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对峙
作品:《权臣折荆》 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粗暴,似乎要将所有怒气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她身上的衣裳被他一件件撕碎,然后随意扔在地上,红色薄纱被烛台的光衬得鬼魅异常。
他像冲锋的亡国将士般,怀着极大的耻辱与不甘,玩命似的冲锋陷阵,即便城池塌成一片废墟也毫不在意。
他只求能赢,他必须赢,这世上没有他征服不了的东西,包括女人。
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浑身被蹂躏得青紫,连哭都没有了眼泪,从未如此心灰意冷过。无论谢昭如何折腾她,她都面容冰寒,唇紧紧抿着,一脸绝不服输的倔强模样,眼神如刀,泛着冷光,不求饶、不吵不闹,像一座哑声的洪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肩膀的伤因方才动作剧烈而后知后觉地发出刺骨巨痛,包扎的伤口裂开,渗出鲜血。他的汗液顺着胸前缓缓淌下,落在身下女子苍白的脸颊。
她嫌恶地别过脸去。
他怒意未消,用力掰回她的脸,低吼:“你还不明白吗,你早已是我的女人!以后还要为我生一堆孩子,你逃不掉的——”
她脸颊上的泪痕未干,苦涩轻笑。若是那样,还不如此刻便死了。
片刻后,她的手开始在他目光不能及处试探着摸索起来,没一会便握住桌案烛台旁放着的一柄小巧烛剪。她深吸口气,冲他难看地扯扯唇角,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做梦,这辈子你都休想!”
说完,她举起烛剪,朝他腰部刺去。
他面色一惊,等反应过来时已被刺中,紧实有力的腰背猛地一缩,像一截被裁断的松枝,紧跟着浑身血液凝固几分,一脸错愕望向她。
沈兰手中虚浮无力,方才那一下刺得不深,但足够将他的心剜掉一块。他不明白。为何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认真对待一个女人,换来的却是她的憎恨与避之不及。他不够好吗?他明明是大渊最耀眼的星辰。
他瞳孔收缩,眼底布满血丝,浑身僵直,手按住伤却未立即发作,强忍冷汗震惊望向她,身上的痛楚远不及心底折磨的万分之一。
他这副模样威压尽显,让她忍不住轻颤,眼底闪过片刻的恐惧,她趁机推开他,躲到一旁蜷缩起来。
许久,他突然失笑:“你竟知道怕?”
下一刻,他沉了脸,死死咬住后槽牙,一把推倒桌上的灯盏,琉璃灯罩碎落满地,屋内瞬间漆黑一片,衬得他眼底的寒光愈发刺目。
不远处,钱塘江面狂风骤起,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无数画舫游船随浪颠簸,一片混乱。
房间内,爱恨翻涌。
“疯了,真是疯了!”谢昭冷笑几声,强忍剧痛捡起地上烛剪,气势汹汹冲到她面前,强行塞到她手中,随即指向自己胸口,声音清冷如悬月,“来,朝这用力刺,我许你伤我,刺吧,刺啊——”
她哭出声,凌乱地挣扎。
“沈兰你给我想好了,今日你若杀不死我,那来日我便会让你生不如死......”他眼尾猩红,将自己化作荆棘丛生的藩篱,用力扣住她手腕,玉扳指碾得她肌肤泛红。
她握着烛剪,直愣愣盯向他眼睛,借着清冷月光,她看到那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难言的情绪,看似凶险,却冷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你休想用权势碾碎我的尊严。我不会再任由你摆布。”片刻,她轻叹一声,指尖轻抚过锋利的剪刃,用它直直指向他。
他勾唇一笑,随即闭眼。
大堂靡靡唱词被喝彩吞没,钱塘江面血沫浮沉隐于浊浪。她鬓角的海棠发钗颤颤巍巍,将她绝望的嘶喊尽数隐匿于一个凄然的笑里。
罢了。
突然倦了。
与其这样绝望活着,倒不如求一个解脱。下一刻,她迅速翻转烛剪,反方向朝自己胸口刺去。
很快察觉出不对劲后,他猛地睁眼做出反应,在剪刃离她不足半寸时及时握住,鲜血立时从掌心渗出,滴落在地。
她又惊又恼,情绪一时太过激动,倒地晕了过去。
他的惊怒更盛几分。她以为寻死就解脱了?不可能的。沈兰,你这条命是我的,死不死要由我说了算!
谢昭将沈兰摔到床上,随即满身怒气冲出门外,钟莫垂首在外面候着,见他出来,顿时困意全消,揉搓眼角后立即挺直身板。
“公子。”
他冷眼剜钟莫,凛了声:“那老鸨呢,带我去见她。”
另一处房间内,这位老鸨被绳子死死捆在椅子上,除了无谓的挣扎外,半点都动弹不得。她与廖琨是老相好,今夜便是她暗中助其从江面逃脱的。也同样是她,将沈兰从画舫带回花月楼。
“你就是丽娘,本事不小。”谢昭踹门进来,声音淬冰。
“官爷饶命啊,我只是贪图钱财拿银子办事,旁的一概不知的——”老鸨眉眼挤成一团,吓得瑟瑟发抖。
“你将本官的心爱之物带回花月楼,这笔账怎么算?”他抬眼,拔剑,露出鹰隼般锐利的深眸,如有万支利箭隐匿其中。
老鸨面色一滞,冒出一身冷汗。
“冤枉啊官爷,是她非求我带她离开的,真不关我事啊,您冤枉我了大人!”她吓得几乎瘫软,“她说自己是姑苏来的瘦马,希望能找个收留她的去处,我、我也是好心才收留她的呀......”
谢昭厌恶地摆了摆手,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沈兰试图逃离他的细节。
“丽娘是吧,你想活命吗?”
“想、想、当然想,呜呜——”
“若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不杀你。”他牙关紧咬,额间露出隐隐青色,“听闻你们青楼为了驯服不听话的雏妓,都会逼迫她们吞下一种烈性药丸......”
“女人一旦吃下就会性情大变,像换了个人似的,见到男人便眉开眼笑。你手里一定不少,给我一瓶。”
老鸨眉眼一诧:“解语丹?官爷,您从何知晓我们青楼有这种邪门药丸?这可是我们这一行的隐秘啊!”
她迟疑片刻,似是不太情愿,结巴道:“实不相瞒,这种秘药极为珍贵,是用
合欢花蜜、青黛粉、陈年桂花露以及少量朱砂所制,制作过程甚是繁琐,坊间极为稀缺,这价格嘛,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呵呵,我每次也只能买得起几粒而已......哪能拿出一瓶呀。”
“少废话,给还是不给!”谢昭拿剑指她,目光森然。
“哎呦大人,您今日就是砍了我,我也拿不出来啊,呜呜——不过,我手里还有两颗,您可以全部拿去,呜呜,求大人饶命!”老鸨属实没招了,看这副几乎吓尿的模样,她手里的存货应该确实不多。
他挥剑斩断绑在她身上的绳索,老鸨整具身躯早已瘫软,瞬间滑落在地,缓了片刻后连滚带爬起身。
“大人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说完她踉跄冲出屋子,钟莫紧随其后。
约莫一盏茶功夫,老鸨被钟莫押送回来,手里多出一只锦盒,里面放着两枚朱红色蜡丸。她讨好地呈到他面前:“大人,切记用温水吞服,每粒时效仅为三个时辰,届时药效会随周身气血运行而逐渐消散,对服药者并无太大伤身的副作用。”
“嗯——”他单手接过,咬牙,“暂且放你一马。不过,后续我会派人盯着你,你若有半句虚言或不老实,到时我照样会来取你性命。”
老鸨赶忙赔笑保证,实则双腿早已吓得打颤,连站稳都困难。
*
沈兰被谢昭带回谢府后,直接被强行扔在院子里。
碧桃与红杏吓得大惊失色,她们不明白,明明出门时公子还对姑娘极尽宠溺,为何返回时竟变成这副样子。
但见公子身上带伤,她们半个字都不敢多问。碧桃默默去内室取来加厚披风,朝躺在冰冷地面仍昏迷的姑娘瞥上一眼,打算帮她裹上时,却被公子当场呵斥。
“拿走。”
“公子,”碧桃满脸担心,站在原地不肯动,“姑娘穿得单薄,这样露天躺在院子,要不了多久便会冻坏身子的。”
“是啊,会冻坏的。公子,您与姑娘又怎么了......”一旁红杏小声嘀咕。
“我命你拿走。”他眉目冷峻,冲碧桃冷声,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要不你以后认她做主子?”
碧桃的脸白了白,赶忙摇头。
“只有让她在寒风中过上一遭,脑子才能彻底清醒!才能想清楚自己究竟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他瞥向地上的人,笑得比寒风冷,“今夜就让她躺在这儿反省!谁若敢私自放她进屋,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是......”
“是,奴婢知道了。”
碧桃、红杏二人对视一眼,吓得连忙应声。
他凝了凝眉,霍然旋身,墨色大氅扬起半尺,衣袂撕裂空气发出轰响,下摆扫过石板溅起微尘,墨色翻涌间,只余一道疲惫沧桑的踉跄背影,令人不忍多看一眼。
他刚离开,沈兰便缓缓睁眼。她身下冰凉如铁,一双眸子直直盯向长空,空洞无力,死寂如一潭黑水。
其实她方才就醒了,在谢昭不许旁人给她裹披风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