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生病

作品:《花火[破镜重圆]》

    “黄总监,新的策划出来了,需要租一个场地,我也看好场地了,租金四千块钱……还有灯光也涨价了……”舒棠汇报着工作。

    听到这里,黄蓝抬抬手示意暂停:“这个达人没有这么高的预算,四千?给不到。而且,舒棠,你能保证这个视频一定会爆吗?能给公司带来多少收益,如果不爆,后果你负责?”

    她眸光凌利,一句句叩问像是刀子。

    舒棠哑然:“总监,视频爆不爆没人能保证,但是如果这些钱不花出去,爆的概率会更低,好的场景才能让观众有代入感,达人需要暖光来让观众更舒服……”

    黄蓝:“我不用你教我这些。舒棠,你去外面公司问问,有多少在裁员,多少在降本增效,现在倡导的就是以最低的成本利益最大化,你不能只用艺术的角度思考,还要有商业角度。”她喝了口水,宛若一个精密的计算器,步步都要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

    又是降本增笑啊,这位新来的总监格外强调这套,舒棠的耳朵听这个词都快听出茧了。

    “我知道了。”舒棠知道她没办法说服,应了一声准备出去。

    “等等。”黄蓝叫住她,“你来绵山多久了?”

    舒棠如实回答:“三年。”

    “三年,也算老员工了,一直都在策划编导岗?”黄蓝问得越发深入,叫舒棠无端紧张起来。

    “是。”

    “等拍完这个视频,你就转岗吧,去试试运营岗,找达人签约,人不能在舒适区待得太久,舒棠,你该换换角度了。”

    “转岗?”舒棠忍不住惊呼。

    恰巧有人进了办公室,听到她这句话,那人说了两句就出去了。

    舒棠追问:“可是,总监,我一直都是负责策划的……”

    黄蓝转动转椅,游刃有余,勾勾唇:“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就是因为你一直在策划岗,所以才要你去别的岗位锻炼一下,你思维僵化了。”

    舒棠走出去,马上留意到其他同事投来的目光,终是有人开口:“舒姐,你,是要转岗吗?”

    是刚刚那个进门的同事传出去的。

    舒棠回答:“嗯,转pr。”

    那同事略微惊讶:“怎么会这么突然。”

    问归问,但他们心里都有数,这个新来的总监可没有夏萱好说话,新官上任三把火,舒棠又是夏萱曾经看好的下属,可不得先拿她开刀。

    所谓杀鸡儆猴,这是在点其他人呢。

    舒棠心中有股气,不忿是有的,但她不觉得自己转岗就会干不好,运营就运营,小看谁呢。

    她终归没有叶嘉时想象的勤劳,一下班就找文星出去下馆子,忙了一天,压根不想做晚饭。

    “叮。”两个人的杯子一碰。

    舒棠滔滔不绝:“我那个新总监是今天给我调岗了,我干了三年策划,她一来给我调运营去了。”

    文星双目微睁:“你说颜色姐,她咋了,更年期提前到了?好端端的。”

    “她才三十来岁,大厂来的,也是一股大厂做派。”

    “那你准备怎么样。”

    “先做着吧,有句话她说得有道理,多换换角度也是好的。”

    新鲜的牛腩煲端上,盖子拿走,喷香扑鼻,小米辣和牛腩萝卜炖在一起,就是光淋汁也能吃上两大碗饭。

    “嗯,好香啊。”文星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牛腩放进口中,牛腩炖得软烂,很容易下嘴。

    常评价一道菜好不好吃,就从色香味三个唯独入手。而在棉市地区,味之一字有个关键,便是鲜。棉市的食材最讲究一个鲜字,当地喜欢清淡做法,因此新鲜的食材很是关键,若是不鲜,入口就会有股骚味。

    而这份牛腩煲则非常契合这个鲜字。

    汤汁浓郁,舒棠搅了一勺汤拌饭,很是下饭。

    舒棠尝着这味道,想起她和叶嘉时还没有做过这道菜,可以纳入菜单,他肯定也会喜欢。这道菜一年四季吃都合适,冬日最佳。

    “啊嚏。”睡到半夜,舒棠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支着头扫了眼窗户,凉嗖嗖的风从半敞的窗外吹进来。

    下床关上窗后,喝了口水,舒棠又重新躺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早上醒来,她感到喉咙痛,嗓子眼似乎被什么堵住,边咳边去厕所。

    蹲久了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有些发冷。

    不会是发烧了吧。

    很久没生病,舒棠快忘记生病的感觉。她艰难地翻出体温计,边刷牙边量体温。

    38℃,中低烧。

    想起昨晚的窗户没关好,心中直叫倒霉。她赶紧挂上病假去医院。

    最近正是流感季节,医院里人很多,咳嗽声喷嚏声此起彼伏,舒棠没精神地坐在椅子上等候打针,期间还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舒棠,舒棠。”护士叫她几声。

    舒棠走过去,针管刺入血脉,冰凉的药水流入体内,她独自到输液区坐着,幸好大城市,周围的病人很多也是一个人来的。

    都是一个人来大城市打拼的打工人,身边没有家人陪同。这大概就是舒棠唯一的安慰,孤独的人不止她一个。

    舒棠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

    “喂,喂。”有人在叫她。

    舒棠睁开眼,看到个老人坐在她旁边:“你的药水要倒流啦。”

    她看向头顶的药水,还真是,还剩下一点点就吊完了,她赶紧叫来护士给她换药水。

    “谢谢。”舒棠对老人道谢。

    虚惊一场,此时是不敢再睡。

    挂完水,困意上来,舒棠回屋里睡了一觉,八点才醒来,肚子空落落的。

    她起来煮了个面,胡乱吃完,又继续睡。

    睡了一个饱觉,早上精神终于好多了,她咳了几声,披上寒衣,就去上班。

    项目完毕,舒棠要按照黄蓝的意思,调去运营组。

    她毕竟是老员工,运营组的人和她也有交情,带着她上手。

    “舒棠,我们这里跟策划岗比还是有一点压力的,你确定要留下来吗?”

    问的人说得委婉,好像她不想留下就可以走一样,可舒棠哪有那么多选择。

    “嗯。”舒棠应了一声。

    “我们要开拓达人和品牌合作,邀他们建联,审脚本,跟全流程,业绩也挺重的,

    你看……”

    舒棠在这三年,多少也对各个岗位的职能有一定了解,她颔首:“我知道的。”

    同事把基本的注意事项交代后,友好地说:“那你先做着,有不懂的再问我。”

    新工作当然没那么顺利,熟悉工作加在网上寻找有潜力的达人,一趟流程下来,舒棠脱了层皮。

    “啊嚏。”她拿出纸巾擤着鼻涕,一大包黏液出来,黄黄绿绿,可没多久,鼻子又堵了起来。

    忙到下班时,她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支撑着身体走出公司。

    寒风一吹,舒棠感到自己体温有些不对劲,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想,不会是复烧了吧。

    夜长梦多,她扭转方向,又去医院。

    诊室里,体温计量过后,果然是复烧了。

    医生语重心长:“你这没休息好呀,要多喝水,多睡觉,不然容易反反复复的,累的是你自己。”

    “抱歉,工作太忙了……”

    医生严厉地打断她:“每个来看病的都这么说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身体,钱是赚不完的,身体却是坏一点是一点。好了,去打针吧,就你自己来的吗?”

    舒棠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去楼下交钱,记得拿药。”

    坐在椅子上,左手搭着输液,右手划开手机,舒棠找出叶嘉时的对话框,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他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还附了一张那边的风景图,他说天气晴朗,一切安好。

    生病使人脆弱,委屈涌上眼底,蓄成泪花。

    [叶嘉时,你是不是明天回国呀。]

    等了一会儿,叶嘉时回道:[棠棠,刚刚临时改期了,要后天,怎么啦,想我了?]

    舒棠盯着他的话良久,回道:[嗯,想你了。]

    叶嘉时:[等我回来。]

    舒棠:[能打电话吗?]

    叶嘉时:[我刚吃完早餐,准备出门了,乖,我过两天就回来。]

    她这边晚上九点,他那早上八点,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跨越万里的陆地与海,将两个人划成两端,风也不能把她的心事吹到他身边。

    她从未那么讨厌过自己的敏感多情,明明二十六了,不过是生个病,就变成离不开男朋友的巨婴。

    医院的消毒水味令她恐惧,这股味道在当年妈妈病逝前日日闻到。

    她对医院充满阴影和排斥,每次来,看到周遭白色的墙和冰冷的仪器,她都心跳加速,呼吸不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叫人绝望的病房。

    这次,舒棠全程都没睡着,等最后一滴药水流完,她迫不及待地喊护士拔针,离开医院。

    躺在床上,刷着朋友圈,她才看到叶嘉时昨天发了一个朋友圈,图片是她没有见过的,曼哈顿的夜景。

    荧光闪闪的金灯使整个城市亮如白昼,尽头的港湾上漂浮着游轮,极致奢华。建筑大楼上方的尖刺设计直指天空,仿佛那是世界最高的地方。

    他那边,真是繁华迷人眼啊。

    舒棠缩在被窝里,腰部贴着暖宝宝,头发糊脸,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态,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