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作品:《[红楼]养崽日常》 翌日,付念云醒来时已天光大亮。
这个时辰,言澈定是回书院了。
她掀开床帐,便见薛宝钗端着温水捧着巾帕与青盐,躬身立在榻前,垂首等待着伺候她洗漱。
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而黛玉床榻那边,帐幔低垂,悄无声息,显然还在酣睡。
这小丫头,颇爱赖床。
每每都要等她出门去用早膳时,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等她慢吞吞收拾好去膳堂,旁人早已用完了。
不过她倒也日日准时,从不迟到。
早膳有宋清雅替她温着,夫子们怜她年幼聪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人拿这小事说道。
只是付念云暗想,若皇后娘娘在此,定是不会允许这等懒惰之态的。
正走神时,忽听周围传来议论。
原来是夫子说明欲制定统一院服之事,只是这院服钱得自行承担。
都不用想,付念云便看向薛宝钗,定是这位好姐姐起的头。
这统一院服的消息传出,便在漱玉书院内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反对之声几乎一边倒。
世家贵女们首先便不同意。
若穿上千篇一律的院服,岂非失了身份与体面?
而寒门出身的学子们心中则是苦涩。
自行承担几个字对她们本就拮据的家境而言,不啻于雪上加霜。
小黛玉今日上课时便有些心不在焉。
下学后也并未像往常那样与同窗们探讨学问或闲话,而是沉默着收拾好书卷,独自去了膳堂。
宋清雅按例在膳堂的小隔间里等着她,为她备好了精致可口的菜,一碟清炒虾仁,一碗火腿鲜笋汤,还有一盅温着的冰糖炖雪梨,都是依着黛玉的口味特意准备的,不是膳堂大灶上供给众人的寻常饭菜。
但今日,宋清雅敏锐地察觉到黛玉情绪不高。
“林小姐,怎么了?可是今日功课太难?还是身子不舒服?”宋清雅关切地问。
黛玉放下筷子看向宋清雅,轻声问道:“清雅姐姐,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吗?”
眼神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期待。
宋清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斩钉截铁地答道:“小姐自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哥哥都要排小姐后边。”
这话她说得真挚无比。
且不说在姑苏的雪中送炭,就说黛玉教她识字明理关心她的冷暖,在她心中,早已将黛玉视作至亲至近之人。
黛玉小脸上总算露出笑意,娇嗔道:“那既是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还总是唤我小姐?听着多生分呀。”
宋清雅看着黛玉的小模样,轻唤了声:“那…林妹妹?”
“嗯!”黛玉立刻应了,眉眼弯弯,重新拿起筷子,认真吃饭。
宋清雅见她恢复神采,这才放下心,却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在一旁看着。
待黛玉用完饭回去午歇后,宋清雅才自姜瑶那里,听说了薛宝钗那人人有份的香囊。
宋清雅听完,眼神冷了下来。
看得出林妹妹将她视为好友,自己才对薛宝钗客气。
知道薛宝钗是金陵人,吃不惯淮扬菜,她私下里还学着做了几样北方的菜色留给薛宝钗,希望她能看在吃食的份上对黛玉多些照拂。
也尽量给她讨好付念云行方便。
可现在,她却让林妹妹伤心了。
不是口口声声要公平吗?
好,那她便也给她一份公平。
于是,这日,当薛宝钗如往常一样来到膳房,却发现今日的饭菜与平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宋清雅为她单独做的菜,而是与其他所有学子一般无二的淮扬菜。
甚至连付念云那边也没有了北方菜的供给。
薛宝钗看着这寡淡的饭菜,压下心头火气,尽量维持平和的语气问道:“清雅妹妹,今日这饭菜可是有什么不同?我看着似乎与往常不大一样。”
宋清雅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佯装不解:“薛姑娘,饭菜都是厨娘师傅们按份例掌勺做的,与学子们的并无二致。可是不合胃口?”
字字句句都在回应薛宝钗人人相同的处事原则。
薛宝钗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知晓定是因着林黛玉。
深吸一口气,知道与下人争执有失身份,也明白症结不在宋清雅。
又见付念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饭菜,什么也没说转身便使了银子给厨娘,另开了小灶。
可薛宝钗自己,却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来打点。
因为母亲觉得她既是付念云的书童那一切费用该付念云包了,可付念云觉着她是沾了她的光才能来书院,而且还帮薛家延续了皇商的名头已然仁至义尽了。
两者竟都未曾问过她可有银钱。
看着眼前不合胃口的饭菜,薛宝钗心中不忿。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至于黛玉因这点小事便要闹脾气,连累得身边人都不得安生,当真是被惯坏了的小孩子。
囫囵吃完打算回斋舍歇息,可方到半路,眼前一黑,粗糙的麻袋套下,劈头盖脸的棍棒便落了下来,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不住求饶但对方充耳不闻,直至她痛得发不出声,那棍子才停了。
等好不容易挣扎着从破麻袋爬出,可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
究竟是谁?
捂着受伤的身体去告知女官,但对方只是上下扫了她两眼:“你哪里受伤了?”
原来那人打得极有技巧专挑不容易留痕的地方下手。
便是她想追究都没有证据。
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
尽管反对声不断,但统一院服的决议最终还是正式施行了。
许多贫民学子因无力承担费用而被赵夫子着重点名。
有人当时便哭了:“先前交束脩便是全家砸锅卖铁才供得上,我娘因为想让我在书院吃得好日日都要做针线眼都快瞎了,我爹每日还要去码头扛大包,一家人因为我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现下又要买什么院服竟要半两银子,让我如何能开得了口?”
黛玉知道她,每日只吃最便宜的素菜米饭,分明是六岁的孩子瘦得跟个竹竿似的,还是她看不下去使了银子让厨娘只说是书院免费给她们加餐。
此话一出,不少人也跟着抹泪,黛玉则看向自己背着的小布包。
待放学后,黛玉想了想还是去往赵夫子的
住处。
彼时赵夫子也是头疼,她知晓有的孩子家中实在不易,可这是院长的规定,而她自身的月俸堪堪够家中留用。
不免也觉得想出院服的这人就只管提要求,这出钱的事是一点都不管啊。
又见林家千金叩门而来,便知晓她的来意了。
果然,行礼后黛玉将自己地小荷包推了过来:“夫子,我想着还有些积蓄不知可够帮助姐姐们?”
她的声音如同天籁:“先前还听说你常常给她们加餐但只说是书院安排的。”
“嗯,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姐姐们好不容易进了书院,不好因为饿肚子而耽误了。”
“你是个好孩子。”赵夫子叹息:“本该是我这个夫子替她们想办法,只是...”
“夫子切莫这般说。
于我们而言,夫子费心传道授业已然让我们受用终身了。”
赵夫子心中甚慰:“年前的大测是京城与扬州同测,会直接决定佳人榜的排名,你若有意怕不能再缺席女德课。”
小黛玉霎时脸红,没想到夫子留意到她并不常去女德课。
赵夫子见她听进去便不再多言:“这事可要同她们说?”
指的是黛玉出钱资助她们院服之事。
小黛玉摇了摇头:“还是不要让姐姐们有负担了罢。”
末了,赵夫子又提醒道:“丫头,京城的漱玉书院是建在皇城大本堂内。”
这话确让小黛玉压力倍增,这大本堂乃是供皇子公主学习之地,没曾想京城的漱玉书院会这般被天家重视。
院服料子选的是最寻常的细棉布,染成的天青色,式样简单,只在衣襟和袖口处用墨色丝线绣了简洁的缠枝莲纹,缀上漱玉书院篆书标。
虽不及平日的华服精致,却胜在干净利落。
这寻常的院服穿在黛玉身上十分合衬。
衬得身姿挺拔,自有清贵出尘的风致,仿佛初绽的玉簪花,干净剔透。
她首个想到的,便是去找宋清雅。
宋清雅正在井边浣洗衣物,便见黛玉穿着崭新的院服翩然而至。
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前,上下打量着,赞道:“林妹妹!这院服你穿着真好看。”
黛玉心中也高兴:“姐姐,我等着你明年也穿上这院服,但定要第一个穿给我看,好不好?”
宋清雅用力点头:“嗯!你放心罢,到时候我第一个让你看!”
见她应下,黛玉笑容愈发明媚,转而摇了摇宋清雅的手:“我来替姐姐浣衣。”
“你哪里能碰这个?”
宋清雅忙拦住,见她神色坚持便道:“那你替我添水。”
宋清雅见她添水时也格外认真,不免笑道:“对了林妹妹,我哥哥昨日到扬州了。”
“小先生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只是哥哥说他想趁着考试前的这段日子多向夫子请教。所以这几日他住在梅花书院,等临近考试了再搬去城内寻住处。”
“如此安排甚好。”
黛玉眉眼舒展:“那盘缠可还够用?若有短缺姐姐定要同我说。”
宋清雅忙摆手:“林妹妹放心,哥哥都打算好了,盘缠是够的,他还说待他考完再来见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