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想开

作品:《二嫁为后

    “大人知道,本宫有意亲近于你。”

    她话说得直白,“若你无意,便不该将这些东西送来,落人口舌,大人为高门显贵出身,自小规矩家教甚严,应当清楚,私相授受,在宫内,可是死罪!”

    应姒有意将他架起来,话也说得重,不过张遮依然不接她的招,淡淡然道:“娘娘臂上的伤,乃臣下失手所致,陛下与娘娘宽厚不怪,臣下送些药,不过将功折罪罢。”

    这个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看来是本宫误会了。”

    应姒垂下眼眸,神态掩不住的失落,神伤道:“我以为大人几次出手相帮,是以同朝中其他人不一样,不嫌我出身,认可我这个皇后,私认了情分,唉,罢了。”

    她叹息摆手,“东西本宫收到了,那日大人也是一时情急所致,本宫不放在心上,大人也不必在意,今日你我便当不曾见过,往后这华章殿,不用再来了。”

    “翠娥,送大人出去。”

    应姒起身,莲步轻移,绕过桌案进了廊内,便身影不见。

    “大人,请吧。”

    翠娥作一“请”的手势,为张遮引路,人瞧向内院回来,身影消失处,眸光晦暗,连一旁的人说了什么也未听到,又提醒了一回,这才堪堪醒过神,他跟着翠娥往外走,两人行过垂花门,张遮开口问了一句,“我瞧娘娘自病过一场,身形消减异常,可是当日出了什么大事?”

    “大人不该问的,还是少知道得好。”

    翠娥赶忙止了他的话,说:“娘娘便是忧思过重罢,御药监那边的太医来瞧过,都有在用药调理。”

    不过心病的事,如何是外物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就治得好的。

    ——

    刘三娘得知女儿从围场一个人孤身回京,原本在做吃食,那锅铲都直接掉到了地上。

    “此话可当真?”

    仆妇立在一旁,垂着脑袋,并不敢答语,这也属皇室秘闻,当日回京消息都是静悄悄的,没几个人知道,她也是听自己在宫门口当值的亲戚喝醉了说的,想的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也不知她会听到,是私底下谈的,谁曾想这府里大家都刚来,根基不深,个个想着做点事讨好,这随口的一句话居然也传到了主人的耳朵去。

    她暗骂那传话人一句,“贱蹄子!牙口漏风,把不住话!”

    “小人也是听人瞎说的,娘娘盛宠不衰,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话并未叫刘三娘太放心去,她拧着眉,愁思不解。

    那道宫门的墙太高了,她与她的孩子被一堵高高的墙隔在了两侧,纵使同在京里,也不是说想去看,就能去的。

    ——

    应姒猜到了她回京的消息早晚是要过母亲的耳,只是未曾想来得那般快。

    她有些后悔,当日应该在回宫前去看看她,与人言几句,也免得听外边风言风语传出去,但那一来,她指定又多担心了一点时日,她的母亲是个乡下的妇人,不通文墨,可是心思机敏,许多事情都比其她人要看得明白,好不好的,她一眼便能瞧得出来,索性便想能瞒一时是一时。

    如今想不当如此。

    去围场之前,她便悄声试探问过,可是与桓晋闹了矛盾,还叫她把握住这次机会,两人将话说开。

    “夫妻夫妻,那是要过一辈子的,如若一直僵着,那这宫中漫长的日子,怎么过?”

    可她不知晓他两人闹的是什么矛盾,不过以为是一些私人小事罢,劝她说:“他是天子,注定便是会有很多的女人,你若为此闹,那将来总是闹不完的,人这辈子总有取舍,当初你既然决定嫁给他,就当知晓这些,所以不要总想着像以前那般了,拿住手上的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每每思及这些,应姒心头不由一阵钝痛,她想自己应当亲自过去看看母亲,可这道宫墙的门太高了,她进来就难出去。

    “你带我走一趟刘府,去看看老夫人。”

    应姒将自己手上的镯子取下,递到翠娥身上,这宫中有许多的人,有些能耐更在翠娥之上,可她是随她从微末之时过来的,比于旁人,她更信任她。

    “你告诉我阿娘,不需要担心,就说我是身子不适,得了陛下的恩宠,这才从围场回来养病的。”

    这话应姒也不确定母亲是否会信,但若是无人走这一遭,她心头定万分的不安。

    翠娥得了她的命令离开,应姒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的槐花树下,神思不觉走到了很久以前。

    她与洛砚尘成亲第二个月,家中出了事儿,母亲在劳作之时,不小心摔伤了腿,来信已过两日有余,洛砚尘知晓,想都未想便与书堂告了假,随她回家。

    两人雇了一头小毛驴做车马,她在驴背上坐着,他牵着驴在前头稳方向,那路途远,山路颠簸难行,走了一天一夜,到家的时候,他脚上的鞋子都磨破了,脚腕子都磨红出血了,脚底还起了好几个大的水泡,母亲看着就心疼,说:“又死不了,何苦劳你们夫妻辛苦走这一遭。”

    她怪兄长小题大作,竟然还叫人告诉她,害得秀才女婿这般吃了苦头。

    洛砚尘道这是为人子女应当做的,是什么孝悌之义。

    反正他说得头头是道,最后是将阿爹阿娘他们那愧疚的心给说歇了,后边夜里头,两人私底下单独相处时,她问他为何执意回来?

    他言说不想若是有个万一,她将来后悔,更知晓她要不走这一趟,势必会一直记挂着,就是人在那里,心也不在的,与其如此念着,担惊受怕,日夜难安,不如走一遭。

    那时候的日子确实苦,比不得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然回想起来,总是甜的。

    他们夫妻三年,从未红过一次脸,他总是有足够好的脾气,也有足够好的耐心,纵使她错了,也细细听她说完,才慢条斯理与她道不对之处。

    从前应姒以为,夫妻本该如此,如今才发现,那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她望着这殿中的一切,它那么的大,那么的美,肃穆庄严,而在肃穆庄严之外,还能在有她的一方小天地,过去她认为是恩宠,如今

    却瞧着不过是个华丽的牢笼罢。

    ——

    翠娥回来已经是近日暮,她道:“夫人瞧着状态还好,医官跟着妾过去看了,并无大碍。”

    “那便好。”

    应姒心松下一口气,“那我说的,她信了吗?”

    翠娥道:“妾不清楚,夫人听着面上并无太多反应,想来应当信了罢。”

    这不信,也得信,有什么法子呢?

    两人都静默下去。

    日子在这么一天又一天中古井无波的过去,张遮没再来过,桓晋也从围场返程回宫,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儿,是处置了魏家。

    前朝旧臣,两朝元老,魏家这一倒,引起朝堂内外的轰动。

    先前在围场备受皇恩的魏芳卿,好似一下子也冷了下来,没有人再提她许是新册封的美人之事。

    魏家的事处理完,第二遭事儿,桓晋来了华章殿,给她送了一张自己猎下的上好白狐皮。

    “正好入冬时候,裁做件袄子。”

    应姒谢了恩,没再与他闹。

    “这便对了应娘。”

    他弯下身子扶她起来,“你我夫妻,不该因着那些过去的人,有太多龃龉。”

    “嗯。”

    应姒不闹,也懒得与他闹,温顺乖绝,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她不清楚他是否有觉察到她的情绪,左右未曾问过,只是很高兴,他说自己这一段时日,因着这些事,实在心力交瘁。

    很累。

    人趴在她的身上,细细绵绵的亲吻着,最后落到臂上那一寸伤,眸子暗了暗,好片刻低下头将它衔住,他亲得很是用力,应姒被咬得发疼,已经愈合的伤口似有破开之势。

    可她也没有喊,只是这么受着,这份疼让她更加清楚的感知当下的一切。

    叫她清楚一点,所谓恩宠,不过是他的私欲罢了。

    “应娘,在围场这些时日,孤很是想你。”

    他向她解释魏芳卿的事,“魏家三子魏延,涉及一遭人命案,魏家想用女儿保他,围场种种,不过是他与魏家女放出的诱饵,叫魏家人放松警惕罢。”

    “我不曾负你一分。”

    “哦。”

    这事儿对于应姒来说,也就在第一时间看到二人同乘归来时有过一瞬的想法,后边再是种种,她都波澜不惊,哪怕今日他不解释,甚至将魏家女带回宫,她都会高高兴兴的迎着,为她办册封礼。

    她不喜不怒。

    这叫桓晋并不高兴,他抚着她的眉眼,在上边一寸寸亲过,“应娘,孤这是为了你,你该有点反应!”

    “陛下想要什么样的反应?”

    她挽上他的脖颈,一双含水的眸子雾蒙蒙的看着他。

    桓晋唇角微微上扬,“这便对了。”

    ——

    “大人,大人!”

    张遮急急忙忙入院,未靠近便被康吉安拦在了竹苑之外。

    他抬眼过去,那一道竹编门里隐隐传来一些声响,似疼的又似带着隐忍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