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囚犯
作品:《拒嫁凉王 我成了开国女君》 萧珩扯过手边一只石凳,坐了上去,语气带了点戏谑:“你应该听说了,偷袭孤的贼人,正是伪装成使团的燕国死士,他们千里迢迢,竟是来救你的!你这么值钱,孤怎么忍心处置你?”
见青琅面色苍白,没有多余的表情,萧珩的怒气又多了几分,他探过身去,咬着牙道:“好啊,你既然天不怕地不怕,孤就每日拖一个燕人俘虏到你面前,杀掉!每天一个,能杀三个月,杀到你跪在孤脚下服软为止!”萧珩手里捻出一把匕首,说话的当口,便用手指前前后后地蹭着那匕首的短刃。
青琅身子还未大好,萧珩的话激得她血脉一时逆行,又一阵干呕,恍惚间,她看到萧珩眼中的阴沉和空茫,已全然不似这几日她所熟悉的那个凉王,而是又回到了他们初次相见,要将紫昭送去乱坟岗的暴君。
这眼神,确是要杀人的颜色。
这些被擒的燕人,虽是死士,但也都是大燕的子民,青琅虽已到这时代半年有余,但仍是没有办法接受,在这个战乱纷飞年代,人命如草芥。
青琅吃力地撑着身子,扶着床榻的边沿,慢慢跪到地上,向着萧珩的方向,叩首下去。
“青琅欺瞒主君,罪在不赦,任君上处置,但求主君看在青琅救您一命的份上,饶了那些俘虏,青琅听凭差使,未敢不从。”
萧珩定定看着跪在自己脚前的青琅,她苍白而干裂的嘴唇微张着,呼吸急促,手脚伏在地上,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凉王心里掠过一丝酸涩,恨恨地别过头去,干脆不再看她。
“连个死士的命都要保,还真把自己当一国之母了?你这小丫头,倒是比那个傀儡世子,更像个世子。”
青琅倏地抬起头:“主君慎言!世子怡是大燕未来国君,主君侮辱他,就是侮辱整个燕国。”
听到此话,萧珩刚刚软下的心肠又仿佛被人浇下一盆冷水,他目光一凛,“嗖”地将手中匕首甩了出去,寸余长的匕首,深深插入一旁的木头小几,力道之大,致使近半刀刃没入其中。
“刘怡那个孬种!让女人顶替受苦,自己藏在宫里享福,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
眼见凉王正如她曾担忧的那样,对刘怡、对燕国的恨意因为这个骗局而急剧上升,青琅挣扎着喘了两口大气,“主君息怒,大燕后代单薄,只这一人可担世子之位,刘怡虽论文治武功远不及主君,但他为人纯善……”
话说一半,青琅突然意识到什么,迟疑着收了声。
然而,已经晚了。
眼见着凉王眸中原本带着的几分审视、几分探究、几分愠怒,皆已经随着这句话,被凄厉的光所淹没。
“呵呵……他为人纯善,不像孤,嗜杀凶残,对吗?”
青琅还想再解释什么,但凉王眸中的失意与凄凉已将她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头。
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她柳青琅欺骗主君,回护世子,她心中也确实觉得刘怡为人纯善,而凉王,他虽不算残暴嗜杀之人,但他杀伐决断,说一不二,刘怡若落在他手里,就像小鸡进了狼窝,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从这个角度,凉王没有说错。
青琅的沉默,被萧珩当做了默认,这沉默打在萧珩心里,如同鞭挞,一抽一抽地疼。
他终于明白,在眼前这个人心中,他无论怎么做,始终是那个杀了无数燕人性命的暴君。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忠诚拥护,全心辅佐,无非是在敌国保命的权宜之计。
他可真是个傻子!
萧珩连连拍手:“好啊!好一对惺惺相惜的戏子帝后,不枉刘怡破除万难亲自来寻你。”
“那小孩儿来了?他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柳青琅猛爬了几步上前,两手紧紧拧着凉王的外袍下摆,由于过于激动,一阵晕眩上来,身上一软,又瘫倒在了地上。
凉王收了笑意,握着的拳头紧了紧,狠心起身,抬步离开了帐子。
掀开帐帘,见医官还守在门外,他走出两步,又深深沉了口气,回过头来。
“柳氏晕倒了,去看看。”
青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回了榻上,榻边搁着一碗补气的四红汤,还冒着热气。
帐外静了下来,只有寻营士兵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想是夜深了。
不多时,帐子外面隐约有了些交谈的声音,貌似是一个小士兵要进来取盛药的碗盘。
不多时,帐帘被微微掀开一角,一个身形瘦小的兵士埋头钻进了帐,到了榻前,看到那一动未动的四红汤,为难道:“世子,您这四红汤一口没动,大夫见到,要骂我们的。”
青琅正欲答话,那兵士抬起头,冲她使了个眼色,一张许久不见的脸出现在眼前。
“紫昭!这些日子你跑哪去了!”青琅兴奋地低呼。
紫昭将手指放在唇边,一边示意她小声说话,一边指了指门口。
青琅立刻会意,朗声道:“你且等一下,我将这汤水喝完,再一并取走吧。”
趁着这当口,紫昭快速俯到青琅耳边,低声道:“姑娘,世子来大凉寻你了,他被萧珩关在了最东侧帐子里,凉王狠辣,表面不用刑,却偷偷在食物里下药,伤他脏腑,世子连着吃了几日这里的饭菜,苦胆都吐出来了,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吩咐属下务必周旋您去一见,属下已经摸查过了,现下正在换防,岗哨不严,咱们互换衣服,属下在这儿等着,您可趁夜色去一趟。”
说着,塞给青琅一枚腰牌:“这是后防营的腰牌,属下给那人下了些迷药,只能顶个把时辰,您得尽快动作。”
青琅听说刘怡为了救她遭难,二话不说,将衣服同紫昭换了,便拿起腰牌,端着药碗出了帐子,一路小跑到了东侧营帐处。
放眼望去,东侧一排营帐,大多是两个士兵一组巡防,唯有一支帐子,门口多安
了一对岗哨,守门的侍卫也走动的频繁了些,青琅心中有了数,知道这里想必是关押俘虏的地方了。
她定了定神,端着药碗走上前去,门口守卫的士兵唰地抬起手:“何人,何事!”
青琅将腰牌递上,压低了声音:“主公吩咐,别让里面那个贼首死了,让大夫给开了点儿汤药,吊着命,可不敢耽搁了。”
守卫的人看了看腰牌,挥挥手将青琅放了进去。
青琅掀开帘子进了帐,见这百余平方的地方,关押了数十俘虏,看他们的样子,确是燕国人长相,此时夜深,俘虏们蜷缩在简易搭建的草垫上,大部分已经睡熟了,唯有帐子中间立柱上绑着的那个,虽精瘦虚弱,一双眼睛却黑亮有神,炯炯注视着黑暗中的动静。
青琅上前几步,这才发现,那绑在立柱上的人竟是世子怡。
“世子!”青琅一个箭步跨到他跟前,细细打量着这一副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身板:“你……你怎么瘦成这样?”
刘怡本与青琅样貌极为相似,乍一看,好像是一根藤上结出的两个葫芦,皆是眉清目秀,如同玲珑碧玉,
可面前的他,眼窝青紫,嘴唇上一层层都是剥落的皮屑,两颊两腮干瘪凹陷,仿佛能从皮肉上看出其下覆盖的头骨形状来,只有从那对眸子中,才能勉强认出从前的样子。
刘怡两手被反绑着,看着青琅,眼眶禁不住泛红,急着起身上前扯她的手,身子也被铁链无情地束缚着。
“柳姐姐……孤可算见到你了。”
又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青琅眼中一热,低头使劲收了收眼泪,又往前凑了凑,扶住了刘怡的手臂。
“柳姐姐,莫哭,”刘怡安慰道:“孤只是吃坏了东西,身子虚了些,没受什么苦。”
青琅自然知道刘怡是为了安慰自己,心里更加酸涩:“还说没受苦,都成什么样子了。”
刘怡顺了顺胸中郁气,轻笑,“阶下囚,不想饿死在这里,即便知道是毒,也得先咽下。”
“你是说,萧珩给你饭菜下毒了?”青琅声音颤抖,语意中仍存着几分难以置信。
刘怡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质疑,吃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安慰道:“柳姐姐,孤来的路上便听说了,世子怡是……是凉王心上人,你受苦了。你与凉王朝夕相处数月,受了他的蒙蔽,不愿相信他阴险残暴的本质,孤能理解,但孤的身子,就是力证……”
说着,又是一通猛烈地咳嗽,浑身被震得簌簌颤抖,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看着昔日如同碧玉般的人被折磨成这样,青琅心中实在地痛了一下,世子的症状实在不假,难道……萧珩真的这么卑鄙,真的对世子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青琅转念一想,许是自己太天真了,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两国之间的生死对垒,帝王夺权的非常手段,下毒又算得了什么……她不敢再往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