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落跑

作品:《三个鳏夫一台戏

    “多谢二叔出手相助。”

    祝安宁后退半步,发丝从顾昭掌心挣脱。

    盯着她冷淡的面容,顾昭挑眉:“就这样?”

    “啧,没诚意。”他收回手,手指似乎还在贪恋发丝的馨香,指尖轻轻互相摩挲。

    “二叔若不嫌弃……”祝安宁咬了咬唇,小心翼翼试探道,“奴家绣工尚可,改日可亲手为二叔缝制一个香囊,权作谢礼。”

    “香囊?”顾昭眯了眯眼,似乎感兴趣。

    “二叔既然不反对。那便如此。奴家先回房了,香囊过几日送过去给你。”祝安宁再也按捺不住,飞也似地逃走。

    已经转过身去了,衣袖处却传来一阵阻力,她疑惑转过头,只见顾昭抓紧了她衣袖。

    “嫂嫂。进了顾府,从前的规矩就该改改了。”

    迎着祝安宁没反应过来的纯澈眼神,他故意咬字咬得极重:“奴、家?嗯?”

    祝安宁此时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将从前的自称挂回嘴边了。

    一时羞赧,她更不愿面对顾昭,扯回衣袖,忙逃走了。

    女子的衣角如一尾游鱼从顾昭手中脱逃,他静静地看着人落荒而逃,一直等到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了唇角的笑。

    伊人远去,徒留满地未名馨香。

    香囊?

    顾昭顶了顶腮,饶有兴致地想:这人果然表里不一,是个不安分的。

    寻常男女间尚有大防,香囊此等贴身之物岂是可以随意赠予的?更何况两人还是叔嫂关系。

    顾昭了然:看来她是想勾引他。

    而另一旁,落荒而逃的祝安宁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收拾房间的丫鬟吓了一跳。

    “少夫人,怎么了?”

    不知是否是跑得太急的缘故,她脸上覆了一层薄红,衬得如雪容颜多了几分娇媚。

    “……无碍。”

    丫鬟不解,端了水盆离开,门一关,祝安宁立马换了副表情。

    “系统,用积分给我换个香囊。”

    系统:“宿主,我们现在是负债状态。”

    祝安宁:“……啊?”

    她把这一茬忘了。

    “那香囊怎么办?”

    “宿主,你加油!”

    理论上,祝安宁成为尤安宁的那一刻,就自动继承了其原有的技能,譬如一开始的弹琵琶。

    绣香囊,她如今应该也是会的,但是这话太枯燥,她想偷个懒,却不料自己上个世界的任务进度是负数,账户余额也成了负数。

    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祝安宁叹了一口气,重新进来的丫鬟以为她在为自己新婚守寡的命运悲叹,安慰道:“少夫人放宽心,顾老夫人已经发了话,虽然大少爷已经不在了,但您永远是咱们府上的少夫人,没有人能难为您的。”

    祝安宁无法同丫鬟解释,索性随她怎么想,只问道:“你能不能给我找些绣线出来?我想绣个香囊。”

    丫鬟以为她是想找点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二话不说就把东西找齐了。

    祝安宁一边绣一边叹气,系统都忍不住开口:“宿主,既然不想绣,为什么一开始要提出给他送香囊啊?”

    “因为我要勾引他啊。”

    系统:“?”

    “那只是后面要走的一小段剧情。你只需要那时候爬上他的床就好了啊?”

    祝安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懂。”

    被吐槽“不懂”的系统默默闭嘴。

    白天守灵,夜里绣香囊,祝安宁的生活诡异地充实了起来。

    三点一线的生活使得她一直到顾明城正式下葬那天才再次见到了顾昭。

    但也只是遥遥一面,两人并未有任何交流。

    顾昭的视线只轻飘飘掠过她一瞬间,祝安宁舒了口气。

    也许之前顾昭只是一时兴起,才刻意对她表现得稍微亲近。

    随着丈夫的彻底离开,小叔子恢复了疏离的态度,于她而言是件好事。

    香囊还差一点就要收尾的时候,顾老夫人来见了祝安宁一次。

    顾明城正式下葬后,她在府中最后一件能做的事情也没了。

    这种成为无用之人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总觉得就这样赖在顾府,内心总是惴惴不安。

    顾老夫人看出了她的惶惶,主动提出让她学着看账本,以后帮忙打理家事。

    祝安宁受宠若惊,手里的针刺了指尖也恍然不觉。

    “你是说,让我跟着管家学看账本吗?”祝安宁不敢相信。

    就连婆母卢氏,这些年来也未摸过顾府账本,因为顾老夫人瞧不起她,根本不愿放权。

    而如今,她一个孙辈的媳妇,还是连丈夫的面都没见上的孙媳妇,居然能得老夫人这么一句话……

    祝安宁放下手中东西,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老夫人,我……我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顾老夫人满意点点头,将她拉起来:“不是说好了,该改口了吗?”

    祝安宁怔愣片刻,小心翼翼:“祖母。”

    顾老夫人笑眯眯地拍拍她的手:“卢氏为难你,我都看在眼里。那日灵堂你跪得板正,顾昭那混小子为了气卢氏招惹你,你也知进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顾家孙媳妇你做得很好,往后继续这么做下去。有我在,顾家永远没人能将你赶出去。”

    这么一长串话,直直说到了祝安宁心坎里,她眼眶一热,差点忍不住落泪。

    好在还是忍住了。

    “祖母,我会做好顾家孙媳妇的。”她这么说,不仅是向顾老夫人表忠心,更是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只要……顾昭不再来故意打扰她。

    然而,将希望寄托于顾昭会安分似乎是痴人说梦。

    就在祝安宁沉下心来跟着管家学看账本后不久,许久未出现的顾昭开始频频露面。

    起初,他只是从廊外经过,偶尔因瞥见祝安宁安静的侧脸而驻足片刻。

    都说灯下看美人,女子沉静的面容在灯影下更显柔美,对顾昭有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他开始管不住自己的脚步,有时明明不顺路,却还是要绕一大圈路过账房,远远看几眼祝安宁忙碌身影,才心满意足离开。

    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很想靠近祝安宁时,他一点压抑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径直走进账房,祝安宁背对着他在听管家说些什么,没有发现他的闯入,倒是管家被吓了一跳,赶紧迎接。

    祝安宁这时候才缓缓转身,不等两人视线相触,就躲开了顾昭似有深意的目光。

    “二叔。”她淡声。

    语气冷淡,比陌生人还不如。

    顾昭舔了舔唇,本只是鬼使神差进来看看,此时却是被激起了一丝逆

    反心理。

    “嫂嫂,几日不见,怎与我生疏至此?”他刻意将话说得暧昧,非要挑得对方维系不住面上的冷漠为止。

    “二叔说笑了,你我本就只有几面之缘。”

    言下之意:从未熟稔,何来生疏?

    顾昭只作听不出弦外之音状,一本正经道:“嫂嫂这是在看账本?可有不懂的地方,小弟可以帮忙。”

    祝安宁微微蹙眉:“既然二叔对账本感兴趣,那你便慢慢看吧。我有事先回房了。”

    也不等顾昭阻拦,她起身便走。

    一直等到祝安宁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顾昭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一声。

    躲他如洪水猛兽。有意思。

    管家低着头,不敢细究顾昭的一连串行为。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顾昭突然成了一个闲人,整日整日跑来账房。

    祝安宁躲得了一日两日,但毕竟答应了顾老夫人会好好跟着管家学东西,到底不能每日都这么躲下去。

    尤其是,顾昭扯了个来帮忙的幌子,她若再频频躲避,反而显得做贼心虚了。

    于是她躲了几天后,便随顾昭去了。

    她打定主意:她看她的账本,随顾昭怎么折腾,一概无视就是。

    但偏偏顾昭不是一个甘于被人无视的人,总能寻到各种话逼着她回答。每每总要等许久,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顾昭又逗弄了自己几回。

    正如这日,祝安宁正打着算盘记账,顾昭非要将笔墨夺过,说两人分工会更快,他来写账本,她只负责算。

    记账记到香料,顾昭却忽然停下来,盯着她问道:“嫂嫂,这么久了,你答应给我的香囊呢?”

    他故意逗她:“嫂嫂,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你可不能仗着我好说话就故意欺负我。”

    祝安宁受不了他这种带着调笑的语气,僵硬回复:“这段时间太忙了……还没顾得上你的香囊。”

    这么说显得自己很坏:明明答应了却不上心。

    祝安宁补充:“还差一点儿就绣完了。不会赖你的谢礼。”

    她总是听什么话都很认真,一本正经的老实样子看得他心痒,顾昭故意作伤心状:“我帮嫂嫂的忙,嫂嫂却一点儿也不领情,真让人伤心。”

    祝安宁是真的不擅长察言观色,以为顾昭真的心寒了,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想感谢你的……要不……”

    顾昭立即接话:“要不嫂嫂再给我个谢礼?好啊,我原谅嫂嫂了。”

    他似乎是开心了,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笑:“谢谢嫂嫂,嫂嫂真好。”

    他生得不似寻常儿郎般刚健,反而略有一丝阴柔,眯着眼笑起来,整个人透露出蛊惑人心的气质。

    祝安宁脸颊生烫,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不用谢。”

    也正是此时,她才恍然,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顾昭嚷嚷着她说话太小声时挪动了位置,她们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了。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如何眨眼间扑闪鸦羽般的睫毛。

    哐当一声,算盘掉落在木质地板上,祝安宁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顾昭的目光灼灼,难以忽视。

    太出格了……

    疾步走在长廊上,微风也吹不散脸上热意的时候,祝安宁忽然想:到底是谁勾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