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寒假
作品:《花火[破镜重圆]》 “裁员?”
公司里的人议论纷纷。
“是啊,听说已经列了一批名单了,该走的都收拾东西了,为什么要实行末尾淘汰制啊,总会有人排最后啊。”
“服了,实在不行,想想别的出路吧。”
“唉。”
舒棠在茶水间听到员工们的讨论,大家都对这个制度很不满。作为m公司,属于文娱传播领域,注重创意,忌讳刻板教条,这套生搬硬套来的模式,让很多老员工都集体不满。
当然,也不排除有狗腿子。
“总监。”和舒棠同属一个组的唐潇见到黄蓝后,殷勤地迎上去。
唐潇染了头发后,整个人时髦了许多,一扫之前的土气。
黄蓝:“唐潇,你染头发了,不错啊,我早说你要多打扮打扮,肯定会很不一样。”
唐潇摸摸自己的头发,谦虚道:“哎呀,那不还是总监教得好吗?我来公司后,还多亏您的耐心帮助。”
黄蓝对她的这番言辞很满意:“找我什么事吗?”
唐潇瞥了眼旁边喝水的舒棠,藏着一丝不屑:“总监,去你办公室说吧,我可不想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窃取。”
这话生怕别人听不出是在阴阳。上个月时,舒棠和唐潇同时接触到了一个客户,最后交给了舒棠负责,唐潇对此一直心怀不甘,各种暗地里使劲要找回这个场子。
可巧,比起舒棠,黄蓝也更喜欢唐潇,上次舒棠换了发型,可没听黄蓝称赞过一句。
舒棠对这些办公室的明争暗斗感到心累,她本来也不是多有野心的人,只是想好好干活做事,领份工资,偏有些人硬要挤上来,在她眼底晃悠。
“雪糕。”
回到家,雪糕冲了上来,舒棠把脸放在雪糕脖子上蹭,慰藉一天的疲惫。
“爸爸呢,爸爸还没回来吗?”
“汪汪。”
“嘉时。”见房间亮着灯,舒棠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应答。
过了一个多小时,叶嘉时才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去哪了?”舒棠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叶嘉时揉揉眉中,说:“公司临时有事又叫我回去了。”
“嗯,来吃饭吧。”
“你怎么不先吃。”
“我也还不太饿。”
舒棠把饭菜拿出来,叶嘉时心不在焉,舒棠也有自己的想法,一顿饭吃得安静得诡异,筷子和碗碟碰撞声,雪糕的叫声都清晰可见。
不知不觉,这顿饭吃完了,叶嘉时说:“我来洗碗吧。”
“嗯。”
两人的规矩一向如此,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就洗碗。
手机响了一下,秦书给她打来电话:“姐。”
“小书,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放寒假了。”
“对哦,我没想起来。”
“一点都不关心我。”秦书委屈地说。
其实是舒棠明天也要加班,没有正常假期太久,很难体会到秦书这种初中生的放假观。
“姐,我放寒假来你这玩行不行。”
舒棠愣住,这几年和父亲联系近乎没有,秦书自然也不知道她和男朋友同居的事,她也不想这么快让他知道。
“姐,你不想我来找你。”见她沉默了几秒,秦书立刻反应过来。
舒棠经常觉得秦书有着大大咧咧的外表,但心肠格外细腻柔软,这一点上,他们真的是亲姐弟。
“我……”舒棠继续搪塞他,“你来住哪呀?我的出租屋很小的。”
听见她的话,叶嘉时难得抬起头来,被他注视,舒棠又是一阵不自在,她之前很少在叶嘉时面前和家里人联络。
秦书到底还是孩子,沉不住气:“我住酒店嘛,又没说要去你那住,我不烦着你行不行,我自己玩!”
他最后一句话摆明是生气了。
“秦书……”
听到舒棠这么低沉地喊他,秦书又有点害怕,她不是他亲姐姐,会不要他的。
“姐,我就是想见见你而已,我们好久没见过了。”秦书之前傲娇,扭扭捏捏,在这关头还是选择直接地表达,省得舒棠误会。
“唉,好吧,说好了,我很忙,到时候,我得看看有没有空和你玩。”
“好!”秦书终于开心起来,发出黄鹂鸟一样的声响。
挂了电话,家里还有个男人等着她应付,舒棠转过脸,看向叶嘉时。
叶嘉时缓缓启唇:“你没和家里说过我们同居了吗?”
舒棠反问他:“我和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嘉时没别的意思,他观念多少带点保守,若不经女方家里同意,就和对方定居,怕有损女方名声。
但他太疲于奔命,说出的话听起来夹枪带棒,一种没经润色的粗糙:“还是跟家里说一声吧,不然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舒棠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她轻笑一下,倚着桌面:“我的事,为什么要和他们说,叶嘉时,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的名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妈不在了,我爸重组家庭根本不关心我,谁在乎我。还是说,是你胆怯了,你怕对我负不了责。”
叶嘉时站起来:“舒棠,你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我不过是站在你的角度而已。”
雪糕听到动静,从窝里跑出来,他太小,发不出什么大动静,只能低低叫着劝架。
舒棠凭空抹了把脸,好像脸上有水似的,她知道自己对原生家庭的话题太敏感,别人一句不对她就陷入情绪陷阱,维持着捂脸这个动作许久,听到朝她走来的脚步。
“对不起,我不想那样对你的。”她说。
叶嘉时扒下她的手:“我也不好,是我表达的方式有问题,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是我曲解了你的意思。”
三言两语,两个人都飞快认错,一场即将爆发的吵架即刻熄火,这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优点,也是保持长期恋爱关系的秘籍。
偶尔有朋友苦恼恋爱关系不稳定,不懂得如何维持,向舒棠请教,舒棠都说:“沟通,沟通是最重要的,再亲密的关系都需要经营。”
她也一度对自己的经营能力引以为傲,但是今天,这场吵架戛然而止,消失得迅疾,她心中隐隐觉得,还是有什么变了。火熄灭了,会不会还有余苗未尽,只待来日风起,死灰复燃呢。
这一晚,舒棠睡得离床沿很近,侧睡着,看着空落落的地板。
快要过年,天气越来越冷,临街的服装店上了新款,包子铺的店员揭开蒸笼,热气蒸蒸往上冒。
“姐。”
一下高铁,秦书就看到接他的舒棠。
舒棠打量着他的身高:“是不是又长高了,上次你才比我高半个头。”
“对啊,我都178了,明年估计就能突破一米八,嘿嘿。”秦书人畜无害地笑着。
小孩子的个头果然蹿得快,加上现在营养均衡,更加显著。
南站是棉市最大的高铁站,客流量与日俱增,主打一个高新快捷。
秦书:“棉市变化好大啊。”他从小城市来,上次来还是三年前,哪里跟得上大都市的日新月异的发展,像坐井观天的青蛙。
看到他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舒棠当初刚来棉市时,也是个土包子一个,两个室友都是大城市的独生女,幸好都是好人,没有嫌弃她,反而教会了她很多。
第一次办银行卡,第一次交学费,第一次住宿,第一次实习租房子,全部都是一个人摸索过来,那时,她也好想有个能带自己的姐姐。
“姐,你住哪啊,我还没订酒店,订你附近的。”
地铁上没有空座位,舒棠和秦书靠在门边站。
“住……哎,说了你也不知道。”
秦书摸摸头:“也是,你说我也不知道在哪。”
下一站到了,人陆陆续续下车,秦书眼尖看到空座位,一指:“姐,你快去。”
他也随着走到那空位前面,舒棠过去刚要坐下,被一个中年大妈抢占先机,她劲很大,舒棠被她的作用力弄得差点绊倒。
秦书稳住舒棠,愤愤不平:“你怎么抢我姐的位置呢。”
大妈半张脸上都写着市侩二字,嘴歪眼斜,脸部肌肉朝下:“谁先坐下就是谁的,再说了,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尊重老人。”
“你这样的也叫老人,太不要脸了吧。”秦书是个常年待在校园的学生,骂人都不会带脏字,文明礼貌在对峙中会落人下风。
而大妈则不要脸多了,她站起身,叉着腰,不对秦书,冲着舒棠骂起来:“管好你相好,小小年纪就学会泡富婆,长大了更了不
得。”
舒棠怒了:“你没听见他叫我姐吗,张口就造谣,我呸。”
路人也忍不住帮忙:“大婶,这弟弟一看就是学生啊,人家都说是姐弟了,你干嘛这么说话。”
“对啊,不就一个座位吗,坐都坐了,得理不饶人。”
大妈指指点点:“你没看到这孽种怎么说我啊,他骂我的时候你们倒是装死。”
秦书气笑,他扭扭脖子,说:“跟这种人一个车厢都是脏空气,姐,我们走。”他拉着舒棠往下一个车厢走去。
穿过人群,看着秦书高大的背影,舒棠瞳孔微微放大,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瞒着她偷偷长大了,居然懂得保护姐姐了。
来到另一个车厢,两人站稳,舒棠坦白道:“小书,你知道我谈恋爱了吗?好几年了。”
“而且,我们在同居。”
秦书听得一愣一愣:“什么时候谈的。”
“有几年了。”舒棠说,“当时你才五六年级吧,现在都高中了。”
秦书听着有些不爽,他握住栏杆,微微撇嘴:“连我都不能说啊。”
舒棠不自在地找补:“你以前还是小孩子,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啊。”
“好吧。”听到这个借口,秦书居然信了。
“所以我想说,干脆别住酒店了,直接来我家住吧。”
“你家?”秦书道。
舒棠一笑,自豪溢于言表:“我和男朋友一起买了套老房子,住的不是出租屋噢,是自己的家。”
秦书咧嘴:“姐,你好厉害啊,买得起棉市的房子耶。”
小孩子的夸奖是藏不住的,就是不从嘴里说出来,也会从眼睛里、肢体动作上表达,就像秦书现在眼里盛着银河,上身朝她倾斜。
舒棠高兴一阵,想起还没给叶嘉时说,但看他之前的表现,好像巴不得家里人知道他们在交往同居,应该会同意秦书来住的。
下了地铁,舒棠就给他打去电话:“下班了吗?”
秦书脑子没转过来,大声嚷嚷:“姐,你跟谁打电话呢。”
听到陌生的男声,叶嘉时微微怔神,话还没出口调整成严肃的语气:“谁在你身边?”
“我弟,前两天不是说来棉市么,我刚接到他。”
叶嘉时松缓:“嗯,我刚要下班,要来接你们吗?”
舒棠:“不用,我们快到了,就是,我弟今晚来咱们家住,行吗?”
听到“咱们家”三个字,叶嘉时勾起唇,脚步都快了起来:“当然可以啊,还有空房间。”
舒棠猜也知道他不会不同意:“好,那你回来时顺便带点菜,三个人可能不够。”
“嗯,一会见。”
秦书凑过来:“姐,突然见姐夫,我有点紧张怎么办,什么都没带,还穿得这么潦草。”他生怕给舒棠丢脸。
舒棠一乐:“怪我,起初也没告诉你会见他,你个小学生想那么多干嘛,叶嘉时才不会以貌取人。”
“你才小学生,我是高中生。”
“好好好,高中生牛逼。”
“不过,你干嘛叫他姐夫啊。”
“你们谈了这么久,都同居了,现在不是姐夫,也差不多了呀。”
一路上,舒棠脑子里都在飘荡这句话。
她携着秦书出了地铁,走了十来分钟就到家了。秦书一步一望,眼珠子轱辘转,打量着姐姐平时居住的环境。
确实是老房子,楼梯都是多年前的装修风格。他抓到扶手,蹭了一手灰,舒棠走在前头,他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忍着。走到三楼,灯泡闪烁了几下,舒棠有些尴尬:“这里报修了,人一直没空来。”
“嘎吱。”
“进来吧。”舒棠开了门,屋内空黑,叶嘉时还没回来。
秦书换了备用拖鞋,放下包,打量着屋内,屋子里倒是不错,重新翻修过,加上两个人平时有用心维护这个家,和楼道的老旧天差地别。
在来之前,秦书想在棉市,还以为会是很高大上的屋子,结果却是如此老旧的小区,他一时怀疑起他口中那个“姐夫”,到底是多没本事,才让他姐住这么旧的房子。
“我改主意了。”秦书的心情风里雨里,“我决定先不承认他是姐夫,我要试他一试。”
舒棠是他唯一的姐姐,他可不舍得她以后跟个不靠谱的男人吃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