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擒获

作品:《权臣折荆

    三人视线撞上那刻,宛如爆发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顷刻间地动山摇,无人生还。

    谢昭的视线冰冷异常,不过转瞬功夫,他眼底布满猩红,似有黑云压城,望向沈兰时的神情凛若寒霜。

    她下意识颤了颤,随即鼓起勇气,直勾勾回望过去。

    他嗓音哑得不能再哑,握住长剑的指尖微微发颤,许久后才咬牙吐出几个字:“沈兰,你是被逼的吗?”

    “不是。”她的回答毫不犹豫,似是狠心要绝了他所有念想。

    “我再问你一遍,你做出这副风、尘、姿、态,是被廖琨逼迫的吗?沈兰,你若是被逼的,我可以考虑原谅你。”他牙关紧咬,字字切齿,连夜色都变得更加凄寒。

    此时,一旁的廖琨吓得瑟瑟发抖,面色煞白。

    “不是。我自愿的。”她讲出这句话时,语气轻得不能再轻,更像带着几分嘲讽。

    他恼怒抽剑出鞘,剑尖正好对准她。

    片刻后,剑尖艰难偏移,重新对准了一旁早已僵住动弹不得的廖琨。剑柄轻颤,泛着寒光的剑锋弹动几下,发出惊入骨髓的声响。

    沈兰失神一笑。

    “谢大人不信吗?你如今看清我了吧,我就是这样一个趋炎附势之人,布政使大人不像你那般抠搜,他许诺我可以做他的正妻,所以,我来投奔他了。”她说得云淡风轻,丝毫不觉得脸红,仿佛为了甩开谢昭,她可以去做任何事。

    谢昭怔愣片刻,随即勾唇,低头轻笑,那笑愈发苦涩,但更多的是恼怒。

    他未讲话,飞速挥剑斩断案台一只跳跃的火烛,随即将剑抵到廖琨喉结处,醋意翻涌,语气一字一顿:“呵,廖兄,女人的事暂且放到一边,先将你的事好好算一算。”

    “你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不能随便杀我!”廖琨身子朝后一缩,吓得大喊。

    “那不妨试试看。”他冷笑,眼神凌厉。

    廖琨是个彻头彻尾的油滑文臣,根本不懂得舞刀弄枪,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发力捡起地上短刃,随即拖住沈兰跳远几步,将刀尖对准她的喉咙。

    “谢昭,你不能动我,否则,我便先将她杀了。”廖琨有些急眼。

    谢昭愣住,死死攥紧拳头,眼底的慌张一闪即逝。沈兰被廖琨拼命箍住,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好像自从遇到谢昭后,她的生活便被彻底打乱了,一切都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她也渐渐失去一切。而这次,轮到她的命了。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许久,谢昭瞟向沈兰,冲廖琨勾唇:“你以为挟持住她,我便会怕?呵。”

    他强装镇定,手中的剑却在微微颤抖。

    廖琨面上闪过一丝忐忑:“贤弟,你非杀我不可吗?”

    “你觉得呢?私通宁王逆党,偷我兵符,廖大人的罪过大了!”他冷笑。

    廖琨冷汗直流:“你之前不是提过也很看好宁王吗,谢昭,你加入我们,我敢保证,宁王殿下继承大统后,必定不会亏待你......”

    “他许你王侯之位,这条件确实诱人,怪不得廖大人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为他卖命。但我与你不同,你看重的那些东西,我生来便见识过,根本不稀罕。”他声音越来越冷,眼神也越来越凌厉,“但你恐怕不知,青黛替你偷到的那枚兵符,是我故意引你上钩的冒牌货吧?”

    “什么!”廖琨面色震惊,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廖琨,你与宁王暗中串通,证据确凿,就等着被诛九族吧。”说完,他瞥了眼沈兰,又道:“本官眼里容不下逆臣,今夜你必须死。”

    “那我就拉她陪葬——”廖琨眼眶一红,摁住沈兰的脖子便要刺下去。

    “嗖嗖”。

    一阵剑光急速闪过,廖琨双眼瞬间瞪至溜圆,他连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便停止了呼吸。

    沈兰吓得双腿瘫软,身子不听使唤地滑落下去,却被他一把拉过搂入怀中,看向她时,眼神蕴满浓浓怒气。

    朝下属嘱咐好善后事宜,他扛起沈兰去了另一个房间,将她重重摔在床上,摔得床板嘎吱作响。

    她的腰身被撞得生疼,像碎了一般,疼得咧了咧唇,目光清冷瞪向他,像在无声对峙。

    他的理智所剩无几,端起案上一杯尚冒着热气的茶水,毫不犹豫泼到她身上,少量水花溅到脸颊,瞬间激起一片淡红。

    她倔强地一声不吭,几次挣扎起身时,都被他大力摁回去。

    “沈兰,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眼底燃起怒火,在那具清俊外表下,满身戾气森然而出,如同一具凶猛巨兽朝她毫无章法地扑来,随时会将她一口吞没。

    见她沉默,他越发生气,大手一伸,扯住她的衣领一把将她薅起,然后用力扣住她瘦弱的背,将她牢牢锁在胸前:“沈兰,呵,我以前还真是从未看清过你。原以为你一直试图逃离我是因为清高、是因为你不愿被束缚,可今日,看到你在廖琨面前那副搔首弄姿犯贱的模样,我......”

    他咬住下唇,嗓子沙哑,骄傲尽碎:“你宁愿在一个油腻老男人面前卖弄风情,也不愿对我展露半分情谊!为什么?为什么!”

    见他破防,沈兰怔了怔,眼角泛红:“对啊,我就是不喜欢你,我就是厌恶你!你即便身份再高贵,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个会呼吸的凡人罢了!你无权掌控我的人生,更不配去决定我的后半世!”

    “谢昭,我讨厌你,多看你一眼都嫌恶心。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眼角微湿,身子忍不住颤抖:“我不会任由你摆布,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活一日,便绝不可能屈服你。”

    她笑,笑得瘆人。

    他从未在女子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种厌恶与嫌弃......仿佛就连世上最粗陋不堪的男子,都比他养眼几分。

    这,如何不算此生受到最大的侮辱呢!</p

    >他暴怒,以往还对沈兰存些怜香惜玉的心思,可此刻,他恨不得将她揉碎搓烂!他想立即挥刀剖开她胸口,将她的心拿出来看看,那里面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沈兰!”他狠掐她下巴,指尖一点点嵌入,刺得她下意识痛呼,“你一次次践踏我的真心,你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是神女下凡?你到底在高傲什么!啊?!”

    “你到底在高傲什么!”

    “你不过一个低贱村妇,即便有几分过人姿色,可比得过上京五大世家、七大豪族里的贵女吗!比得过当朝最得宠的公主吗!呵,我能看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不珍惜便罢,居然还屡次亵渎我的情分,你究竟有何不满足,竟对我嫌恶至此!”

    他眼底阴翳,被气到眼底充血,素来白净的脸隐隐发青,脖间青筋根根暴起,似在蓄力。

    沈兰腰间那股力量越来越重,掐得她生疼,她仰脸剜他片刻,捂嘴笑起来。

    随即字字发狠,再无之前的懦弱与胆怯:“谢昭,你到如今都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真可悲。你只当我是个物件,可以任你取用吗!你错了,我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一未触犯律法,二未卖身与你,却一次次被你强行掳至府上圈禁。之后,你私自改我身籍,将我由良籍变成你谢府的奴籍......谢昭,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好,可在你心中,可曾有一次将我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她冷笑:“若换做那上京贵女,你是否依旧会如此待她?相信你心中已有答案。”

    谢昭语塞,牵出几分恼怒:“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要什么?”

    “尊重。我只是想被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她哼笑,“我虽身份微贱,但也明白一个道理,与其跪求恩宠,不如立咽苦果。我是下贱,但你纵使尊贵,也不过同我们一样离不开食色性,呵,未见上天多赐你一双眼、一张嘴。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从小养尊处优视人命为菅茅,心底冷漠残忍,毫无半点人情味。若失对旁人性命的敬畏,纵权势滔天又如何,不过是一具朽烂的人形躯壳!”

    “我的命我要自己做主,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草芥。”

    她说完,他怔愣良久,眼神错愕震惊到无以复加,不敢相信这番大逆不道违悖伦常的话,竟出自沈兰这个乡女之口!果然是未受过教化之人,连出口的言论都如此无状放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的命要自己做主?呵呵,沈兰,我没听错吧!”他气极反笑,唇色发白,“到底是你昏了头,还是我昏了头!”

    “呵,看吧,谢昭,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从未在心底真正瞧得起我。”她闭上眼,“谢昭,你杀了我吧,一了百了。”

    “我是恨不得杀了你......”他体内暴躁的情绪翻滚,俯身覆上她的唇。

    她不停挣扎,他不停反制,双方各不相让,似乎誓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但她哪有他的力气大,仅仅几瞬,便被他重重压制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