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作品:《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路途间,槐霜忽然又问。
“帮别人你开心吗?”
姑苏萼应她:“嗯。”
槐霜坦荡荡:“那就去做吧。”
姑苏萼薄叹一声。
“凡事并非以我为尺度。我认为的帮,在别人眼里或许相反,这怎么办?”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很难从过往的阴影中轻易跳脱出来。
道理谁都懂,说的清楚并不代表能做的明白。
听了姑苏萼的话,槐霜思考起来。
“你的意思是……好心办坏事?怎么说呢,一码归一码。难道什么也不做吗?”
“我也不知。”姑苏萼语气很轻,隐约露出点无助的神情。抛开一介仙尊的名讳身份,他不过是一个失去友人的凡夫俗子。
槐霜感受到他的心情,嗓音难得放软。
“你知道啊。愿意做就做呗。因为想做好事,才会担心坏事发生……”
仔细一想……
槐霜顿了顿,语调变得奇怪:“你帮我,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还咬你。”
槐霜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后悔吗?”
姑苏萼一怔。
“不一样。你于我,这……很复杂。”
嗯?复杂是什么意思?
槐霜眉心微蹙,不等她追问,姑苏萼已经率先回答了。
“不后悔。”
槐霜的心一下轻松许多:“后悔也没用。”
后悔她也要赖着他。槐霜小哼一声。
“嗯,是……”姑苏萼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喃喃细语,“后悔无用。”
“什么?”槐霜闻言有点急了,“不是说不后悔吗?”
姑苏萼的袖口一下被扯住。
他慢半拍反应过来,出声解释道:“没有后悔。”
“我只是感叹你说的对,后悔是没用的。这世间万物,不会桩桩件件一概如我所愿,好也罢,坏也罢,随我的心来便是。”
槐霜深以为然,理直气壮把姑苏萼的哲思光环戴到自己头上:“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夕阳落,夜幕至。
悠远的光线,倏忽间褪去彩色灿烈,变得沉静而安谧。
天高地远,明朔的繁星如萤火点点,草野之间一派广廖。
郊外村庄错落,相隔甚远,近处不见人家。没多久,姑苏萼领着槐霜进了一座破落的寺庙,暂做休憩。
寺庙中间,有一尊女像,香案零落,红台蒙灰,残烛无火。
槐霜静静凑上去,昂首端详着。
面容温柔的塑像,身披锦帛,下着长裙,覆座垂地。她双眸半阖,神情安详,纵然周遭一片破败,仍不改她的庄严与慈悲。
槐霜看了好一会儿,脑袋里的邪神突然冒出声:“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闻言,槐霜起了兴趣,想和邪神聊聊,邪神却也记不太清,含糊着,转瞬间便没了动静,回归成往日那般无声无息的模样。
槐霜不太满意,转过身,姑苏萼已经将一处角落收拾干净,像是变戏法似的,铺开一张软榻。
见姑苏萼招手让自己过去,槐霜踏着小步,走到姑苏萼跟前,她仰面好奇道。
“那位塑像,塑的是谁?”
姑苏萼顺着槐霜的示意,掀起眼帘,望向寺庙正中央。
他细细打量一番,却认不得,只能分辨这座庙的存在,最少也有百年。
百年?槐霜小小震惊一番。
“很久之前她就在这了?”
“嗯。”姑苏萼颔首。
槐霜满脸困惑:“她那么厉害,为什么这个庙会这么破?”
姑苏萼的视线再度落在那沉静无声的雕塑之上,他思忖一刻,正色道:“香客信徒,前来参拜,要么为名利权财色,要么为解脱而忏悔,或由衷敬爱庙神。”
“既无人问津,便是众人无法从中得其所求,不愿敬爱。”
槐霜似懂非懂:“得不到好处就不喜欢她了?”
姑苏萼收回视线,沉吟一瞬,淡淡否决道:“有时,便是得了好处,也未必敬爱。”
槐霜再次震惊:“真的吗?得到好处也不喜欢?为什么?”
“因为,会嫌弃好处还不够好。”姑苏萼顿了顿,“还有另一种可能……”
槐霜听得分外专注,一向雾蒙蒙的蓝眸,睁得圆溜溜。姑苏萼瞧着槐霜,眼底沉肃的光逐渐柔和,哄着她上了软榻安心躺着。
他则坐在一旁,轻手轻脚拿薄毯盖住槐霜的小肚子。
“夜里容易凉,小心莫着寒。”
槐霜眉眼弯弯,催促着姑苏萼:“我躺好了,你赶快告诉我另外一种可能吧。”
“为什么得了好处,还是不喜欢呢?”
姑苏萼嗓音清泠,语气缓而沉稳。
“因为太好了。于是很容易……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若好只有好,上无权力,下无暴力。而许多人都一样好,那就算不上好。”
“怎么又好又不好的?”槐霜打了个哈欠,不困也听迷糊了,她不自觉闭上眼睛,声音含混,“真难懂。”
……
槐霜再睁眼,已是新的一天。
破晓之初的红日,光线明亮而柔和,斜斜照进殿内。
无数浮烟薄灰,如同银河斑斓,在一束灿阳之中,欢畅游弋。
万千光华中,一道人影翩然而至,浅淡白衣好似镀金一般耀眼。
槐霜从软榻上爬起坐正,揉了揉眼睛,看着姑苏萼一步两步走到她跟前,像是从她梦里走出来的。
“醒了?”姑苏萼放下刚摘的新鲜野果。
槐霜点头:“我做梦了。梦见你了。”
“嗯?梦到什么了?”姑苏萼发问。
槐霜一副这里有笨蛋的眼神,眸子睁圆了些,重重吐字:“你。”
姑苏萼笑。他动作娴熟,自觉帮槐霜穿戴整齐,挽好发髻。
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我意思是,我在你梦里做什么了吗?”
槐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记得了。
“梦里面乱乱的,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呢。”
姑苏萼又问:“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
槐霜得意极了:“我就是知道。就算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记不得,我也知道。”
她的用词是如此的笃定,仿佛孩童夸口许下万年的誓言,稚气也豪气,姑苏萼莫名感到一种骄傲,由衷赞美道:“真厉害。”
收拾妥当,临走之时,槐霜忽然临时起意,半途折返。
姑苏萼站在殿外,停驻回首,只见槐霜捧着怀里的果子,挑了个又大又红的,乖乖放到香案上。
“不要难过没人喜欢你,果子很甜,你吃一口心情会好的。”
姑苏萼望着槐霜一本正经的模样,神色怔忪,染上温柔。
槐霜眉眼弯弯,蹦跶着,朝姑苏萼小跑过去。
“她应该会喜欢吃果子的,对么?”
“嗯。喜欢。”
姑苏萼轻声回道。
-
立秋,平野渐次苍黄。
云烟缭绕,晨雾弥漫,山一程水一程,山水相连、虚幻拥吻。
溪流浅浅,稻谷摇曳,细细簌簌的轻响,鸟语与蛙声齐奏,充盈而丰盛。
申时已过,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高挂天边的灿阳褪去刺眼的光,日色悠远而朦胧,晚霞将人的影子镀上彩色。
槐霜与姑苏萼抵达中州边隅。
姑苏萼与一农户商议后交付银钱,同槐霜在其一处闲置的木房内,暂且住下。
期间,姑苏萼听见一妇人哀泣。
安顿好槐霜后,他登门三叩。</
p>楚芙掩面拭泪,开门后得知来人乃是修习者,心中惊喜,忙将姑苏萼请入内院。
屋内,一家老少,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个个面露关怀之色。
床榻之上的五岁女童昏迷不醒,口中呓语不断,似迷了魔障。
姑苏萼见其情况,并无过多担忧,知是婴灵游魂调皮作祟,只需略施咒法便可消解。不过拖的时间有些长了,后续得好生修养。
闻言,楚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怪我。最近忙,我没看好她……发现的又晚……我……”
“这实属意外。无需自责。”姑苏萼有些感叹。
人太猖狂了,总以为自己是神,全知全能,总想着这也做好那也做好,但凡自己有一点不好,尤其看见心中所关切真爱的有一点不好,就觉得对不起。
仿佛她的肉身该是菩萨、是女娲,可以遮蔽天下风雨;如果不是,如果不能,便要捶胸顿足。
人自愧不如神。可人和神比,何其荒谬?偏偏,人常如此;天下人,常如此;花不同,人相似。
一家子人被请出屋子后,不到一刻钟,姑苏萼便推开房门,示意可以了。
楚芙脚步又快又紧,小步放松,怕闹出吵杂声音,打扰了女儿休息。
她第一个冲到床头,小心摸着女儿的脑袋,见其脸上的大朵红晕退下,又轻轻把脸贴上去。
感受到女儿的状态确有好转,楚芙暗暗松下一口气。她扶着腰站起身,言辞诚恳,对姑苏萼道尽感谢。
姑苏萼表示举手之劳而已。不成想,他离开之际,却遇上了难处。
女童的姥姥楚宁站出来,说什么都不让姑苏萼走,除非他愿意收下她手里拎着的一只鸡。
姑苏萼哪里架得住农家大婶淳朴热烈,一番推脱也没脱开。
最后,还是姑苏萼假意说口渴,要一杯茶水喝,楚宁这才打住,催着女儿楚芙去沏茶。
没一会儿,楚芙略显尴尬地出来了。
“家里没什么好茶。”楚芙端着一碗米酒,眉眼间的笑意有点局促,“自家酿的米酒清甜爽口。”
槐霜还在等。姑苏萼心有挂念,面色迟疑:“我现下不便喝酒。”
楚宁一脸和蔼且大气,中气十足道:“不醉人。要是有些迷糊也没什么,路上吹吹风就好了。”
旁边还站着一群围观的,好几双眼睛盯着姑苏萼。
这会子,说什么也不好再拒绝。
姑苏萼无奈,终是把米酒喝下肚,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
槐霜等着姑苏萼回来,坐在门槛上,翘首以盼。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槐霜视野之中。
姑苏萼确实如他所说,在太阳下山前赶了回来。
余晖将他的身影拉长,左右不定,一点点凑近槐霜的位置。
槐霜眉眼弯弯站起身,正要迎接姑苏萼的时候,他却没停下。温热胸膛撞上了槐霜一侧肩膀,长臂轻揽,略有不稳的步调带着槐霜踉跄往后。
姑苏萼一靠近,槐霜就觉得酥了。一下被搂进怀里,她脑子嗡嗡的。
分明是姑苏萼酒气上头,浑身发软的却是槐霜。灼热的呼吸像羽毛搔动她的耳膜,清晰又模糊。
她痒得出奇钻心,尾巴骨要飞一般长出来的感觉。
“槐霜。”
姑苏萼迷糊喊了一声槐霜的名字,墨色长睫半垂遮住软乎乎的眼尾,嗓音甜得像海浪轻拍在岸边,包裹着婆娑的沙沙质地。
槐霜开心到不敢动。眼睛一眨一眨,心跳如同一束束璀璨的烟花,绚烂炸开。
她能闻到姑苏萼身上混杂着清洌气息的酒味。
他显然是喝醉了。
不然不会抱她抱得这么紧。
千万要小心,不能把人给惊醒。
接连几句话出现在槐霜的眼前,明确无疑指向同一个方向——趁人之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