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国书

作品:《拒嫁凉王 我成了开国女君

    刘怡打断了她:“柳姐姐,没有时间了,你听孤说,父王病危,朝政把持在母后手中,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找机会回去,否则王位易主,燕国百姓的生活会更苦,到时候,我们没了利用价值,如同弃子,无论在燕还是在凉,都无法活命。“

    青琅诧异道:“弃子?我的死活高后自然不会在意,可你毕竟是她的儿子,她怎么会……”

    “儿子……”刘怡冷笑一声,“在她的心中,最亲的是权势和地位,我这个儿子,若是不能帮助她夺权,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青琅思索片刻,“如今,我已经被看管起来,在营内行动受限,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世子,您再撑两天,我尽快想到出去的办法。”

    刘怡又摇了摇头:“不,柳姐姐,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下场不会比现在更好,除非……找到孙子阵法,带回燕国,以此镇国之宝,可笼络半数以上的中立朝臣,才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青琅见过萧珩此前藏阵法的地方,大约猜得出他会将书置于何处,但她与萧珩有过盟约,如此行为,等同背信弃义,即便萧珩对她已经弃如敝履,但信义就是信义,她必不能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世子,”青琅为难道:“奴婢虽然大致知道注疏所在,但奴婢与凉王有过盟约,不能背弃信义,您再忍两日,我一定能找到帮您出逃的办法。”

    刘怡微微一愣,脸色颇有些难看,但几秒的功夫,又松了眉梢,语气仍是那样温和熨贴:“柳姐姐,此信义系在你我性命之上,你可想好了?”

    见青琅咬着嘴唇不语,刘怡点了点头,“孤明白了,既如此,孤尊重你的决……”

    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姿态之剧烈,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翻涌出来。

    青琅在关怀病房见过垂危的肺病患者,症状也不过如此,她没想到,世子中毒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一连串剧烈的咳嗽终于停下来,但紧接着的,却是更惊心动魄的景象,刘怡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着,而后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

    “世子!”青琅大惊失色,扶着他肩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柳姐姐……”刘怡气息虚弱:“凉王给孤用的,是一种凉国独有的毒方,解药只有凉王本人才有,但……你与凉王既有信义在先,孤不会迫你去寻,只是,孤恐怕活不到你想到出逃之法了。”

    说着,又是一阵呛咳。

    青琅赶忙拍抚刘怡的背脊,一把一把地为他缓缓顺气。

    刘怡脸色愈发铁青,看起来确实已经毒入肺腑。

    看着刘怡虚弱却努力想要安慰自己的样子,青琅心里隐隐泛着酸楚,她下决心,一定要拿到解药,不能让世子就这样死在凉国。

    “世子,你放心,虽然不能取偷取注疏,但解药关乎您的性命,奴婢知道轻重,我了解凉王收藏重要物件的地方,解药所在,可暂且探得一探。”

    闻此,刘怡灰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

    “你若知晓凉王置物的秘处,”他扯着气若游丝的气息:“不必告知孤,可遣你那亲信紫昭去寻……如此这般,也算全了你与凉王之间的信义。”

    萧珩置物的秘处并不多,青琅猜测,解药这种关乎生死东西,大抵是与注疏一道,置于他所在的营帐底下暗格之处。

    刘怡提出的建议确实聪明,青琅已被看管起来,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若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凉王营帐,比登天还难,倒是紫昭,是一步可用之棋。

    青琅由刘怡处返回自己的营帐,便与紫昭换了衣衫,向她交代了接下来的行动,又嘱咐了解药可能会放置的位置。

    翌日。

    甫一入夜,青琅便与紫昭用同样方式换了位置,穿着侍卫的衣服,再次溜进关押犯人的帐子。

    见到刘怡,青琅掏出两枚肉包,“世子,莫再吃凉宫给的饭食,这包子是紫昭所做,您先垫垫饥,很安全。”说着,青琅将包子掰开来,往刘怡嘴里塞了一口。

    刘怡将两个包子吃完,脸上青白的颜色稍稍缓和了些。

    青琅看了看左右动静,悄悄在他耳边道:“世子,您若气力还可以,我现在带您出去。”

    刘怡脸色微变:“柳姐姐,你莫冲动,这里毕竟是黑甲卫大营,孤是要犯,要出去谈何容易。”

    青琅握住刘怡的手:“世子,您可信我?”

    刘怡沉默地看了青琅足有半分钟时间,继而,重重点了点头。

    青琅利落地解开刘怡手中束缚,一把将他扯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守门侍卫的注意,一边大嚷着:“怎么回事!”一边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青琅从小练习咏春拳,但师傅教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如今已是生死存亡,她扎了马步,端端支起拳头,对着面向而来的侍卫左脸稳稳一拳,那侍卫始料未及,吃了大亏,被贯倒在地,气得猛地一个鲤鱼打挺,拉住青琅两边裤缝,翻身起来就要再战,

    另一侍卫紧跟着上前,拔刀冲向刘怡,世子虽不善武功,身子又极孱弱,却是轻巧灵便,左右闪避,竟也未使得对方近身。

    帐内的动静引起了外面守夜小队的重视,向这边赶来的脚步声愈发密集,时间紧迫,青琅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右手一套眼花缭乱的推挡,并脚下横扫,侍卫丝毫不能近身。

    刘怡偏过头来,看到这一幕,面上一滞,神情有些复杂。

    青琅接连放倒了两个侍卫,拉上刘怡,“世子,我们走!”

    二人才出门口,正遇上迎面而来两小队人马,刘怡意正欲回头去捡地上散落地兵器抵挡,却见那两队人马还未到面前,却一个个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他以诧异的眼光看向青琅,青琅点点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走。”

    说着,拉起刘怡就向大营门口冲去,只见迎面而来黑压压一片人马,刘怡脚下踉跄,有些体力不支,拉了拉青琅的衣袖,低声道:“柳姐姐,孤没有力气了,你别管我,你自己跑。”

    青琅一言不发,只是将他掩在了身后。

    几秒的功夫,前方人马逼近,顺着天边一抹启明星的亮色,青琅方才看清,走在最前面的,竟是凉王萧珩。

    虽然隔着尚且百米的距离,她仍能清晰地看到萧珩脸上盈满的愤怒,

    这样的萧珩,是柳青琅从未见过的,他提刀一步步向前,步子坚实而沉重,脖颈上爆出一根根青筋,有的青绿、有的紫红,随着前进的节奏起伏跳动着。

    他的两只深眸中,好似燃了两把火,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湮没、毁灭。

    看清了来人的身份,刘怡知道出逃断是不成了,认命地阖上眼睛。

    青琅也停住了脚步,捏着长刀的手臂微微抬起,护着身后的刘怡。

    她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萧珩,神色坚定而又意味深长。

    萧珩带着身后的人马,逼到柳青琅前方百米,也停住了步子,狠狠地怒视着她,还有她身后瑟缩的刘怡,

    营地里聚集起的兵士围拢在四周,肃杀的气氛几乎凝结了空气,即便一声稍显粗重些的喘息都听不到,饶是个年轻些的将军站在这等高压之下,恐怕都要吓尿了裤子。

    青琅的束胸已被拿掉,虽还未完全换回女子打扮,但她眉目清秀,绰约多姿,身形本就比男人窄上一圈,站在凉王身前,更显的尤为娇小。

    尽管如此,柳青琅脚下生根,脊背刚直,两手紧握着拳头,眼中毫无畏惧,与萧珩相对而立,气势丝毫不输,这等魄力和胆识,破天荒吸引了在场的兵士们的目光注视,即便是气势汹汹的凉王也相形见绌,失了风采。

    青琅凝视凉王许久,忽而眼神一转,余光撇向主帐,只见主帐门口一道黑影倏忽闪过,那黑影怀中揣着一个包袱,闪身进了营地后身的密林之中。

    青琅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焦灼的目光随之散去了些,这才对着杀气深重的凉王缓缓开口:“主上,世子到凉为质,你欺得、辱得,但杀不得,这个道理,应不必我提醒吧。”青琅的声音回荡在深夜的营地中,虽不算浑厚响亮,但语气清晰坚定

    、掷地有声。

    这一字一句,步步紧逼,都是足以杀头的话,在场的人无不替她捏了一把冷汗,直等待着下一秒主公的雷霆震怒。

    萧珩紧咬着后槽牙,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就这样僵持了足有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没人敢挪一寸步子、喘一口大气,就连山坳里的小兽都好像集体缩进了洞穴,天上的云也不再飘动了,

    在场的众兵将都在心里暗自下了定论,只等着一声呼之欲出的斩杀令,手起刀落间,眼前这两条命,分分钟就得灰飞烟灭。

    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什么斩杀令,萧珩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只丢下一句:“将这二人带入本王营帐,任何人不得入内!”

    语罢,凄然转身,长刀随手扔到一旁。

    冷月下,健硕的脊背上映着微光,方才的怒火似乎已泄尽,只余下无穷无尽的落寞,随着月光,在脚下拉出了长长的剪影。

    青琅二人被黑甲卫缴了械,押进了凉王的主帐,押解他们的,正是张敖将军带的队伍。

    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转眼成了敌人,张敖还有些拗不过劲来,手中的利剑抵在刘怡颈间,迫他直直跪着,丝毫不敢含糊,眼神却始终不忍看向青琅。

    青琅由一军士押解,由帐外到帐内,不过短短百步路,差点被她挣脱了两次,小军士不敢大意,干脆将她双手反绑了。

    两人被押进了帐,推搡在地。

    青琅扭头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刘怡,开口道:“张将军,你的剑已将世子颈子上皮肤划破了,世子不会武,逃不掉的,他身子弱,看在我们曾共同对敌的份上,让他靠着歇一歇吧。”

    张敖迟疑了一瞬,手中的剑比得松了些,却是未敢全然放下。

    “你这姑娘,俺实在不懂,主君对你那样好,送你去风崖郡那日,特意写了信笺给俺,嘱咐俺好生看顾,可你竟把主君骗的团团转,还如此护着这厮!”说着,又气哼哼地将剑刃向前凑了几分,像是为了替主君讨回几寸公道。

    “什么信笺?”

    “主君的亲笔信,你自己看!”张敖从怀中掏出那枚纸笺,扔到青琅面前。

    “护其周全,候其变。不见燕国通关国书,不得交人。”

    柳青琅一遍一遍读着纸笺上熟悉的笔迹,越读心里越是发凉,直到背后的衫子被冷汗浸透。

    通关国书……

    此番回燕,本就是临时决定,是她向凉王求来的恩典,连高后那边都来不及通告,哪来的通关国书?

    凉王如此吩咐,是根本不打算送她顺利回燕,整个回燕的安排,不过都是一场戏。

    青琅勾起嘴角,一抹足以冰封盛夏的冷笑浮出唇边。

    张敖将这纸笺给了她,显然也被蒙在鼓里,凉王甚至没有告诉他,这一步棋到底为了什么,以至于他还以为,这不过是主君一番放心不下的嘱托。

    多么荒唐!多么讽刺!

    萧珩啊萧珩,你可曾信任过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吗。

    青琅狠狠地嘲笑自己的愚蠢。事已至此,她竟还傻傻守着与凉王同盟的誓言,岂不知那人根本没有付出过半分真心。

    他的温柔缱绻,他的关怀妥协,不过是为了哄她乖乖解读注疏的奥秘罢了!

    青琅猜想,若不是张敖大剌剌将纸笺送给她看,若不是世子前来救援横生了枝节,恐怕她们现在已到风崖郡,却像傻子一样痴等着一封永远不会到来的国书,待到粮草用尽,只得返回,到那时候,她还得满心感怀凉王再次收留的恩德,再死心塌为他卖命,从此成为凉王身边翻译注疏的一个挂件,一个工具人。

    更可怕的是,若不是世子的到来,她可能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一辈子对这暴君感恩戴德,死守着与他之间的承诺,就在两日前,她不还因此差点罔顾世子的性命吗?

    世子……青琅愧疚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怡,一个如此文弱的人,为了救回她,只身闯这龙潭虎穴,却被暴君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当她说要顾及那盟约,刘怡却没有过一句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