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惊世
作品:《拒嫁凉王 我成了开国女君》 长安会意,赶忙接话道:“属下看过了,柳姑娘的霞帔金碧辉煌,也是顶好的,听金先生说,胭脂水粉也是从天孤城里最有名的品轩阁买的,都是江南一带最新的货色。”
萧珩点点头,忽又仿佛想起什么,看向长安。
长安从怀中掏出青琅缝制的那枚肩带:“主君,在这里。”
凉王眼神掉到了那枚肩带上,久久没有言语,脑中又回想起在鹿呦山上,青琅素衣跪拜的凄清风景,心里重重地拧了一瞬。
他伸出两臂,长安赶忙上前取下屏风上的锦袍,为他穿戴了起来,接着,又将肩带也在身上披挂妥当。
萧珩本就宽肩窄腰,挺拔壮硕,平日里着便服也难掩帝王气质,锦袍上身之后,更是难掩锋芒,黑红相衬的锦缎覆盖在他线条明朗的肩臂之上,随着身体微动,缎面下暗藏的金线隐隐作闪,低调中流淌着华贵的光芒。
肩带亦是同色调,其上暗纹与锦袍的云纹相互呼应,恰如其分。
“这锦袍和肩带,实在很衬主君的英姿,堪称完美啊!”长安呆呆看着穿戴妥当的凉王,痴痴感叹着。
萧珩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自走到帐门口,看向外面擦黑的暮色。
眼见着宴席的时间近了,主帐之外,兵士们愈发忙碌起来,虽说没有什么特别隆重的仪式,但毕竟是主君纳娶,该有的规格总得置办。
主帐的帘布上,贴着双红喜字,外面的空地中,也摆上了十几顶石桌,每桌上门,放置了数个酒坛。
据说,这次宴席,伍长以上的兵士,都被邀请观礼,每一伍的餐食中,都加了一只烤羊,另配十坛好酒,这对于长期风餐露宿的兵士们,简直是过年一样的待遇。
随着月亮渐渐爬上树梢,伍长们被召唤到各自的位置落座,大家聚在一起本就话多,再加上即将开始的好事,氛围已经愈发饱满,主帐外的空地上人声鼎沸,分外热闹。
金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此情此景。
自从主君登位,无论宫中还是营中,都暗暗浸透着这位君王的气质,稳重、沉默、一丝不苟,如同今晚这样热闹欢乐的场景,他已有二十多年没有见到了。
上次得见此景,还是先王与王后为小世子举办周岁礼,当年,只有一周岁大的萧珩,在父王与母后的百般呵护之中,在百官的簇拥之中,奋力爬向为他准备的抓周礼,从十余件玲琅满目的小玩意之中,毫不犹豫地抓起了传国玉玺,一时间,整个宴席上的王公贵族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那番盛景,如今想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忽而,外面的喧嚣声骤停,金芒抬眼,原是两个侍卫押着燕世子刘怡到了宴席之上。
刘怡面色灰白,发丝凌乱,衣衫褴褛,两手、两脚都被铁链系着,左右胳膊被兵士架着,恐怕想要理一理自己的发髻,都没有机会。
但就是这样的一副躯壳,仍然难掩他那如女子般三分艳丽七分清澈的容貌,宴席上大多是伍长级别的兵士,还未曾见过这位传说中如同美玉一般的燕国世子,如今得以一观,都被他的长相惊得说不出话来。
金芒的眼神也久久停留在刘怡脸上,不是因为容貌,却是因为他实在不合时宜的神态。
堂堂一国世子,如同流浪汉一般,被束缚着手脚,拉到了众目睽睽之下,何况,这不是旁的宴席,这被充入填房的人,可本是要做他未来世子妃的女子,对于一个万人之上的世子来说,何等羞愤,何等屈辱。
可刘怡的神情,却异常平静,他舒展着眉眼,定定回望那些在他身上逡巡着的,好奇的眼睛,直到望得对方地下了头,不敢再看。
金芒的嘴角牵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款步上前,轻轻拉开架住刘怡的侍卫:“主君有令,今天是个好日子,来参加宴席就是客人,怎可如此对待?来,将他手脚锁链都去了吧。”
侍卫听命除去了刘怡手脚的束缚,退到一旁。
金芒又向前抬了抬手,指着距离中心位置最近的石桌,“世子,请吧。”
刘怡也不推脱,面如平湖地向金芒点点头,信步入席。
夜色渐沉,几乎所有的座位都满了,其他没有入主宴席的兵士们,也在各自帐前围坐了下来。
随着主帐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原本鼎沸的声音却愈发安静下来,渐渐地,竟完全没有了声音,大家都感觉到,该是临近主角出场的时候了。
伴随着长久的肃穆,主帐的帐帘唰地一声打开,身着大红锦袍的凉王出现在门口。
顺着帐口的位置,隐约可见到里面点满了红烛,莹莹火光映得主帐里像白天一样明亮。
凉王面向众人,背对帐内通明的烛火,壮硕的身躯被烛光映成了一圈带着暗影的轮廓,衬出尤为分明的下颌线与肩颈线条。
他默默扫视着眼前的一切,高大而沉默,如同矗立在圣光下的神明。
这份压迫感,使得在坐的兵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众人度过了似乎被扼住喉咙的十几秒钟,直到凉王迈出步子,走入了月光中。
凉国的天下,是马背上打下来的,萧珩自小带兵,与兵将最是亲近,平日里政务不忙,他便时常巡视、驻扎在军营,所以兵士们印象中的主君,不是身着粗布便服,便是披甲出征的样子,像如今这般华贵锦袍加身,着实未曾见过,再加上身披黑金镶嵌的肩带,更添三分锐气。
见凉王已经站定,金芒上前一步,递了一个颜色过去,萧珩微微点头,他便展了展胸,扫视了一圈下座的兵士,直到大家全都正襟危坐,一切蓄势待发,这才不紧不慢道:“礼者,天地之序也,婚者,人伦之始也。今我大凉主君,承宗庙之重,继社稷之基,以德配天,以任抚民,夙夜勤寐,未敢懈怠,然中馈有缺,内室虚位,非独一家之憾,实系宗庙所
忧,今燕世子怡,送燕女柳氏,入我凉室,愿以姻亲之好,释两国之疑,以家室之合,固盟约之信。”
话到这里,金芒顿了一顿,侧身向宴席下位抬手,声音拔高几分:“宣燕女入席——”
随着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金芒手指的方向,一枚倩影自远方的黑暗之中聘婷而来,她迈着款款的步子,虽在夜里看不清面目与轮廓,众人却皆感受到了那份不疾不徐的沉静和从容。
直到身影渐渐近了,众人才借着清白的月光看清了些,首先夺去目光的不是她的面目,也不是华贵的衣裙,而是她被霞帔的精准剪裁凸显得恰到好处的绝妙身姿。
青琅身形秀丽,又因身上有着功夫,肩颈与手臂线条如同雕刻一般,而这霞帔的剪裁也是一绝,不多一寸,不少一寸,恰好贴合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又将胸部轮廓衬托得出挑。
精巧的中式领口被一颗珠玉般的圆扣锁住,衬出细白颀长的脖颈,步伐的抑扬顿挫,好像湖中游水的天鹅。
营中没有嬷嬷代为梳妆,青琅便自己梳了盘髻。她还记得当年在美国医校参加舞会,当地发型屋做不出中式盘发,她也是同几个国内的女同学一起,对着网上的教学,互相打扮。有了那次的经验,给自己盘个发髻不是什么难事。
由于当年网上的教学力求速成,推荐的发式都很简约,与凉国当下流行的繁复风格极为不同,一顶发髻简简单单地贴合在脑后,虽没有错综萦绕的发辫来衬托主人的身份,看起来却丝毫不显得敷衍,反而与华丽的霞帔形成了一繁一简的呼应,互不抢戏,相得益彰,衬得青琅本就柔美舒展的面庞更加清朗大气,颇有母仪天下之风。
众人方才见过凉王的雄姿,已是无比慨赞,可当见到柳青琅,心中的惊艳才是抵达了顶峰,而让众人惊掉下巴的,却不单单是她的身形和外貌。
凉军将士们的心中,都藏着一把小九九,大家听说,即将嫁予主君做填房的这位燕人女子,在燕宫中只是一个浣衣的小奴,因为一副惊世容貌,被燕国世子送给了凉王,作为求和礼物,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战败国女奴,嫁予称霸天下的凉国国君作填房,那岂不是她三世修来的福气?
作为大凉子民、国君的卫队,将士们恐怕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在心中,将主君的荣耀与自身荣辱联结在了一起。这一遭,虽是主君纳娶,将士们也觉得与有荣焉。
大家期待看到的,是一位战战兢兢的乞怜者,是颤抖着跪在他们至高无上的主君面前,极致感恩、极致惶恐的战败者。
可这女子顶着一副惊世容貌和身姿,一出场就令军士们大跌眼镜。
她远远走来,步步生莲,如诗如画,面对黑压压一片甲兵肃杀之气,面对凉王惯有的冷脸,面对自己身侧及身后的空无一人,如此情势之下,仍能保持面目沉静,不卑不亢,是何等的气度,不由得让人心生钦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