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纳娶

作品:《拒嫁凉王 我成了开国女君

    几乎要忘了,她是如何与他对坐而谈,放话要以倾国之才换取边境通商的政令。

    几乎要忘了,她在毒烟箭雨之中,是如何毫不迟疑地替他挡下致命的一箭。

    无论如何,她从不是今日这样一副恭顺谦卑,顾影自怜的样子,倒是方才那一句宁死不从,唤回了他心中那个人曾经的影子。

    凉王的望向青琅满是泪痕的双眼,二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许久,他深深一叹,反手扯下肩上的毛皮大氅,扔到脚前,“穿上。明日,孤不想纳一个病秧子入房!”

    “主君这是……准了?”青琅的颤抖的声音中,有几分急切、几分惊诧,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萧珩看着她的样子,紧抿唇角,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生怕他临时变卦似的,青琅以身扑地,连声谢恩,在萧珩长久的沉默中,拾起手边的大氅,将自己裹紧,边拜边离开了山顶。

    青琅走后,萧珩独自立在原地,幽幽开口:“出来吧。”

    几秒之后,旁边枯树从中,窸窸窣窣地钻出一人,小步挪动到凉王面前,诺诺地低垂着头—-是涂长安。

    “主君……属下是担心您……”长安开口想要解释,话未说完,被萧珩抬手止住。

    萧珩递过手中那枚青琅缝制的肩带,“验一验。”

    长安应声接过,掏出怀中一卷布帘,摊开来,里面错落地插着十几根金属质地的长针。

    他一根根抽出来,置于肩带前后左右各处试了,金属长针并无异样。

    长安收了针,向萧珩摇了摇头。

    凉王将肩带拿回,捏着一端,高高拎起,再细看上面层层叠叠的花纹。

    日光灼灼,闪耀在金银丝线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斑,点点血迹点缀其中,尤为显眼。

    萧珩眸色微微亮了一瞬,将那肩带又小心叠起,揣入怀中。

    “走吧。”声音中毫无波澜。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一路无话。

    长安关注着周围的状况,时不时抬眼偷看萧珩的表情,见他仍冷着脸,只好闭上了嘴巴。

    “想问什么,问。”萧珩看出了他的局促。

    涂长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主上,您依了柳氏,明日不将燕世子绑来观礼了,是不是……是不是对柳氏……”

    “你是想问孤,是否心软了?”

    长安轻轻点了点头,不敢看主子的表情。

    “一开始,孤确实被她乖顺的样子迷惑了些许,但顾影垂泪、伏地哀求,实在不像她的性格。”

    “主君是说,她是装的?”

    凉王不置可否,举刀利落地劈开身前挡路的枯枝。

    “既然主君看出是装的,为什么还答应……”话一出口,凉王面色一沉。

    小侍卫悻悻捂住自己的嘴,只盼着刚才那句没有问过。

    青琅拖着脚下锁链,一路磕磕绊绊回了营帐。

    门口看守的侍卫已经撤去,离开前,取了钥匙,打开了她手脚两端的束缚。

    青琅看着腕间青紫的淤痕,笑问:“是今晚吗?”

    小侍卫有些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奉命取下姑娘的锁链,从现在起,姑娘可以在营内自由行走了。”

    青琅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凉王肯取下她的锁链,必然是因为纳娶的仪式要开始了,热热闹闹的仪式上,主人公却戴着锁链,让人一看,便会想到这锁链主人背后的悲凉命运,难免败坏了上位者们的兴致。

    凉王即便再信不过她,这短短一夜,也得勉为其难除去锁链,做做样子。

    望了望帐外的天色,距离入夜的时间不多了。

    青琅取了手边几件衣物,抱在怀里,出了帐门,目光对与门外侍卫对上。

    侍卫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跟在了后面。

    青琅也不恼,停步回身,朝着小侍卫笑道:“蹉跎了许久,身上脏得很,晚上要伺候主君,我去河边洗一下,小哥要跟着一起吗。”

    那侍卫虽在军营服役,却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嘴上的胡子还没长出硬茬,女子沐浴这等子事,那曾谈论过,此刻脸一红,便偏开了头。

    摆脱了侍卫的跟踪,青琅穿过树林,到了河边,将身上衣服一件件褪去,一步一步,迈入河水中,左右看了看,闪身到岸旁山边一块巨石后面。

    时间已近深秋,河水冰凉刺骨,青琅冻得牙齿打架,却仍咬着牙一下一下往身上撩动着河水,眼神机敏地关注着四周的状况。

    果然,不多时,巨石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过。

    青琅面色一喜,一边将河水撩动得更大声,一边向那身影使着眼色。

    身影迅速闪了过来,是紫昭。

    “姑娘,已按照你的吩咐,买通了给营地送酒的酒家,三杯可醉,五杯便不省人事。”

    “做得好,”青琅嘴唇微启,迅速而低声道:“今晚仪式,世子手脚锁链会被除去,你们趁侍卫们醉酒,溜到主帐外等候,我一旦得手,我们一起冲出去。”

    语罢,使了个眼色,紫昭便迅疾无声地闪退了。

    青琅缓缓自河水中起身,嘴唇已经冻得青紫,上下牙膛吱嘎吱嘎打架,面上仍不露声色,一步一步,走上河岸。

    她将衣服不紧不慢地一件一件穿上,一边穿,眼神一边瞟向一旁树林,只见一个身披疾行装的黑甲卫稳稳隐在一棵树后,别着脸,貌似在跟踪她,却并未看向她的方向。

    青琅会心一笑,她果然猜的没错,萧珩安排了黑甲卫跟踪她的行迹,但黑甲卫精锐都是萧珩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人品秉性与他如出一辙,偷看女人洗澡这种事定然不屑去做。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到这个办法,以沐浴为由头,和紫昭见上一面。

    回到营地,天色已经擦黑,兵士们来来往往,巡逻的、搬运兵器的、送信的,穿梭其间,一如往常,但整个营地中隐隐弥漫着一种略有些躁动的氛围,大家都知道,今夜,主君就要纳娶那位燕奴填房了。

    萧珩十几岁的年纪,便坐上少主的位置,凉

    人重武,兵将的地位在朝中高于文官,萧珩自小便苦练骑射、研习兵法,从未敢懈怠。

    做主君前,年少的萧珩便已亲自领兵,三次出征边关,死生一线,终究得胜归来,自此,也为自己赢得了在军中的地位,黑甲卫虽是他至亲的嫡系部队,但其他数十万凉军将士,也都对主君有着一股近乎信仰的忠诚,主君纳娶,将士们与有荣焉,哪怕是个填房,大家心中有也透着一股子喜悦。

    况且,听说今晚的餐食里面,多了一道烤羊腿,还有管够的好酒,那岂不是喜上加喜。

    守门的小侍卫正在青琅营帐门口焦灼地徘徊,远远地,见她的身影出现,这才定了一口气,直迎上去,“姑娘,你可回来了,主君着人来传话,晚上纳娶,你要去宴上的,这是换上的衣服。”

    说着,将手中叠成一摞的大红色霞帔往青琅怀里一塞,“这……这营里没有女眷,还得劳烦姑娘自己穿戴了。”

    青琅接过衣服,转身进了营帐。

    她拎起霞帔的两肩,对着烛光打量起来。

    微弱跳动的烛火下,大红锦缎艳得几乎不像真的,缕缕金丝镶嵌在锦缎之下,在烛光的照射下,熠熠闪光,尤显的华丽非常。这样一件嫁衣,作为纳娶填房的礼衣,显然是过于贵重了。

    青琅褪了身上边角已经磨破的披风,还有那件已经洗得发白褪色的里衣,小心翼翼地换上大红锦袍。

    帐中小几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套梳妆的脂粉,青琅一一看过,有画眉的碳粉、扑面的珍珠粉、点唇的红膏,甚至还有一盒甘松香的香粉。

    她动了动嘴角,苦笑着,“前几日连洗脸的水都难要到,如今不过要填房,但只因填的是君王的房,胭脂水粉,样样都送全了,外人看着,谁不说女子高嫁,便是过上了好日子,可是谁又曾问过,这红膏的颜色,可是我所喜爱的颜色?这香粉的味道,可是我所惯用的味道?”

    主帐内,另一套锦袍静静地挂在屏风上。

    纯色的绛红,质地厚实挺括,织纹细密如同粼粼波光,领口、袖口缀着玄色的封边,红黑相融,平添了三分庄重。

    袍子的背后有一圆形补子,其上绣着一只麒麟,腾云凌霄,威而不怒。

    袍身暗埋四合如意云纹的底纹,寓意连绵不绝。

    同样是织金的手艺,金线丝丝萦绕,若隐若现,这件用的金丝嵌底,而非像女子霞帔那样明朗耀眼,却是恰到好处的低调奢华,嵌底的工艺比表层织金更费功夫,费了江南织娘九九八十一天的手艺。

    长安站在锦袍前面,伸出手掌,痴痴地抚摸着锦袍的缎面,口中啧啧不停,一旁书案边研究军报的凉王,听到那几声聒噪的感叹,轻轻摇了摇头,搁下笔,移步过来。

    长安见主子上前,赶忙垂首退后一步。

    萧珩上下静静打量着这件锦袍,仪式要用的物件,都是金先生一手置办的,这件锦袍,他亦是第一次见,军营不比宫里,要备出如此出挑大气的婚服,也是难为他了。

    想到这里,凉王眼神一滞“青琅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