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莫清禾围着沈淮转了几圈,仿佛第一天认识他那样上下扫视。

    沈淮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

    莫清禾“啧”一声:“没看出来啊,你比我还狠。”

    沈淮:“……”我当你夸我了。

    “你不是君子吗?一天天的衣服都不许别人碰一下。”

    沈淮无辜:“君子就不能打人了吗?”

    莫清禾笑道:“当然能!你别说,这么处理还挺爽的!”

    “不能杀他,都知道他是来抓何晓的,要是闹到官府怕是不好收场,到时我们有理也变成无理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把他放了,最好让他这辈子也没办法开口告状。这样一来,就算裴家找到他了,也没有证据证明跟我们有关系。”

    莫清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聪明!不错嘛,你这个护卫真是没白救!”

    沈淮好笑地看着她:“是,大小姐满意就好。”

    两个人昨夜都累了一晚,各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

    没过多久,兰衣就过来了,她边敲门边喊道:“小姐,何晓醒了!”

    莫清禾和沈淮过去的时候,何晓正在喝药。看到莫清禾忙说:“对不起小姐,今天迟到了,我现在就去坊里。”

    “坐好,谁说是来叫你去坊里的?今天老实在家休息。”

    “可是……”何晓犹豫。

    莫清禾道:“还好吗?昨晚是不是吓到了,这几天你都在家休息吧,以后我让柳二跟着你,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何晓本来都觉得好多了,没什么害怕的,之前她和尸体在一个屋子里待了好几天都没事,哪那么娇气了。可是听到莫清禾柔声安慰她,还是有些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抽噎道:“谢谢小姐,不过我没事的,明天就可以去云绣坊继续学习,我不害怕。”

    莫清禾拿过手帕小心地给她擦眼泪,一点点擦干以后,才看见小姑娘红肿的眼眶,她轻声道:“这是命令,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继续读书,我要检查功课的。”

    “是,我会认真做功课的。”何晓乖乖应道。

    “好了,你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有什么事就让人去云绣坊找我,我现在要去忙了,让兰衣陪你吧。”莫清禾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这次,莫清禾让人备了马车,她实在走不动了,熬夜真的好累。

    ……

    掌柜的已经把媒染法背下来了,备足了明矾正要开始染色。

    “都准备好了?”莫清禾道。

    “是的,全部都是按宣纸上的步骤来的,小姐你过来看看。”

    “嗯,很好,开始吧。”

    毛线染色和布匹不太一样,布匹面积大,染料好吸收。而毛线是以羊毛织就,细软,不好上色又易掉色。

    莫清禾也想过要不要等做好钩织成品再染色,想想还是不敢冒险,毕竟时间不多了,等织完再染估计来不及,万一出了任何纰漏根本没办法补救。先把毛线染好,留出烘干的时间,大不了多熬几晚,最后肯定能织好。

    掌柜的和绣娘都开始忙起来,地上摆了好几盆热水,先把明矾倒进去搅拌至溶解,再把一卷卷毛线松散开泡进去,继续搅拌浸泡,反复重复这几个步骤,最后再水洗烘干。

    莫清禾莫名觉得这个过程很治愈,水盆里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待水面平静时毛线已经染好了,像变戏法似的。

    后面的流程莫清禾帮不上什么忙,她要等毛线烘干以后再来带着大家钩织出一个合格的作品。

    对着掌柜的嘱咐了几句,她便坐上了马车准备回家。

    待她到家时,时辰已经接近午后。兰衣迎上来说有人在等她。

    “谁?”

    “没说,是名男子,穿着红衣。”

    莫清禾想了想,对沈淮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

    沈淮唇线绷紧,什么也没说,沉默着点了点头。

    ……

    夜半时分。

    沈淮的房间依旧烛火通明,他临窗负手而立,身后半跪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劲装,双手抱拳道:“属下来迟,求公子恕罪。”

    沈淮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月色这样好,大约明日会是个好天气。

    半晌,他转身道:“查清楚了吗?”

    “回公子,都查清了,是魏姨娘那一支做的。花了大价钱买了死士和杀手,估摸着是想趁您出京先下手为强。他们也太蠢了,就算您死了,世子之位也轮不到她那个傻儿子。”

    沈淮此刻周身气场和白天判若两人,冰冷道:“父亲知道了吗?”

    “老爷只知您遇险,派了几队人马来寻您,他们现在都在城外,我看到了您留的暗记,找了个机会混进城来先和您相见。”

    “很好,暂时不要告诉他,往府里传消息,就说我现在生死不明。”

    男子应了声“是”,又犹豫着问道:“公子怎么会在这里,您今日跟我出城吗?”

    “我……”沈淮刚开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神色变幻,低声命令:“躲起来。”

    莫清禾敲了几声门都没听见有人应,奇怪,明明灯是亮着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走,门就从里面开了。

    “你在做什么?我看你亮着灯才过来的,怎么开门这么慢?”

    沈淮慢吞吞道:“很晚了,大小姐,沈某在更衣,总不能衣衫不整就来开门吧。”

    “呃……”莫清禾难得尴尬了一下,又理直气壮道:“这么晚了你睡觉不把灯吹熄了?你别告诉我你怕黑!”

    沈淮:“……”

    “大小姐找我有事吗?”

    莫清禾想起正事,她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小声道:“我们去……”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

    “闭嘴!走!”

    ……

    坐在人家屋顶上的时候沈淮连连叹息:他一定是疯了!这种事也敢答应。

    莫清禾小心翼翼地揭开半片瓦,弯着腰凑近往里看。

    里头传出女子压抑的声音,莫清禾看不清,想着再揭一片瓦,蓦然被沈淮拉了起来。

    莫清禾瞪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干嘛!”

    “非礼勿视。”

    “什么?”莫清禾觉得此人奇怪的很

    ,准备再继续观察一下,却被沈淮拉住了胳膊不让她去。

    “喂……”断断续续的声音更频繁了,这次莫清禾听清楚了。

    她坐正了身体,不动了。

    过了一会,她忽然发现沈淮脸红了。玩心突起,她凑到沈淮身边,调侃道:“你这么紧张干嘛?难道你没看过?”

    沈淮端坐如松,淡定道:“难道你看过?”

    “那当然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哪个成年人没看过啊喂,不是吧你!你们这儿不是有那什么的图吗?”

    沈淮不吭声。

    莫清禾眼尖地发现沈淮的脖颈也泛起了一层薄红。她莫名想起初见时,握住那处白皙肌肤,掌下脉搏跳动的手感。

    她伸手暗暗比了下位置,心道可惜,现在不能这样了。

    莫清禾偏头去看他,故意道:“你脸红什么?”

    沈淮不动如山,如老僧入定,坚决不上当。

    “啧,真没意思。”

    下边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莫清禾再次低头去看,这次沈淮没有阻止。

    床榻上一男一女,女子在男子臂弯嗔怪着什么,男子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调笑。

    这里是裴礼全卧房屋顶。

    莫清禾去找沈淮的时候说要来探探路,给裴礼全找点麻烦。

    虽然把昨晚那个歹人给废了,但她仍不甚解气——毕竟,罪魁祸首还好好的呢!

    沈淮原本是严词拒绝的,架不住她又是一口救命恩人的大锅扣下来。

    “喂?要不你去教训他一下。”莫清禾道。

    沈淮看她:“怎么教训?”

    “直接废了!省得他继续出来祸害别人。”莫清禾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完美。

    沈淮:“?”

    “怎么废?”

    “就是……让他以后不能人道!”

    沈淮:“如此行事太过下作,非君子所为。”

    莫清禾翻了个白眼:“他就不下作了?”

    沈淮点头:“正因为他行事下作所以我们才不能和他一样。”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懂不懂啊你!”

    沈淮正色:“这么做了你有办法全身而退?没必要把这种人逼到绝路,毕竟我们现在还要在青陵城生活。现在仇怨已经结下了,但他不占理,也不会太过明目张胆的与你作对。若是真去废了他,怕是会不死不休。”

    莫清禾眨眼,她知道沈淮说的有道理,只是一时气不过而已。

    半晌,她又道:“那也得给他找点麻烦,不然不就白来了吗!”

    她把屋顶瓦片盖好,拉着沈淮小心地往外走。

    回家的时候已将近丑时,沈淮靠着轻功带着莫清禾一路从各种屋顶上走过。

    城中早已宵禁,街道上没有行人,连一丝光亮也没有。

    巡逻的士兵慢悠悠逛着,有些士兵困倦了便随意找个角落蜷缩着睡去了。

    莫清禾第一次体验在夜晚飞檐走壁的感觉,沈淮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瓦片被踩落发出声响。

    在他们身后,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如烟花炸开,留给黑夜一霎那绚烂,而后消逝不见,只剩灰烬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