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Bed of Roses
作品:《因你之名(All In Your Name)【MJ同人】》 Lay的MV拍摄完之后交给了华纳去做后期处理,大概就是镜头剪辑还有音效的处理。关于出镜的观众,鲁斯他们提前取得了拍摄许可并在周围设置了告示说明,肖像授权问题不大,主要是那个红裙女孩,鲁斯说因为我跟她有过单独密切互动,出现在镜头里面,需要额外取得她的授权。“或者把那部分剪掉。上帝,你吻她了——还跪在她面前。虽然MTV应该没问题,但海外有些保守市场可能得删减——他们对同性画面总是过分敏感。”鲁斯和我说。噢我只是亲了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敏感的。我又没有——好吧,我说。
那女孩叫Ruby.这让我非常惊喜——Ruby,她又穿的是红裙子。一切都正好。拍摄结束后我请人帮我单独给她带话,问她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聊聊。我是说,关于肖像授权的事。或者聊点别的。总之我们在车里度过了愉快的一个小时。Ruby性格很甜美,身材也很好。她最后请我在她胸口签名。我说这没问题,但你得告诉我你不会拿去纹身。她说她想这么做,这对她意义非凡。在她坚持下我只好这么做了。我尽量签的小了点,这比较困难,她皮肤上都是汗,车里光线也很暗。签完名她很开心,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她坐在我腿上,埋在我肩头,还在喘息着,和我说她当然同意出镜,她很荣幸。“请保留那些镜头,求你。这对我很重要。”她搂着我的脖子,红裙的下摆都弄湿了,也濡湿了我的裤子。后面乔治来找我,臭着脸敲玻璃跟我说该回去了。我扶她下了车,拿了件我的外套裹住她,长度盖过了裙子,能盖到她整个大腿。告别的时候我亲了一下她侧脸。我说,Ruby,untilime.
我们回了日落之声,鲁斯原本想要请客找个地方玩,趁着Derek和Jim还在。但大家都有些累了,于是决定换个轻松点的地方喝酒顺便看一下当天拍摄的素材。道森也来了,要和我们讨论后面发行的计划。我那段时间都不想看见他。他很赏心悦目,这我承认——但跟他牵扯上的事情没有一样简单。我们在同一条船上尚且如此,站在他对面,我更难以想象。还有续约的事情,我们坐在吧台,他一边给我倒酒,我看着酒杯里液体冲刷过冰块的样子,听着他低声说华纳那边对二专的宣发计划。MV大概3-6周会上MTV全球首播,配合专辑预售,还有杂志和媒体宣传。这些都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但是,他说华纳想搞个发布会,我们得配合接受采访。…我盯着他的蓝眼睛,我说,你认真的吗?发布会?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在吧台的蓝光下面有种无机的质感,他看着我,表情有些无奈,Lee,他说,巡演你们没让华纳捞到好处,他们已经够恼火了。新专辑的宣传,如果你们配合一下,这样对销量有好处,他们也能满意。后面谈判总能顺利点,对吧?我看了他一会,转头看向乔治他们。他们在沙发那边看素材,荧幕明明灭灭的光线和画面,还有我们Lay演奏的声音,我嘶哑的呼喊。Derek和Jim在喝酒。里兹也在看,他坐在右侧单人位置,侧着头,有些慵懒,看的认真。乔治坐在他沙发的扶手那,也在看,一边跟他低声说着什么。
“…你和乔治在镜头里看起来棒极了。”道森凑到我耳边慢慢说,呼吸都打在我脸上。“Ritz不在,可惜。”我垂下视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有迷离的纹路。“他在。”我说。
他愣了,然后微妙地笑了笑,莫名其妙地低头靠在了我肩上。我浑身一僵,怀疑道森喝多了。“…巡演尾款在公司帐户,去年的版税也到账了。年度结算报表我做好了,你要看吗?”他低低地说。…你做这些干什么?我干巴巴地说,不是有财务经理吗?“…我不放心。我必须对你们负责。”他抬眼看我,从下往上,我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他到底搞哪出?我有些头疼,他给我倒的酒不知道是什么,很烈。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幽幽地说,你知道你不在的半年,钱都是谁在管吗?…不一直是你吗?我们授权了你管理公司账户。我说。…可是乔治,他好像越来越不想让我来管理了。他声音很轻,呼吸都扑在我脖子上。…每个月的报表他都要来过问。还有投资的情况,预留了多少税款,每个人的分红,…还有经纪人佣金。他闭上眼睛在我肩上轻轻蹭了蹭,我能透过衣服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他声音低哑,“…他怕我吞你们的钱吗?这不公平…你知不知道,乔治他拿的钱比你还多?明明你们一样的比例。”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我皱着眉从上往下看着他侧脸的轮廓。“…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什么。…我有点头晕。”操他的。我伸手掐着他脖子把他的头抬了起来。他脸上一片红,眼睛也是朦胧的,像真喝多了。…你到底搞什么鬼?我咬着牙凑近问他,你在挑拨我和乔治?你疯了?也许我有点用力了,他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低低地说,他只是想提醒我。“…还有续约,Exiled版权…我在想办法。但你们得信任我…还有发布会,你答应了对吗?…”他仰头看着我,脖颈垂在我掌心,好像我对他全然在握。充满诱惑力,我不得不承认。我贴着他耳朵,Ithoughtyouwerebetterthanthis.我松手的时候,他仍然看着我,眼睛微微发红,…你知不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做?他声音几乎有点哽咽。你还不信任我,乔治更是……别他妈的再提乔治了。我提起他衣领,要继续合作,就别来这套,道森。我没忘记说过的话。我放下他的时候,我看到乔治转头看着我们。他的表情在光影下看不清楚,拿着瓶酒在喝。
我过去坐在沙发上,在Noah旁边,跟他们一起看素材了。总体上都挺好的,只是我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总感觉有些怪异,像看一个陌生人。我盯着屏幕,看着这个人闭着眼睛弹吉他,看着那些扫射的光影和风吹起来的头发,看着她的吻,看着她牵着乔治下车。噢——我屏住了呼吸。他真完美。“别剪这些,”我对鲁斯说,“一刀都别剪。”她跟Derek在那暧昧地笑。我去看乔治他们,他看着屏幕没看我,里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一会得送他回去。回公寓。要不要把乔治也带回去,我想着,杰西不在。那天晚上我们没干什么,看完了素材,讨论了一下要舍要留的,就差不多了,鲁斯会负责接下去的事。“应该不会太久,最快3周,就能WorldPremiere.”然后就是两张专辑。一起发布。
我们的现场专辑已经弄好了母带,开始准备发行,准备采取CD+DVD版本,DVD包括一些后台花絮,还有一场完整的演出录像,我们选的是LA场,就是北美的终点场。那一场除了演出质量,现场氛围都非常棒之外,还有点不一样的感觉。鲁斯说,那一场我们回到大本营,都很开心,状态很放松,大量的即兴,跟粉丝互动也比较和谐。当然,我说,乔治都下台搂着他们一起唱了。一路跑着跟前排粉丝击掌拥抱,我至今记得他那天的笑容,在舞台下面在人群最前面,汗水淋漓的灿烂耀眼。我站在舞台边缘弹吉他,到最后把口袋里所有东西都扔给观众了。所有人都疯狂地喊着Meds,一片沸腾的波浪起伏的人海。整个道奇体育场都冒着烟,夜空都被灯光照得通明。乔治最后声音都哑了,还想拉着我跳舞,我一手拎着吉他,一手陪他转圈,我们都在大笑,他最后要跳到我身上,我扔了吉他接住他。他的长发带着汗水在空气中挥洒出一道金色的虹。…上帝,然后我们一起摔倒在地上。里兹在后面起身把鼓槌扔给了观众,然后走了过来,Noah抱着贝斯在旁边也走来走去,笑个不停,摄像机跟着他,也记录下了后面印着Meds字母的金色大鼓,里兹汗湿的朝台下扔鼓槌的侧影,还有我跟乔治狼狈又傻逼的在地上抱在一起哈哈大笑的样子。
Derek和Jim第二天就要走了,我们当晚挨个拥抱握手,约了下回再见,鲁斯就送他们回酒店了。道森由他助理送回去,看起来真喝多了。然后剩我们几个。我说,绅士们,上车吧。去哪?乔治说。我家。他哼了一声,谁他妈要去你家。我要回去。不行,我说,我有话跟你说。里兹一直没说话,我给他开了副驾门,他上车然后甩上了门。Noah和乔治坐后面。Noah也住在Sierra,当然我没去过。我先送他到他楼下。然后我们回了我公寓。
爱丽丝小姐一开门就在那,绕着里兹的腿转来转去喵喵叫,非常亲热。里兹低头看着她微笑。上帝。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再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很柔软,又漂亮。但他不对着我笑。他朝爱丽丝伸出手想摸她,两根系带晃荡着,那猫就也伸出手来抓。我不得不握着他的手分开了他们。别去管她了,我说,伊莎,去休息吧。他看了眼我,然后看了眼一屁股坐沙发上的乔治,脸色仍然苍白,但没说什么,转身去尽头那个房间了。客房都有一个小浴室,我看着他背影,直到那道门慢慢关上。
那个房间,自从他住进来,我再也没进去过。也没人进去过,我让Tina不要进他房间。但他不会住很久了,他在这里并不自在。尤其是只有我和他在的时候。从录音室回到公寓通常已经挺晚,我们几乎没什么别的交流。他会陪爱丽丝玩一会,给她弄东西吃,天知道那是什么。然后回他房间,大概洗澡洗漱,然后我等他洗漱完,会去敲门,让他出来抹药。我们会坐在沙发上,爱丽丝会趴在他腿上,团成一个椭圆形。给他抹药,他会疼,然后靠在那闭着眼睛忍受,或者侧过头埋在靠枕上。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能看到他的颤抖。他头发还是湿的,有一些没擦干的水珠,就沿着耳朵附近,和他的侧颈,一滴滴慢慢滑下来,洇湿他领口的边缘。爱丽丝会咬他身上睡衣系带打的结,或者抓他散开垂落的固定带,或者用头顶蹭他胸口。越弄越凌乱。但他的双手都被我握在掌心,垂在我身前。他于是只能出声制止她,声音也因为疼痛而发颤,…爱丽丝,不要。在深夜的空气里像雾一样,哑而模糊。给我的折磨。
……
乔治坐在那,看着我,头发在灯光下面蒙着一层光晕。他那身黑色西服也是。他一言不发,碧绿的眼睛鲜活闪光,神情还有些愠怒。在灯下面一片浓郁的黑金色,显得既庄重又性感。我朝他走过去。
Stopthere.他突然说,声音低沉。我停在那。You’vegotsomethingtosay?他盯着我,nowsayit.噢乔治,我说,你至少让我坐下来。那就坐地上。他盯着我。阳台有晚风吹进来,爱丽丝在客厅转了两圈,看着我们喵了两声,没人理她。她就往走廊去了。
乔治那半个月对我忽冷忽热,当然大多数时间都冷。我一直都想单独跟他好好说话,就是说,好好哄哄他,但他就不给我这个机会。他就不跟我单独相处,除了刚回来那天下午我偷来的一个吻,也再没让我靠近。瑞士回来之后,我发现他变得没那么好哄了。那巴黎那会儿是怎么好的?难道他故意跟我吵架?噢——好吧,好吧,我意识到自己在哪都被玩弄着。如今他恼火的绿眼睛,红润绷紧的嘴唇,我甜蜜的痛苦。上帝就这样惩罚着我。
我慢慢走过去,放轻了声音,Gee,babyeon.他瞪了我一眼,别他妈恶心我。我忍不住笑起来,坐到他身边靠在沙发上,看他后背披散的长发,慢慢伸手去够它的发尾,直到他一把打开我。“道森和你说什么了?”他扭头来看我,脸色很不高兴。“是不是在我说坏话?”噢G,我说,你听力真好。他顿了一下,就要大骂,看了眼走廊那里又压低了声音,乔治自然状态的原声低沉,压低了之后有种带电一样的磁性,近距离听他说话是种享受。虽然他在骂人。
“He’ssuchafugpainintheass.”
“…He’sgothisheadsofaruphisownasshethinksherunsthewholedamnpceeversinceyouwereinSwitzernd,thatmotherfucker.”
“Alwayssti'hisnosewhereitdoesn’tbelong,likeneareverythingwedo.Imeanwhothefuckhethinkheis?”Heshookhisheadandscoffed.“HeevealkRitzouttatheZeppelinthing,youknow?I’msofu'sickofit.AndholyIdon’tgiveafuckwhathetoldyou'boutme…”
我靠在那听着他用那种迷人的声音大骂道森,我可以一直听下去但我不得不打断了他,wait,whatdoyoumeantalkRitzoutoftheZeppelinthing?他哼了一声,你他妈的就听到了这句吗?…他当时想阻止。说你不会赞同的。噢——这倒也没错。我说。乔治一下子火了,凑过来拽着我领子把我压到沙发上,你他妈有什么毛病?你到底为谁说话?他盯着我,碧绿的眼睛审视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Don’ttellmeyoufuckedhimbehindmyback.我一下要坐起来,他又啪给我按了回去,操,我叫了一声,你在乱说什么?我没搞过!他俯下来盯了我一会儿,头发垂落在我脸上,冰凉的,有点痒。我们都没说话。我看着他,脑海里是录MV的时候直升机之下他坐在那闭着眼睛弹钢琴的样子。…G,我沙哑地说,别他妈浪费时间在这些屎了。他撑着沙发从上往下看着我,脸色还冷硬,眼睛里我熟悉的火焰缓慢地燃着.我们呼吸都沉重起来,他的长发挡住了我的视野,只剩一片迷蒙的金光。我们呼吸都是炙热的,交缠在一起,温度烫在脸上都是疼的。
Fuckyouasshole.他声音低哑。eonthen.我说。他又低低地骂了一句,然后重重地来吻我,我扣着他后脑回吻,上帝,他咬得我嘴唇发疼,又激得我浑身发热,更用力地吻他。我们一路撕咬,从沙发到卧室,我甩上了门,我们靠在门上,黑暗里我压着他亲吻,从嘴唇到喉结,撕开了他不知道值他妈多少钱的西服和衬衫,他体温如同太阳,碧绿的眼睛在黑暗里燃烧,浅金色的长发莹莹闪光,冰凉地散开在我们之间,柔滑一片。G…G,baby…我的滚烫呼吸打在他嘴唇上,声音沙哑,baby,domebaby.他胸口剧烈起伏,环着我的肩背然后用力反把我压在门上,他的温度让一切都蒸发成炽热的蒸汽。
WefoughtfortheleadforafewminutesbeforeIsurrehattime.Iknewhowtoeasehisangerjustasheknewhowtoquietmimostoftimewejustmadeloveoutofnothingat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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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底,MTV来消息说已经进入审核了。这个速度比我们预计的都快。二专旧日极乐也完成了母带处理,封面和内页设计,乱七八糟都同步进行,封面我们就找了张巡演途中的照片。在Vegas,就是我们做旧日极乐那天晚上,Kevin走了之后在外面悄悄给我们拍的。我和里兹靠在阳台,我叼着烟凑过去给他点烟的那个瞬间,我们的脸蒙在烟雾后面。玻璃门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下,乔治背对着镜头搞合成器,金色长发在背后熠熠闪光,Noah靠坐在旁边低头抱着贝斯专注地弹奏。那张照片笼罩着一种夏夜安静神秘又柔和的氛围,所有人的脸都要么模糊,要么没有对着镜头。
然后是华纳打算的发布会。乔治并不乐意做什么发布会,他也排斥采访。因为总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傻逼会问到一些该死的问题。很早之前有一回演出后有人问他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关于他小时候,那个人似乎和乔治来自同一个地方,年轻又莫名眼熟,不知道怎么了解到的乔治的私事,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混进来的。“乔治,你和你父亲还有联系吗?我听说他们过的并不好,他们想向你寻求帮助,但似乎被你拒绝了。你还有见过你妹妹吗?….”我当时就在乔治旁边,看到他一下子惨白的脸色,他慢慢举起话筒抖着嘴唇低声说了句“Hefugdie.Andyou,fuckyou.”然后一把把话筒砸到了地上,推开所有人走了,我追了上去,他走得飞快,一路跌跌撞撞,我跑过去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转他过来才看见他脸上的泪痕。Nomoreinterviews,G,Ipromise.Shhhhh,baby…lookatme,I’mrighthere,I’mwithyou.Noone’sgonnahurtyounomore.
但发布会还是要开。乔治最后勉强同意了,条件是不能有人问任何跟我们以前的经历有关的事情。我们并不想搞成那种正式的媒体发布会,我是说,坐成一排然后挨个接受采访,合影,白痴一样。我跟道森说,发布会可以,但我们最多做到首发派对的形式。来的媒体,得是我们熟悉的,我们可以喝酒,聊天,也许拍点照片,that’showwe’regonnadoit.这样氛围轻松,不至于太严肃太紧张,有什么问题也好处理一些。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拒绝参加发布会,让他们自己对着话筒说去吧。他们最后同意了。
3月初,Lay的MV在MTV全球首播。首播当晚Meds全员还有经纪人团队,华纳那边同步观看。官网随后上了视频。然后所有东西开始沸腾了。道森那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手机响个不停,官网点击量不断飙升,随着MTV开始进入持续轮播,酒吧、酒店,街头,反正有屏幕的地方时不时就能看见我们的MV.电台也跟着不断增加这几首单曲的播放频率。Lay一度被点歌点到DJ都开始抱怨,yeah,yeahIknow,theoneMedscovered,not,alright.单曲销量也跟着涨,数媒,CD,势头很足,连带着YCBM都上了榜。Myspace的留言暴涨,Meds的主页那段时间卡到甚至进不去,我们主页的歌,播放、点击下载原本就很高,Lay一播更是惊人。那些留言,我不怎么看,也从没回复过,但那几天被道森叫着去看。他让我回复几条,除了满屏的love叹号爱心incredible之类,很多人问那个红裙女孩到底是谁,也有人问Ritz为什么没出现。噢,我说,我该说什么?乔治会看我们主页,他发过几次,类似Thanksforstigwithus.G.之类的简单回复。大多数时候都是道森在看这些留言。我想了想,在最新的下面留言:EverysongneedsaLay.Thankyouforbeingours.L.P.L.
我们在日落大道的Rainbow搞的首发派对,入口贴着我们的海报,还有新专辑封面,几个摄影师扛着相机到处走。那天我们包了场,基本上一楼就是让大家随意听歌喝酒聊天,也许吃点东西,主要是粉丝为主,我们请了一些粉丝,我另外联系了Ruby和Lu他们,都来了。二楼的RainbowRoom更私人一点,采访在那里进行。现场有很多媒体杂志电台来的人,滚石杂志和我们在2005年就合作过,拍了当时的年度封面。他们想让我们接着2008的年封。还有MTVNEWS,还有洛杉矶的本地媒体,NME的记者从伦敦过来,他们找的保罗然后保罗来问的我。因为我们一般不会直接跟不熟的杂志接触。还有一些其他的我记不清了,我们采访的时候楼上坐满了人,华纳的公关和乱七八糟的经理人也在,气氛还算融洽,我们坐在沙发上,基本上就是聊天。那个房间不大,也不明亮,很复古,红红黄黄的颜色,有一连串的小灯带在墙脚。KROQ的那个Chris拿着酒杯和乔治一边喝一边聊天,乔治懒懒地靠在我身上,我搂着他,一边抽烟一边跟滚石的人说话。来的记者叫Bruce还是什么,我们大概聊着旧日极乐的创作过程,主要的几首歌,背后的一些故事,他年纪大概也快五十了,对Meds很了解。我们聊的挺开心。里兹在我左手边,他也在抽烟,偶尔补充。NME对他格外关注,也许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乔治和我上面,NME想要找个另外的切口。那个记者坐在他对面,问他为什么没出镜,他抬手晃了晃,噢,那个记者说,Ritz,伤的严重吗?他说还好,快好了。我看着他朦胧的侧脸,吸了口嘴里的烟没说话。
好是好了些,能开车了,他那时候刚回Valley住。那天我给他抹药,他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我半跪在地上抓着他的手,爱丽丝在我屁股后面转悠。我抹完给他系上固定带,白色的细带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他让我松开一点。“…明天我打算回Valley了。”他突然说。我抬头去看他,他侧过头,慢慢说他觉得应该可以开车了。噢,是吗,我说。我们都没说话,我握着他的手跪在地上。爱丽丝跳上了沙发朝他叫,又开始挠刚弄好的护腕。Ritz,我低声说,再等两天吧。你的破车该做个保养了吧?他看了我一眼,慢慢把手抽了回去。车没问题,他说,不用保养。…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不知道还有什么借口能留下他。风吹起的白纱扬在室内,空气里都是他身上带着水汽的那种清香。
…爱丽丝会想你的。我摸了一把她的毛,要不你带她走吧。我低声说,看着她在暗色里发绿的眼睛。他也抬手摸了下爱丽丝,手指轻柔地在细腻的皮毛上划过。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我慢慢起身撑在他背后的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他,他加速的呼吸,睫毛颤动的频率,我凑近他,那种湿润的浴后味道就更浓。他侧过头避开我,手指在我掌心里蜷缩起来。….伊莎…我凑到他耳边,呼吸扑在他头发上。他已经整个人都仰靠在后面,尽力侧头躲着我。但还能躲到哪去?在我家,在我的沙发上,甚至穿着我的衣服。我心跳得发痛,看着他的侧脸和整段露在空气里的脖颈,他已经避无可避,只能闭上了眼睛,但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睫毛都在抖。他仍然抗拒我的靠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像无意识的应激反应。…我深吸了口气,那个干净的味道瞬间充斥我整个鼻腔,我的心要跳到喉咙,我盯着他,不知道多久。直到他的手在我掌心颤抖,我才知道弄疼了他。我立刻松了手,拉开了距离,从沙发上起来,胸口还鼓噪着,喘息都困难,像从海底出来。我转过身,…那就明天。我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楚。
……
“…Lee,hey.”Bruce伸到我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笔。噢抱歉,我收回视线。NME的记者看着我又看里兹,挑了挑眉,然后低头不知道在本上写了什么鬼玩意。呃,我说,我说到哪了?噢——你说到那段风笛。噢,风笛。我接着跟他讲旧日极乐,里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NME的问题。尽管它们逐渐偏离了音乐和新专辑。Noah在应付LAWEEKLY,聊着巡演的一些故事,他来到Meds之后的感受,还有Meds跟保罗的交集之类。那些记者大多拿着录音设备,还有笔记本和笔。乔治靠在我肩上,我都感觉他喝得有点醉了,跟Chris牛头不对马嘴地聊天。也许他想借此逃避一些东西,我搂紧了他,时不时在他头发上亲一下。
MJ的电话就是那个时候打来的。我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愣了几秒,就是那几秒,乔治看见了。…他从我肩上慢慢抬起来,看着我笑了一下,声音像在酒里泡过一样浓烈又低哑。Missioncalling,huh?…G,我说,don’t.他坐直了,靠到了沙发上,没再看我。里兹还在低声跟NME聊,看上去没注意到。其实我那时可以不接那个电话,显然我正在接受采访,而且周围全是记者和人。但我对Bruce打了个手势,走到了一个角落里,接了电话。这是他那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打来。我想他理解我临走时的意思,也理解我对那件事的态度,我们也冷静了一个多月。实际上,他这么聪明又敏感,很多东西,我们都不必说太多。所以我第一反应是他有急事找我。
接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Luna?…无论如何,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声音低柔丝滑,依然动听。…Michael,我低声说。他说他看了Lay的MV,还有我们新出的单曲,很棒,他为我骄傲。他很期待我们的新专辑。…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Michael.我说。他的周年专辑在2月11日就已经出了,媒体有在报道,我当时给他发过一条祝贺的信息。他回我谢谢,然后给我邮箱发了一张照片,一堆乱七八糟的礼物和包装纸,还有王子,他在准备王子的生日,2月13日。我说,王子看上去棒极了,我真希望我能过来,但得准备MV的拍摄。他让我先忙我的事,他会把我的祝福告诉王子。然后就是那天采访时的电话了。他最后轻声地问我,下个月3号,有没有时间,巴黎的十周岁生日。她很想我。…噢——我吸了口气,靠在墙上,看着满室各种颜色的人头,看着空气里弥散的烟雾和尘埃,里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杯酒,左手夹着烟,NME的人在陪他喝。…Michael,我会来的。我哑声说。吉尔莫他们找我去伦敦演出,还不知道时间。如果不冲突,我就过来。…ohthatwouldbegreat.他说,我等着你。我们都等着你。挂电话前他轻声说,Luna,youknowIloveyou.上帝。我闭上眼睛,慢慢地说,我也爱你,Michael.AhekidsIsaidhello.挂电话后我在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我想着他,想象他此刻拿着手机的样子,心绪跟烟雾一样散开来。他仍牵动着我的心。去吧,我看着那缕轻烟,代替我飘到拉斯维加斯,代替我守候他的窗台。我又抽了两口,然后把它踩灭了。我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回到了沙发上。
Chris和乔治还在聊天,不知道在聊什么,乔治被他逗得靠在那直笑,他笑起来,一片颤动的金碧辉煌。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看他。前排那些记者,看着他都不知道眼睛怎么转了。我过去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贴着他坐下了。Chris看我来了,说来得正好,他代表洛杉矶的粉丝和KROQ电台,有问题要问我们两个。…什么?我说,一边从Bruce手里接过了一杯酒送到嘴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大声问道。
…我一口酒刚咽下一半就被噎得咳出来到Bruce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噢上帝,这真尴尬。我咳嗽着,感觉血在往头上涌,里兹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一边跟Bruce道歉,一边看着Chris和乔治,后者懒洋洋地靠在那,兴致盎然地看着我的反应,笑得跟傻逼一样。噢Chris,操,我…我噎在那,然后另外几个MTV来的也在笑,跟着重复了好几遍这个问题。然后整个房间的人都等着我们的回复了。我看着乔治好像事不关己看我笑话的样子,忍不住起了坏心。噢——我说,当然,当然要结婚——我是说,如果乔治怀孕了的话。….噢上帝!他叫了一声,终于笑不出来了,他瞪着我,脸色慢慢发红,碧绿的眼睛亮的惊人,然后骂我的话刚叫到一半又闭上了嘴,扭头过去生闷气了。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Chris也笑的傻逼一样。都他妈的怪你。我说。里兹在旁边,还在喝酒,我看他脸色也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灯光,他好像在笑,好像没有,那个弧度若隐若现的,神情有些柔软,又好像难过。像灯光下的蒙娜丽莎一样让我看不懂。
采访结束
的时候,我们一起下楼去和粉丝互动,拍照签名之类的,有一部分先压的新专辑,就在那天送给来的粉丝。我看到Lu他们在那,还有Ruby和她男朋友,他们朝我挥手,非常激动。我朝他们飞吻。乔治悄无声息地凑到我身边,吓我一跳。他脸上还有点红晕,眼睛朦朦胧胧的,我立刻搂住了他,他靠在我肩上幽幽地来了句,如果他能怀孕,我大概五年前就有头生子了。
…...我一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因为这一句话还有闪回的记忆跟过电一样一阵激灵。操。乔治,我喘了口气,别这样。哪样?他说,你自己做过的事。你忘了吗?他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上帝,我站在人群中,身上都要开始出汗。他看着我的反应,低低地哼了一声,然后终于大发慈悲地走开了。
结果就是在下楼梯的时候,我听到后面传来骚动。我扭头回去,一眼就看到里兹。他晕在NME那个人怀里,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伊莎!我的身体反应甚至快过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冲上去从那个人怀里接过了他,伊莎,伊莎,我叫着他,轻轻地拍他的脸,手都在抖。他嘴唇发白,呼吸很轻。操,操,我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因为突发的状况骚动起来,乔治和Noah分开人群跑了过来,脸色焦急,也发着白,酒都被吓醒了。有人喊着叫急救,楼下的粉丝也震惊地喊着Ritz的名字,我揽着他坐在楼梯上,那一刻心抖得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一样,只有隆隆的狂响。
那短短的几分钟里面我看着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他睁眼了。上帝。我几乎是在他睫毛颤抖着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找到自己的呼吸,才发现自己已经憋着气到要窒息了。伊莎,伊莎,操,我抵在他额头,他的睫毛刷过我的脸,我呼吸急促,看着他浓郁又失焦的眼睛。上帝,你怎么样?伊莎,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我颤抖着手臂搂紧了他,他醒来后靠在我身上喘着气,捂着胸口神情难受,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乔治跪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喂他喝了点水,他都咳了出来。我一把横抱起了他,我快速下了楼梯,乔治!我大喊了一声,我们匆匆地跑出去,人群给我们让开了道路,我看到Lu焦急地看着我,粉丝叫着我们的名字。…抱歉,我对着他说,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Noah,Noah,你留在这里,粉丝和媒体,暂时交给你。我匆匆和他说,把道森叫来,立刻来。
我开车一路超速,乔治在后座搂着他,陪他说话。…该死的,我没注意…乔治声音发哑,他喝酒了是不是?你他妈的坐在他身边就没阻止吗?他在吃那些药,…□□叫不出来名字,不能喝酒。我无话可说,我都他妈的不知道他吃什么药,我捏紧了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他们。…I’malright.Gee.他靠在那说,声音很轻也很低,眉头紧皱,平时冷淡深邃的眉眼和轮廓那时候像失了所有颜色的萨金特的肖像画。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操他妈的上帝。我送他去了最近的Cedars急诊,开车十分钟到,我轮胎抓地的声音无比尖锐。我抱着他进去,他垂落的手臂晃荡着白色的长长细带,一路只能听见我和乔治跑动的脚步声。医生给他上了ECG,抽血检查,吊生理盐水补液,然后留在监护区观察。那次情况不是太严重,感谢上帝,我和乔治坐在旁边还在平复呼吸,出了一身汗。里兹靠坐在那张窄窄的床上,手臂上扎着留置针,神情平静了很多。他当时在服用β受体阻滞剂,很多种,之前晕厥之后开的帮助心肌恢复的药。大概功能是阻断肾上腺素对心脏的刺激,但是会导致血压下降,酒精短时间又加剧了这点。医生要他留下来观察几小时,血压正常了再回去。
…你他妈的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吗?我盯着他声音沙哑,语气很差。…Sorryforthis.他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垂着视线看着白色的床单,ay.乔治立刻在旁边压着声音咬我耳朵,Whatthefuck?Areyousureyougonnadothis?Now?我撑着膝盖,看着白色的地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再有一次,伊莎,我盯着他,你别想再回Valley了。
Lee!乔治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我没理他,盯着里兹。他脸色苍白,攥紧了薄薄的床单,没说话,也没看我。…Youheardme.我低声说。乔治一把把我拽起来推到了门外,你他妈要干什么?他咬着牙声音低沉。我没说话。乔治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像泄了所有力气一样过来靠在我身上,…你对他态度好一点能怎么样?他声音闷在我肩上,难得的低柔,几乎像祈求。…不用你干什么,justbenice.好吗?…你对他如果有你对…算了。我看着他淡金色的睫毛,沉默地想着他没说完的话。…他从我肩上起来,看了我一眼,说晚点他会让杰西来接。…然后呢?…你白痴吗?你送他回去。他不耐烦地瞪我一眼,又恢复了正常。…我叹了口气,看着走廊尽头那里好奇地张望着这里的护士们。空气里医用消毒剂的气味。“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乔治冷笑了一下,天才,他声音低沉,你为什么不动动你的嘴问问他呢?你知道嘴长着不光可以用来他妈的亲你的粉丝,对吧?……G,我低声说,这点你他妈的没资格说我。我们互相盯了一会儿,然后同时扭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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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里兹回Valley的路上,一路都很安静。除了道森打了电话来说首发派对后面的情况,媒体杂志有他来应付,采访都差不多了。Noah给粉丝签名,合影,还好我们事先有一部分全部签好的专辑。还有一小部分说要等你回来,你明天上午有空再来吗?他们可能在Rainbow不走了。我看了眼副驾安静的里兹,低声说不确定,我让他把外地来的粉丝机票报了,报我的账上,包括Lu他们。然后他问Ritz怎么样,我说没大事,我送他回家休息。
开到Valley之后,我终于不得不问他住在哪。他淡淡地看我一眼,报了个地址。我莫名地觉得脸皮发热,是那种恼火的,像被逼着承认做错了一件事。我让他帮我开一下车载导航。他又看我一眼没说话,照做了。然后我听着机械的语音播报,一路开到了他家楼下。我停好车,才反应过来我他妈的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给我指路?他的声音总比那玩意好听多了。操。
我要抱他上去,他说他没残疾。好吧,我说,那你他妈的自己上去吧。好歹这么大一个摇滚明星,住在他妈的破VanNuys,一个很普通、很工业的旧区。很多公寓电梯都没有。我说,Ritz,你怎么他妈的这么抠?他没理我,走进了公寓楼的铁门阴影处,我听到他低声说,你可以回去了。
我看着那栋楼,夜色里米黄色的灰泥墙,一个小的空泳池,铁栏杆隔着街道,大概十来层高。开过来街道两边有墨西哥餐馆,汽车修理厂。我叹了口气,慢慢跟了上去。他住在9楼。这里住的人都什么人?我低声说,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慢慢往上走。狭窄的楼梯间有隐约的回声。扶手都是掉漆的,门廊油漆也剥落了。这栋楼起码三四十年了。没什么人,他说,普通人。
……太乱了。我说,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他回头自上而下看了我一眼,昏暗中他的眼睛冷冷清清,又亮的像某种利刃的反光,几乎一眼就穿透我的心。我恍惚想起来他之前是干嘛的。我一直住在这种地方。他说。这里没人在乎你是他妈的摇滚明星还是汽修厂工人。然后接着往上走了。
…我叹了口气,一步迈三级台阶飞快地紧跟住他。越往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越强烈。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的声音。到七楼,他扶住了扶手,身体晃了一下。我在后面托住了他的后背,他呼吸有些急促。我看着他的脸色,干脆顺势揽着他的腰抱起他。他没有准备,发出很低的一声,右手还撑在我肩上跟我保持距离。我紧揽着他的腰和腿弯,一步跨两三级台阶很快就上去了。站在门口,他叫我放他下来,然后可以回去了。我低头盯着他,他居然不想让我进去。我他妈当然要进去。我在他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很简单的事。我甚至不用松开他。反正他那状态也没法反抗我。
开了门,我抱着他走进去,他始终没一点声音。我站在客厅,开了灯,然后呆在原地看着一切。从天花板,到墙壁,到布置,到房间里的一切。一切都一样。那个旧沙发,那个操作台,那面CD墙,还有墙上贴的TheSmell演出的Flyer,照片,海报。乔治第一次演出用过的话筒,我当时偷回来然后摆在电视机旁边。我恍惚以为一脚踩进了2003年他的那个旧公寓。我慢慢看过去,熟悉又陌生的回忆像一幕幕电影一样闪现在我脑海,又潮水一样汹涌地拍上来,拍得我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伊莎。我声音沙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一根酸涩无比的刺,我整个喉咙都疼起来。我抱着他,那一刻几乎承受不了怀里的重量。
“放我下来。”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梦呓一样。我移开视线抬头用力地眨眼,直到眼前恢复清晰,直到我能低头看他而不用担心有什么丢脸的东西落下来。我抱紧了他。我慢慢走到走廊右边第二间房间,站在那扇暖黄色的门前。“伊莎,”我哑声说,“我要进去了。”他闭着眼睛,没有回应。我当他默许了。我腾出几根手指按下把手,走了进去。
果然这一间还是他的卧室。我站在那,心跳如雷打一样,他一定听到了。我从来,没进过他卧室。这些年,不论在哪,从来没有。那是我第一次进他卧室。一切在窗外的月光里清晰可见。狭窄的,整洁的,床头有CD和书,窗台有花。一整个书架的CD和唱片,还有曾经的那些东西。床上,床上是纯白的。看起来跟云一样柔软。有一条红色的长丝带系在床头,在那瞬间对流的空气里扬起又落下。
我不该进来。我不该进来。我站在那,像被铁钉钉在原地,疼得我眼眶发烫。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还活在过去。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保存着所有记忆。
我说不出话,伊莎。
我慢慢走向那张床,慢慢把他放在那片纯白上面。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鼻尖发红,脸上唯一的血色,就是他眼下一点淡红。我俯身撑在他床头看他,头发落到他脸上,他睫毛在抖。我慢慢地仔细地看他。这些年他长相几乎没有变化。乔治长开了,我也是。我们也长高了。只有他,跟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漂亮典雅得跟雕塑一样,让人一眼难忘,偏偏对我这么冷淡和傲慢。讨厌我,抗拒我。不要我。
伊莎,伊莎。干脆再给我一刀吧。
我呼吸急促,低头靠近他,像被安静的漩涡吸引,像跳下海底的悬崖。我堪堪停在离他只有两公分的地方,像悬崖勒马。我太阳穴跳得发痛,呼吸声越来越重,我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柔软朦胧。而他脸色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面惨白一片。我终于意识到他一直没出声。伊莎?我哑声叫他,气息都打在他脸上,我怀疑能烫坏他。他终于慢慢睁开眼睛,湿润的,虚焦的,他模糊地看我一眼,又困倦地合上眼睛。
我撑在那,看了他半天,看他神情慢慢放松,眉眼慢慢舒展,他睡着了。我在这里,他居然睡着了。我一动不动地维持那个姿势,直到脖子发酸。我压着呼吸,压着汹涌的一切,离他远了点。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他的手垂在那,系带落到地上。我的视线顺着它滑下去,然后看到床头地毯上靠墙的一幅画。我慢慢半跪到地上拿起那幅油画。
大片蓝白的色块,浓郁的蓝,发黑的蓝,浅淡的蓝,还有白,纯白,染色的白,灰白,抽象地堆叠着,颜料的厚度,刮刀的痕迹。我呆在原地。那是我的画。我来美国带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小时候约翰陪我画的。约翰取名叫OBlue.右下角有刮刀刻出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缩写,还有约翰的名字。我以为我弄丢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它,居然在他这里。我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颜料,有些褪色了,似乎还有约翰手指的温度。
上帝。我抱着它无声地落泪,眼泪滴到上面,我立刻擦去。这幅画,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上帝。我坐在地上靠着床,出神地看着这个房间,看着他垂在那里的手。我用眼睛吻过那片白色,一遍又一遍。
他熟睡在纯白的云端,一无所知地,在那个夜里给予我来自彼岸的失而复得的温柔。
我仔细地看那幅画,在月光里,蓝色是大海的颜色,深深浅浅的蓝,慢慢从地面漫上来,冰凉又轻柔地抚摸着我,像情人最甜蜜的爱抚。
Ohsweetcaresstheoblue,
Mysweet,sweetbabyblue.
我翻到背面,画布后面居然有字。铅笔写的,有些已经模糊。
……..
I’vegotnothingtoprove,
Forit’syouthatI’ddietodefend.
I’dbejustascloseastheHolyGhostis,
Andyyoudownonabedofroses.
LeePegahehLawson
14Feb’04
L.A.
我看着那几行模糊的铅笔字迹,反复辨认,大脑在混乱和震惊中挣扎,无以复加。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摸过那些模糊的痕迹。我的字迹,我的全名,我写下的歌词。我一生写出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那一次我居然不记得。也许是那一天喝多了,也许是不小心嗑了药。我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2月14日,这个日期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它该意味着什么吗?我拼命回想,拼命回想,抱着那幅画坐在地上头疼欲裂。然后上帝也许是看够了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又或者是还想看我更加狼狈,他叫我想起来了。
我遗忘在回忆里的日子。
2月14日,情人节。伊莎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