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作品:《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彼时,在宋芷去而复返的哭声中,桑榆和姑苏萼对视一瞬,妥协离开宋府之际,却不见桃枝的身影。
他们回到客栈,才知桃枝先一步返回。
她找上了绯晚。
更准确来说,桃枝露出了真面目——她佯装妖灵,实为妖异,眼见计谋失败,挟持了绯晚。
情况急转直下,二人顺着桃枝留下的一纸线索,抵达了一处瀑布山洞。山洞极深,洞内弯弯绕绕,里面不止有绯晚和桃枝,还有桃枝的挚爱——柳风。
男人躺在石床上,双目紧闭,容貌俊朗,身体却是残缺的。
四肢空荡,唯独一个躯干,孤零零套在衣裳里。
原来,桃枝自诉的故事里,刻意隐去了另一个重要的存在。
——桃树旁边有一棵柳树。
四季轮转,桃花朵朵,柳叶翩翩。红绿相得益彰,情意水到渠成。
一日,桃树因结果而幸存,怎奈柳树被砍,只剩下半截树根。
桃枝极力挽救,可无法改变挚爱身体的畸形残缺。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
于是她千辛万苦,以半魂为代价,从传闻中隐于闹市的天地百事铺中,得到了解决之法。
桑榆的肉身与柳风相配,可以夺舍其身,让柳风转危为安。
但桑榆修为不浅,桃枝不好与之正面为敌,于是假借宋芷的名义,特制一副棺椁,只要桑榆躺进去,棺盖合紧的同一刻,迷药机关当即触发。
可是,天不遂心愿。
关键时刻,姑苏萼带着宋芷返回,桑榆贸然站起,那层棺盖失了合上关紧的机会。
眼看计划落空,桃枝却不甘心就此罢休,她果断先行一步,返回找上绯晚。
绯晚行事谨慎,桃枝便谎称桑榆姑苏萼受伤,令绯晚心乱、卸下防备,将人带走。
瀑布声翻涌作响。
并不宽敞的山洞之内,五人间的距离亦远亦近。
表面平静之下,充斥着紧绷和焦灼。
如冷光寒弦,略有拨弄,音波便似刀剑,划破时空、引爆风云。
桃枝厉声要求桑榆主动投降,他一命换一命,才能放绯晚安全。
桑榆的目光落进绯晚的瞳眸之中。
默然间,他读懂示意,半蹲下作势扔剑。
姑苏萼和绯晚看似平静,实则暗中观察时机。
电光火石一刹那——
桑榆暴起、反手抬腕攻向桃枝。
冷剑破风迎面而来,绯晚被迫挡在前方,眸光微敛凝神,侧脸偏过一寸,剑锋倏然擦耳而过,刺中桃枝肩膀。
不甘罢手的桃枝强忍钝痛,正欲握紧短刃捅进绯晚心口,须臾间姑苏萼手起剑来、飞速补上一刺。
寒光闪过,短刃应声掉落,连同桃枝的半只手掌一同摔落在地。
桃枝惨呼一声,踉跄倒地,斗志全消。
她的眼底泛起泪光,艰难爬到柳风身边,用不停流血的手抚摸挚爱的脸。
桑榆抱着绯晚,姑苏萼站在一旁,三人看着桃枝的模样,相顾无言。
不过短短一瞬间,闻到浓烈的桃花香,绯晚的表情变了。
“是妖爆。”
妖异以魂为祭,同归于尽的可怖行为。
桑榆和姑苏萼对视一眼,眸光凝滞,转身却见山洞已然关紧。
遇此劫难,绯晚神情难得紧绷,一双远山黛眉瞬时蹙起。
妖爆最多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山洞一旦爆裂坍塌,三人必死无疑,再无半线生还之机。
桑榆抱着绯晚的胳膊不自觉收紧了些,面色隐隐凌乱,没了往日的玩笑刻薄。他望向姑苏萼,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凝涩:“怎么办?”
姑苏萼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一个劲儿挥剑劈石。
然而,妖爆的磁场为山洞附着了一层紧密的灵力网罩,寻常石块变得坚不可摧。一声声沉重击响,对比桃枝一句句低声亲昵的喃语,更显疯狂。
“我有办法。”
绯晚兀然出声。
姑苏萼瞬间停下动作,和桑榆一同看向绯晚。桑榆心中不安,声音收紧:“绯晚,你确定……”
不等桑榆把话说完,绯晚截住了他:“把我放下。”
桑榆对上绯晚不容置喙的眼眸,下意识顺从弯腰,将绯晚轻轻放在地面。
嗅到山洞里浓烈到极致的桃花香,绯晚紧接开口:“坐到我前面。”
桑榆和姑苏萼正要在绯晚面前盘腿坐下,绯晚再度道:“背对我。”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换了个方向。
“眼睛闭上。”绯晚又道,“别回头看。”
桑榆和姑苏萼习惯了听话,一左一右安静坐着。绯晚暗使灵力,将那把掉落在地的短刃,紧握在手,一瞬刺中心口。
桃枝的痴言呓语逐渐弱下,仍有回音。
除了布料撕裂的微妙声响,绯晚咬紧牙关,没溢出半点喘痛。
桑榆不明所以,濒临死境还不忘闲聊。
“绯晚,你是不是修为涨了?还是学了什么密门道法?”
绯晚一边以心头血画符,一边佯装无事,轻声道:
“秘密。”
“真学了新本事?”桑榆来了兴趣,“什么时候的事?”
桑榆还想多问几句,姑苏萼闭着眼睛、循声推了一下他。
“都说了是秘密,还问这么多?”
真是不懂事。姑苏萼想。
桑榆瞧着时机不合适,难得没呛回去。
“我就是想说,死一块也挺好的。咱仨可以共用一个坟头。”
桑榆刚安静下来,转瞬间,身边发出石破天惊的轰隆巨响。
妖爆以石洞为圆心,骤然爆发的一瞬间,催使整座山摇摇欲坠。
同一时间,桑榆和姑苏萼即刻调动全身灵力,撑起一个容纳三人的保护罩。
海量的山石巨块,如雨点般接连不断、无情砸落,地动山摇之间,透明的灵力屏障上隐隐裂开数道细小缝隙。
绯晚还在画符。
一道逆天而行的转生符。
屏障碎开的刹那,三人不约而同遭受重创,身下却骤然一空,掉进一片无垠黑色,消失在即将完全坍塌的石洞里。
须臾间,耳畔再无轰鸣重响,唯有鸟语蝉鸣。
桑榆一睁眼,已然身处在一湾滩涂溪流边。他和姑苏萼对视一瞬,身体的痛苦似乎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来不及感受死里逃生的窃喜,二人转身回眸之际,却见绯晚面无血色,昏厥倒地。
……
三剑客的侠义之行,停在了同伴游天下的第五年。
自那以后,姑苏萼长久留在了凌霄宗,再未踏入红尘世间半步。照顾绯晚两年多的时间,绯晚离开之后又过了两年多……
都是五年,可是前一个五年和后一个五年,却仿佛是两辈子的事。好远。
-
树影斑驳,撒落在草地上,好似天上的星星。
两人靠坐在树根旁,稍作停歇。
待姑苏萼说完,槐霜眨巴下眼睛:“我好像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槐霜顿了顿,眉心微皱:“但是没道理呀。”
姑苏萼从回忆中抽离,顺着槐霜的话头问道:“什么没道理?”
槐霜抬眸,一本正经道:
“没道理,大家活着是为了什么都不发生的。”
姑
苏萼一怔。
“每个人都想要好的东西,这我知道。”槐霜歪歪脑袋。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好东西不也就没有了嘛?”
一语未了,槐霜又开口补充道:“兰仙说过——”
“凡有所得必有代价。”槐霜重重咬字。
说罢,她又重重点了一下头:“我觉得她说的对。”
姑苏萼停顿迟疑一瞬。
“但代价一词,有时过分沉重……”
“哦——”槐霜了然,“所以你是害怕?”
姑苏萼没说话,视线撞进槐霜凑近的瞳眸中,他倏然垂眸:“只是事与愿违,难免反思惆怅。”
话音刚落,槐霜的嗓门瞬间拔高:“骗人。”
“你就是害怕,不然干嘛一直在山上待着不下来?”
“你方才问的问题,我再反问你,你怎么选?帮不帮?”
槐霜手脚并用,三两下挪到姑苏萼跟前,仰头凑得极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几乎就要挨着他的脸。
她的视线过分专注,直直落进姑苏萼的眸中,纯粹直白的目光,任谁都避之不及。
姑苏萼的思绪一瞬打了结:“我……”
徘徊不定的态度,恰好踩中了槐霜的想法,她见状立马出声。
“你看。你想帮的,但又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所以害怕逃避,躲了起来。”
“你叫我见山见水,因为你觉得那是好事,你分明喜欢游历山川,偏偏死守一方,不是因为害怕,是什么?”
“方才问我的问题,你其实早有答案了。不过上一回帮人的结果太糟糕,所以你排斥自己的答案。”
“你知道,你要是下了山,见了人,肯定会帮的。可因为之前的事,你心里有鱼。”
姑苏萼正听得深入,思绪浮动间,一副深受教诲的诚恳姿态,直到槐霜冒出最后一句,他兀然愣住。
什么叫做——心里有鱼?是乡野之间的俗俚谚语、还是……
沉吟一刻,姑苏萼试探性开口道:“——心有余悸?”
槐霜眉眼弯弯。
“是这个词。我说对了么?”
姑苏萼乖乖颔首:“似乎……有一点。”
什么意思?槐霜表情微变,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口水都要干巴了,才说对了一点?姑苏萼弄错了吧?
槐霜脸上隐约透着些郁闷,认真为自己找补道:“是很多点,不止一点。”
她顿了顿,继续道:“最起码两点,或者三点。”
姑苏萼见槐霜斤斤计较的小模样,实在过分可爱,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槐霜立马坐正:“你笑我什么意思?”
还是说她一点也没说对?姑苏萼刚刚在糊弄她呢?
瞧着槐霜急眼,跟个炸毛的小鸡仔似的,姑苏萼单手扶额,遮掩着唇边弧度,胸腔闷响两声。
可他遮住了脸却遮不住身子,肩膀抖得厉害。
槐霜满脸狐疑,侧脸追着姑苏萼盯着他看。
“你还笑?”
姑苏萼眸色揉碎风光,正色道:
“不是笑话你。”
“你说的很好,非常好。很聪明,看待问题的视角独特,想法灵活……”
槐霜听着姑苏萼越夸话越密,飘飘然摆手:“行啦,我知道了。”
“走吧,还得找住处呢,再晚一点,太阳都要下山了。”说完,槐霜一蹦就从地上跳起站直了。
姑苏萼还未起身,槐霜已然朝他伸出手。
顺着眼前的掌心,姑苏萼抬眸望进了槐霜的瞳眸。槐霜瞧着很平静,但不知为何,姑苏萼却有些悸动的紧张。
他把手放在槐霜的手上,似乎连同着其他什么,一起放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