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作品:《[红楼]养崽日常

    自从上次因等糕点而迟到后,黛玉每日下学总能瞧见院内那棵老柿子树上闪着金光。

    正是小黑蛇。

    见她走近小黑蛇从枝叶间滑行至黛玉的肩上,昂起脑袋,巡视自己的领地。

    黛玉起初总有些紧张,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伸出手轻轻碰碰它冰凉的玉质小角,换来小黑蛇极轻微的偏头。

    在漱玉书院中,黛玉的人缘极好。

    她年纪最小,却聪慧过人,无论经史诗词还是琴棋书画,总能一点即透,更难得的是全无骄矜之气,但凡同窗请教她总是耐心讲解,知无不言。

    加之她生得玉雪可爱,衣饰精致,年长的小姐们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课余时分,小黛玉身旁常常围满了人,或探讨学问,或闲话家常,笑语晏晏。

    付念云有时坐在自己的书案前,看似专心临帖,眼角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围在中间的小身影。

    看着黛玉言笑晏晏的侧脸,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复杂神色。

    薛宝钗将这一切默默收在眼底。

    这日,她见付念云又独自坐在窗前出神,便从怀中取出针脚细密的荷包放到付念云桌上,温声道:“姑娘,眼看入秋了蚊虫却还未消停,这是我闲时做的驱虫香囊,里面放了几味草药,气味还算清雅,姑娘带在身上或挂在帐中都便宜。”

    付念云的目光落在那个荷包上,却没有立刻去拿。

    她忽然想到夜间神出鬼没的林言澈,这小狼崽子难道不怕山间蛇虫鼠蚁?

    念头一闪,便觉得气闷。

    她抬眼看向薛宝钗:“这荷包可还有多余的?”

    薛宝钗当即答道:“回姑娘,想着同窗姐妹或许都需要,倒是多做了一些,打算晚些时候给各位姐妹都送去。”

    付念云闻言,拿起帕子将那荷包推得离自己远了些,声音也淡了下去:“既如此,那便不必特意给我了,你自去送她们便是。”

    她了解薛宝钗的性子,事事周到,力求圆融,谁都不得罪。

    虽为同窗但她到底是薛宝钗的主子,这里有多少寒门学子要送,若这荷包拿了岂不笑话?

    薛宝钗是何等剔透之人,立时明白了付念云未言之意。

    她从袖中取出款式绣样更为寻常的荷包,解释道:“姑娘请看,这些是预备送给其他姐妹的皆是同一款式同一颜色,而姑娘这个独独于她们不同,我岂敢怠慢姑娘?”

    付念云看都没看,只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只管去送你的,不必在我这儿耽搁。”

    薛宝钗见状,福了福身,拿着荷包转身去送给其他同窗。

    她行事妥帖,送的虽是寻常之物,态度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位出身寒微的学子接到这荷包多是感激连声道谢。

    而世家出身的姑娘见那荷包并无甚出奇,与旁人所得并无二致,虽笑着接过,心中却难免觉得薛宝钗过于面面俱到,回头多半便随手搁置在箱笼角落不会再佩戴。

    当薛宝钗走到黛玉书案旁时,几位同窗正围着黛玉讨论今日先生所讲的《诗经》,言笑甚欢。

    薛宝钗忙将手中剩余的荷包分赠,皆是同样的款式。

    几位姑娘拿着这突如其来的荷包,反应各异。

    黛玉原以为自己与其他人在宝姐姐这里是不同的,但结果并不是,她在宝姐姐这里并不特殊。

    若换作是她来送,定是亲近之人与旁人不同。

    至少送她的不会是与旁人无二。

    但见周围人神色各异,且宝姐姐面色尴尬。

    还是心软道:“怪道她们都说宝姐姐是断案包公,当真事事公平。”

    她这话说得俏皮,恰好点出了众人心中那点微妙感受又为薛宝钗解了围。

    围在黛玉身边的几位姑娘先是一怔,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薛宝钗面色如常,顺着小黛玉的话头笑道:“那妹妹接是不接?”

    黛玉拿起荷包轻声道:“包姐姐这案断得公道,我自然心服口服,岂有不接之礼?”

    一番笑闹,引得满堂欢声,连坐在窗边置身事外的付念云唇角也不自觉弯了弯,随即又迅速抿平。

    嬉笑过后,薛宝钗回到付念云身边,见她脸上残存笑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早已摸清付念云性子。

    身份高贵,性子骄傲,与人疏离。

    真正能让她稍假辞色的,除了自己便只有小黛玉了。

    其余同窗,她虽也礼仪周全,但总隔着一层。

    在薛宝钗看来,自己既是付念云的书童,代表的该是付念云的态度。

    由自己出面与诸位同窗打好关系,于付念云该是乐见其成的。

    “她是个好的,但到底年幼。”

    薛宝钗知道付念云说的是林妹妹,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为了博名声,但唯有心善的她替她说话。

    好在付念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便又问道:“那日姑妈同你说了什么?”

    薛宝钗正在整理书卷的手顿了顿:“不过说了些伺候好小姐,还说了我家继续为皇商之事,都是托小姐的福我才能见到皇后娘娘。”

    付念云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正背起小布包和同伴挥手道别准备前往清虚观的小黛玉,眼神复杂。

    晚风穿过窗棂,带来秋日微凉的草木气息。

    就在薛宝钗以为付念云没有话了,便传来轻哼:“今日罚你不许吃饭,那些人尤其是那些小门小户何须交好?倒平白失了身份。”

    薛宝钗垂眸,恭顺应道:“是,姑娘。”

    只觉若真的无须交好便不会任由她送荷包,此番罚人估摸着是给世家姑娘们看的。

    毕竟若付念云不表示些什么,怕是世家姑娘都以为付念云毫无礼数了。

    晚间,黛玉梳洗后独坐窗前。

    烛火在眼中跳跃,手中捏着的正是白日里薛宝钗所赠的那个驱虫香囊。

    荷包是寻常的藕色锦缎,上面绣着展翅翩飞的蝴蝶,针脚细密,是宝姐姐一贯的周全。

    自那日同去后山采摘桃花后,黛玉便认为薛宝钗该是好友了。

    但今日来看,宝姐姐待她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一想到这些,小黛玉便很难过。

    毕竟她真的想当宝姐姐是姐姐。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香囊放于案上,静静出神。

    付念云半靠在引枕上,手中虽拿着一卷书,目光却飘向小黛玉。

    不过

    一会,门外传来轻微声响,紧接着,有道小身影悄无声息地钻入室内,带进微凉的夜风。

    正是林言澈。

    他目光没有飘忽,精准地落在黛玉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小脸才松弛下来。

    随即,他注意到桌案上的陌生荷包,眼睛一亮,几步便凑到案前:

    “这是大小姐为我新换的药囊吗?先前大小姐给我的那个还能用,大小姐不必为我这般费神。不过这个针脚细密,花纹也精致,大小姐的手艺越发好了。”

    他自动将任何出现在姐姐手边针线相关的新物件,都归为姐姐为他准备的。

    付念云在榻上听着,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荷包分明平平无奇,针脚也只是工整,远谈不上精致,这小表弟对上黛玉事事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黛玉转过身,替他摘去发上的叶片,轻叹道:“澈儿,这是宝姐姐送我的驱虫香囊。”

    林言澈嘴角笑意顿住,随即慢慢拉平,眼神也飞快地换上了嫌弃。

    他将那荷包推远了些,撇了撇嘴:“难怪我看着就觉得同大小姐平日里给我做的那些天差地别。这颜色也太旧了,哪里衬得上大小姐?她要是拿大小姐当好友给大小姐带的东西怎会如此敷衍?”

    黛玉不说话了,因为弟弟句句诛心。

    林言澈见此眉头拧得更紧:“是单送大小姐还是大家都有?”

    黛玉抿了抿唇:“都有。”

    林言澈当即冷笑一声:“莫不是所有人得的荷包都是这个?”

    见黛玉轻轻颔首,林言澈声音里的冷意更甚:“照我说,她送这玩意儿的时候便只想着人人有份,周全了她自己的名声,却不想想怎能所有人都带同样的药囊?便是姐妹都不愿用一样的,反让大小姐为她为难,当真该死。”

    不等黛玉回话林言澈已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入手冰凉,比平日更甚。

    他眉头立刻拧成疙瘩:“就为了这点子事,也值得大小姐坐在这里吹风受寒?”

    黛玉的手脚本就容易冰凉,方才坐在窗边出神,确实更冷了。

    她看着血脉相连的弟弟满是担忧的脸,这香囊实在不重要了。

    便任由言澈拉着她躺下。

    “你倒好,管起姐姐来了。”黛玉看着弟弟一副小大人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林言澈哼了声,脱了外衫挨着黛玉躺下,看着姐姐依旧蹙起的眉头,心疼不已:“大小姐,莫要为不相干的人劳神。”

    “我知道。”黛玉看着弟弟轻声道:“她只是选择了她认为更重要的东西。”

    “我这里大小姐永远最重要。”林言澈抓着黛玉的手轻声保证。

    他就像个小火炉,暖呼呼的。

    黛玉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付念云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直到两姐弟都睡着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姑妈那日的话。

    等小表弟到七岁分化后,再重新安排。

    她为正妃,但多了薛宝钗。

    想到这里,付念云心头便掠过烦躁。

    还好,时间还长。

    薛宝钗今日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