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郁书遥
作品:《朽木生花》 “哈哈哈哈!”
一连串欢乐的笑声传入耳中,霄睁开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郁书遥提着长袍,开心地往山顶跑来。他发丝随着跑动在空中飞扬,完全失了大神官的端方持重。
“爷!您赐予世间的大风车研制成功了!”郁书遥轻轻一跃,迈进了书房。
“真的!”霄欣喜地转过身,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下去。
“真的!”郁书遥一挥手,眼前浮现山峦间缓缓转动的大风车。
“好,好!”霄拍几下座椅扶手,目光再次看向郁书遥,心念微转,含着笑问:“该奖励你些什么呢,奖励个媳妇怎么样?”
郁书遥搔了搔脸颊,泛起几分红晕。
霄心下了然,眼中笑意更深:“是哪家的姑娘?”
“您不反对?”郁书遥眼中升起诧异,因为山上的神官都没成婚,他们都认为神官不能成婚。
“我为什么要反对?”霄垂眸思索片刻,脑中升起一个念头,随口说了出来,“我之前没想过这些事,这不白景有媳妇儿了吗,我才发现你们一个个都单着,是我的疏忽。”
他说着指节随意敲敲桌面,沉吟片刻又道:“去把你心仪的姑娘带来,我看看合适就给你们赐婚。”
说到这儿郁书遥反倒垂下眼皮,眼中露出几分平时看不到的失意。
“怎么?”霄再次追问。
“她不是长生人族,我以后怕是无法长久侍奉您了。”郁书遥抬起眸子,波光微颤,满满都是不舍。
“这多简单,让她变成长生人族不就好了!”霄轻飘飘摆手,语气随意又从容。
郁书遥眼中光华大作,立即匍匐在地板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
霄不喜欢旁人跪拜,眉头微微蹙起,挥挥手道:“快去快去,晚了我又该沉睡了。”
郁书遥心知主君心性,行礼后快步退了下去。
是什么样的姑娘呢?霄心中想着,一抬眼看到了李琳琅。
“李琳琅?”他揉揉眼睛,再睁开已经回到了朽木生花。
此时天色微亮,医仙早已处理好伤口离开了。眼下是白景守在病床前,他手中拿着一条毛巾,时不时给章远擦去额头汗水,偶尔还会轻轻叹息一声。
霄又回忆了梦里情景,意识到郁书遥知晓自己和白景并非同一人格,随口问道:“在你心里阿远是什么样的?”
白景握着毛巾的手一顿,坐回自己的位置,嘴角挂上苦涩:“你用来监视我的心腹?”
霄不乐意了,站起身来辩驳:“你怎么能这么看我?”
白景直直盯着他,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不是吗?”
算了,还是不要说我觉得他太废,给他安排了个老妈子吧。霄捂着嘴,生怕把这话说出口。可他一抬头,发现白景满脸不悦,坏了,忘了屏蔽心神了。霄终究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算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白景回正身子,继续给章远擦汗。
霄也没接话,就在旁边看着白景照顾伤员。忽而觉得白景不光生得温润,照顾人时也非常细致。
这样看看他也不错嘛,适合九凤那种没什么心眼的。
感觉他挺关心阿远的,完全没有嘴上说的芥蒂。
他闲着也是闲着,这段时日让他照顾阿远吧!
就在霄专注想事情时,白景回过头来,眉头高耸:“你与其想着让我照顾他,还不如直接把他的腿伤修复。”
白景又说了一次修复,霄虽然不知道如何做,还是走上前去。他先看看章远完好的腿,在脑中复刻出镜像,然后抬手凝聚灵力。
富有生命力的灵气在房间翻涌,凝聚出虚幻的腿状虚影。霄觉得有戏,精神愈发集中,却始终凝聚不出一条真实的腿来。
“嗯!”他停止凝聚灵气,困惑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白景问。
霄目光转向章远脸上,见人依旧在昏睡,眼中疑惑更甚:“他为什么要拒绝。”
“拒绝?”白景闭上眼,查看霄的记忆,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叹息一声,“大概是他想的太多了,我先照顾一阵吧,等他心情好些了再试试。”
“嗯!”霄也点头同意,随手挥出一道灵力,萦绕在章远周身,帮忙让伤口加快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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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章远暂时住到了白景的店里,每天帮忙卖花做糖水。
“你这样的得道高人,为什么要窝在这做个卖花郎?”章远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拎着笤帚簸箕,收拾散落地面的花枝。
白景浅浅一笑,手头剪花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修行不就是为了做个从心所欲之人吗?”
章远最不喜欢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扔了手里簸箕辩驳:“别人修行都是为了做人上人,做圣人,怎么到你这逍遥自在成了动力?”
白景只是微微摇头,无奈一笑:“哦,我不是人,没那么多高远理想!”
章远觉得他与霄容貌相像,却比霄凉薄许多,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
在花枝间游走的剪刀停下,白景顿了片刻,道:“我是跟樾徜瑄差不多的存在。”
“母神,你是星主?”章远睁大眼睛,压抑不住心底的震撼乱语道,“你准备夺取这里吗?”
“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要来抢这好地方?”白景放下剪刀,回过头来凝视章远。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章远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拄着拐杖,正面朝向白景:“为什么不呢,这里确实需要个掌管天地秩序的强大存在。”
“呵!”白景嗤笑一声,缓缓坐到椅子上,再开口语气归于平静,“你该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
见章远咬紧牙关,一副要发怒的模样,白景轻笑着撑手斜倚在桌上。
“在我的角度,天地平等地给每个人以容身之所,已是博爱包容至极。你们人怎么还指望天地一口一口把饭喂到你们嘴里?”
“这……”章远又艰难地挪动几步,找了个位置坐下,默默沉思起来。
见人不解,白景又耐着性子开导了一句:“你也没必要苦恼,咱们是不同维度的意识体,思维很难同步。相互尊
重已是最好的结果,实在不行互不相扰即可。”
章远听后再次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思考人生。
白景也不再说话,拿起了扫把打扫地面,又把花摆到架子上,整理好一切后打开了店门迎接客人。
“早上好呀!”
刚开门就有客人前来,章远下意识朝门口看去,一双小小的俏丽身影立在门口,正是叶家姐妹俩。
叶灵曦脸颊肌肉微微收紧,手随之摊开,似是在诉说自己的无能为力。
至于叶芝,一开门眼珠就四处转动,最终落到没来得及逃跑的章远身上。她只看了一眼,就惊愕地捂紧嘴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章远只得放下刚刚扶起的拐杖,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安抚:“郝文没事。”
叶芝抬手抹了几下眼睛,转身跑走了。叶灵曦又看一眼店内二人,微微颔首就赶忙去追人了。
白景静静看着二人消失在拐角处,将大门完全敞开,转回身泡了杯安神茶放到章远面前:“你在这的事想来瞒不住了。”
章远抱起茶杯,浅浅嘬一口热茶汤,又缓缓吐出心中苦闷:“这本就是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方,早晚的事。”
“你比想象中淡然。”白景随口评价着,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
章远放下杯子,仰头看向天花板做旧的吊灯:“也许我心中认为的最坏结果没有发生吧。”
“是吗?”白景视线挪过去,沉吟片刻问:“你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吗?”
“从前?”章远眼中闪过茫然,他隐约记得自己出事前见过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见眼前人神色愈发凝重,白景继续追问:“你还记得我吗?”
章远抬起头,再次凝望这张不算陌生的脸,心中依旧一片茫然:“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朝夕相伴,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些许悲戚自回忆涌出,白景目光变得幽深。
这反应落在章远眼里就成了幽怨,他背脊升起一阵恶寒,挪动着拐杖悄摸摸离远了些。
白景从惆怅中回过神来,就看见章远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心下不解:“你在做什么?”
章远打了个激灵,立在那里尴尬地嘿嘿笑着。
白景很了解他,很快猜出了缘由,摇摇头无奈地解释:“你以前是我的亲信,而且我有妻子。”
章远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后来呢,咱们为什么分开了?”
“那天你说带心仪的女孩回来给我看看,下山后就再没了消息……”白景说到这里,悲伤再次划过眼底,不过他很快就收敛好心神,“我那时生病了,没办法去找你,你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章远开始尝试回想,心中没有丝毫波澜。若不是他信任白景,更信任霄,听着白景此时的胡言乱语,早就逃之夭夭了:“老实说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哎!算了…”白景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吧。”他拿着喝完的茶杯不动声色进了屋子。
与此同时,李琳琅怒气冲冲地迈进了平安巷的地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