学,于诗词文章一道常能触类旁通,一点即明。”
皇后听罢静默了片刻,殿内落针可闻。
黛玉屏息等待,无法从娘娘的面容上窥见丝毫心绪。
良久,才听皇后喟叹一声:“你爹娘有你们这一双出色的儿女,当真是有福之人。”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平常:“好了,回去好生念书罢,既入了书院便莫负了陛下的期望。”
“臣女谨遵娘娘教诲。”黛玉再次福身,确认没有安排后便转身离开。
却见春桃手捧锦盒走来,盒中是颗透明的夜明珠。
春桃看着她道:“林姑娘,这是最后的考核,请将手置于此珠之上。”
黛玉依言伸出小手,轻覆在夜明珠上。
触手生温。
又等了片刻,夜明珠未有变化。
春桃抬眼看向皇后。
皇后面色如常,只微微抬了抬手。
春桃会意,将锦盒盖上,对黛玉恭敬道:“姑娘请随奴婢出来。”
黛玉满腹疑窦却不敢多问,依礼告退,随着春桃退出考室。
紧接着榜眼付念云便被引了进来。
付念云见着端坐主位的姑母,腿便一软,好在及时稳住,垂首快步上前,依礼跪拜:“臣女付念云,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自家侄女那强自镇定的模样,神色复杂,待她起身,方才缓缓开口:“云儿。看来,是本宫猜错了,便是连国师也推算有误。”
付念云心头狂跳,惊疑不定。
皇后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那个林家丫头并非你命定的对手,她没有精神力。”
没有精神力便意味着不会是向导。
澈儿便不该久留在林家了。
好在林家也识趣未曾大张旗鼓认亲便有回旋的余地。
皇后说完缓缓闭上了眼。
“姑妈…”付念云再次下跪磕头:“可否饶过她?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太了解她的姑妈了,不达目的绝不不罢休。
任由付念云跪地磕头,但皇后却没有说话。
许久,她才睁开眼看着付念云道:“让薛宝钗进来测。”
身份是低了些,但薛宝钗有精神力波动且人聪明,由她跟在澈儿身边她才放心。
毕竟十四弟那年因未匹配到合适向导而爆发的精神崩溃仍历历在目。
她的宝贝孙子可不能受这罪。
*
皇后不过见了榜单前三的学子。
想来这群人里不过念云同薛宝钗有精神力。
便携贴身女官与护卫打道回府。
正欲登车,却见一个小身影迈起小短腿,独自往书院侧门走去。
正是林黛玉。
晨光熹微,洒在她乌黑的发髻和碧色的衣衫上,衬得玲珑可爱。
每每看到这些年幼的孩子总会令她想起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皇后心中微动,抬手止住侍从,示意暂缓启程,只带着心腹女官悄然跟了上去。
黛玉出了书院便沿着青石小径熟门熟路地往隔壁的清虚观而去。
皇后眉梢微挑。
小家伙步履轻快,绕过正殿,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最后在高大的柏树下停住了脚步。
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便是连皇后都不免猜她要找什么。
忽听稚嫩童声传来:“笨蛋,看上边。”
皇后循声抬眼——
只见那爬满青苔的矮墙上坐着小小的人儿。
一身如火的红衣,肌肤胜雪,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姿态肆意又张扬。
像,太像了。
眉眼间的骄矜,尤其是那双张扬的丹凤眼。
是她儿子的孩子,是儿子在世上仅存的血脉。
“澈儿,书院开学了?”
黛玉轻唤了声,满是欢喜。
墙头的红衣小团子灵巧滑下,几步便跑到黛玉跟前:“还未开学,只是知晓今日大小姐考核完便央着娘亲来接。”
末了,他看着黛玉:“大小姐,我好想你。”
两个小团子便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黛玉还从布包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言澈,言澈接过,笑得比阳光还明媚。
这是她的孙儿…
本该在自己身边,承欢膝下…
皇后呼吸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走上前,想要摸摸那孩子的头,想听他用稚嫩的声音唤一声皇祖母。
可脚步终究是顿住了。
理智战胜了冲动。
她最后深深看了两只凑在一块的小家伙,终是强迫自己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之时,余光却瞥见了远处有辆素舆停在柏树下。
坐着的人身着玄色暗纹常服,外罩素灰氅衣,面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却无损其五官的深邃俊美。
他膝上搭着薄毯,一条通体墨黑头生玉角的小蛇安静地缠绕在他手上。
是十四弟,司徒景宸。
不知道他在那里停了多久,幽深的茶色眼眸就这般静静地看着矮墙下两个玩闹的小团子。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十四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
十四微微颔首:“四嫂。”
这声四嫂,令皇后有些恍惚。
她看着这个坐在素舆上的男子,
想起了当年在战场上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威武大将军。
作为太上皇最宠爱的幼子,又是继后所出的嫡子,司徒景宸自出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太上皇对他的偏爱,甚至到了朝野侧目的地步,威武大将军、八十万铁林军。
抛开这些不说,从他
名字中便可见一斑。
一度,所有人都以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非他莫属。
然而,造化弄人。
直至十五岁,为他从小养到大的柳秦疏向导疯在了他们的第一次疏导中。
便是他的母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世间最为强大的向导也未能靠近分毫。
哪怕后来皇室倾尽所有都再未能找到能够与他匹配的向导。
紧接着彻底失控的精神海崩溃席卷了他。
那场面何等惨烈,据说连靠近他寝殿的宫人都被那无形的精神风暴撕碎了神智。
当时的太上皇为救治他,几近疯魔。
甚至不顾礼法与体统,将皇室宗亲乃至她们这些早已嫁作人妇的高阶向导,全部召集起来,试图为爱子进行疏导。
结果呢?
皇后抚过自己手腕上凹凸的旧痕。
这便是当年被黑蛇咬伤后留下的。
不止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向导无一例外皆被那条暴戾的黑蛇攻击,直至精神力反噬。
十四弟的精神海就是一座无人可攀登布满尖刺的城墙。
也正是从那场变故之后,十四弟彻底失去了继承大统的可能,身体也每况愈下。
太上皇痛心疾首,却也只能转向其他皇子。
可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便十四缠绵病榻深居简出甚至入了道观。
但太上皇仍未将铁林军收回,这支虎狼师依旧在十四手中。
以至于太上皇在戕害自己儿子之时,她与陛下都无招架之力,甚至要将孙子送走。
她定了定神,颔首:“十四弟。”
十四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目光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小黛玉,缓声道:“我有一事想请教四嫂。”
皇后眸光微闪:“十四弟不必客气,有何疑问,只要本宫知晓定当告知。”
十四垂下眼帘,摩挲着荷包里的鸡血玉佩。
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只是想问问我母后,她在宫中可还安好?”
即便十四不在京城,但八十万铁林军和太上皇又不是吃干饭的。
要叫苦的该是陛下同她。
皇后银牙咬碎,只垂下眼:“十四弟放心,那也是本宫的母后。”
“那便多谢四嫂了。”
十四操纵素舆便要离开。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这么多年了,十四弟依旧是一个人?”
这话不该做嫂子的问,但她与十四弟年龄相差三轮,他甚至比她那死去的儿子年龄更小,倒也不怕了。
“回四嫂,未曾。”
皇后放下心的同时补了句:“十四弟,这话原不该我说,但你若是要等柳丫头清醒过来怕是不行了,不若便寻平常女子相伴一生也好过孤孤单单。”
十四摩挲鸡血玉佩的手微顿,
倒不是因为那个为他疏导而痴傻的柳秦疏。
而是他忽然想起那天母后含泪将他送出宫来扬州疗养时,说这玉佩是她与在姑苏的金兰友于闺中互赠的玉佩,共有三枚。
想着或能结段姻缘,不过她们所生皆是儿子,只能看下一代是否有缘了。
可以现在的情况,怕是也无缘了。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