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我在古代当妆娘》 次日天还没亮透,就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鲁石头已经牵着驴车等在门口了,车板铺了一层干草,草上盖着一块旧布,专门腾出来给她们装东西用的。灰驴低着头在路边的枯草堆里啃了两口,鼻子里呼出白气来,在清早的寒气里团成一团散开。
“东西多,我帮你搬。”鲁石头进了院子,把墙角码好的柴捆和包袱,二话没说,一捆一捆往车上搬。他力气大,柴捆扛在肩上走起来步子稳稳的,几趟下来车板上就堆了大半。
村里人起得早。隔壁赵家媳妇出来倒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鲁家那辆灰驴车停在许青枝家门口,车板上包袱堆得整整齐齐,鲁石头正弯腰把一只瓦罐往车板角落里塞。她愣了愣,手里的水泼了一半在地上,张嘴就问:“青枝丫头,你这是搬家?”
“是的赵婶子,搬到镇上去了。镇上有人请我做活计,住那儿方便些,来回也省事。”
她特意说了镇上,没说县城。赵家媳妇又问:“镇上哪条街啊?回头要是去镇上赶集,顺道去瞅瞅你。”
许青枝笑了一下,没接那个话,只说:“不远的,石头哥认得路。”说完就转身回去继续搬东西了。
赵家媳妇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看着鲁石头一趟一趟把东西搬上驴车,看着许青枝把院门锁上,又把钥匙塞进袖口里。她嘬了嘬嘴,心里头嘀咕着,这丫头才当了几天妆娘就挣够钱搬去镇上了?那活计真有这么挣钱?自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也去学学给人梳头的本事?
她端着水盆回了屋,把这事儿跟当家的说了。她男人正坐在桌边掰窝头,听完哼了一声,头也没抬:“她能搬去镇上,那是把卖地的钱拿出来摆阔了。那几亩地卖了不少钱呢,够撑一阵子的。等钱花完了,你看着,灰溜溜就回来了。别瞎琢磨,什么妆娘妆娘的,安安生生种咱们的地比啥都强。”赵家媳妇被他这么一说,想想也是,便不再吱声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没过半天,许青枝搬走的事情就在村里传了个遍。村东头的井台边上,几个妇人蹲着洗衣裳,手里的棒槌一上一下地敲着,嘴里也没闲着。
“听说了没,许家那丫头搬镇上去了。”
“不是说卖地那事儿闹得挺大么,兴许是怕三伯五叔再上门惹事才走的。”
“我看是手里有了几个钱就开始嘚瑟了,一个丫头片子带着个小的,在镇上能撑几天?”
“人家有手艺呢,给人家画眉描脸的,说不定真能挣着钱。”
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撇嘴,有人摇头,也有人提了一嘴青叶那丫头倒是运气好,跟着姐姐不用在村里受苦了。井台上的水渍被日头晒干了,又被新泼上去的水打湿,来来回回地,棒槌声和说话声混在一处,热热闹闹的。但这些话都传不到许青枝耳朵里了。她坐在驴车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已经出了村子,村道两旁的田埂在晨光里泛着霜白,麦茬子露在土外头,一垄一垄地往后头退着。
青叶缩在她旁边,裹着一件旧棉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昨夜收拾东西忙得晚了,这会儿困劲儿上来了。
进了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升了老高了。鲁石头赶着驴车穿过城门,沿着主街拐了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了县衙西侧那扇黑漆木门前头。他勒住缰绳,跳下车来,把车板上的东西一捆一捆往下搬。许青枝也下了车,去推院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周淑娘正在天井里晾衣裳,看见许青枝带着一大车东西进来,便放下手里的衣裳走过来,她朝许青枝点了点头:“来了。”又看了一眼驴车上的家当,“东西不少。”
许青枝应了一声,正弯腰去搬地上的柴捆。鲁石头已经把车板上的几只包袱摞起来抱在怀里往门里走,他看了一眼许青枝,说:“你搬那些轻的,重的我来。”
话音还没落,东厢的门也开了。林秀兰看见门口这阵仗就笑了,把盆往井台边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过来帮忙了:“青枝妹子来了?这些东西搬进去放哪儿?你跟我说一声就行。”她说着已经弯了腰去拎地上的扫帚。
鲁石头把包袱抱进倒座房搁在地上,又从车里把柴捆一捆一捆卸下来码在柴房门口。许青枝跟在后头,把铁锅和瓦罐也搬了进去。几个人来来往往的,不大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天井里的阳光照得满地亮堂堂的。
搬得差不多了,鲁石头把最后一只包袱从车上拎下来送进屋里,站在门口搓了搓手,看了看倒座房空荡荡的屋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虽然还没归置好,但总算有了些住人的样子。
许青枝从怀里掏出铜钱来,递到鲁石头面前:“石头哥,车钱。”
鲁石头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铜钱,伸手把她的手推回去了,语气硬邦邦的:“不收。”
许青枝往前又递了递:“这一趟专门送我跟青叶,又帮我搬了这半天东西,怎么也该收些。”
鲁石头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往后让了半步:“青枝,昨晚上你跟我娘说的话,你说你往后有了生意肯带着她一块儿做,她高兴得很,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目光落在门框上没看她,“你说话算话就行,这趟我不收钱。”
许青枝看着他那副犟样子,知道他是不肯收了,便收回了手,认真点了点头:“我说的话自然算数,往后有事一定喊婶子。”
鲁石头嗯了一声,挠了挠头,转身往外走,很快外面传来灰驴的蹄声,然后声音渐渐远去了。
东西搬进倒座房之后,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包袱摞在墙边,柴捆码在门外,铁锅靠在门槛边上,瓦罐搁在桌底下,横七竖八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许青枝挽了挽袖子,把青叶叫到跟前:“青叶,咱俩先把地方分一分。里间那间带阁楼的归咱俩住,阁楼上堆杂物。外间这间带窗带小门的,留来做铺面。”
青叶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她人小,但手脚利索,蹲在包袱旁边解绳结,把被褥一件一件抽出来叠好,又抱起那摞衣裳往里间走。许青枝在外间把铁锅和瓦罐归到灶台那边去,又把妆袋和梳妆盒摆在窗台上。窗台擦过了,光溜溜的,铜镜搁上去的时候映出一小片天光,亮堂堂的。
两人进进出出忙了半个多时辰,里间的铺板铺好了,被褥叠整齐放在床头,两只碗筷摆在小桌上,墙角的包袱叠在一处。外间的东西也归置得差不多了,窗台上摆了一面铜镜,两把小梳子,墙角堆了几只木箱。空荡荡的屋子总算有了些住人的模样。
许青枝站在外间门口看了一圈,心里头盘算着,往
后这间铺面得有个名头,等手里宽裕些了,找木匠打一块木牌,上面刻几个字挂起来。就叫许娘子花面铺,简简单单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
她又想着,光有块牌子还不够,外间和里间中间只隔了一扇门,没有隔墙,若是来了客人,敞着门给人梳妆换妆,客人不自在,她也觉得不妥。得再隔两个小单间出来,不用多大,小小的就成,一张凳子一面镜子,客人坐进去关了门,外头看不见里头,梳妆的时候也安心。等攒够了钱,找木匠上门来打几扇隔断,省工省料。
她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记下了,没有急着动手,眼下手里头紧,一块木牌一扇隔断都要花钱,先挣了钱再说。
青叶这时候从里间探出头来,问她:“姐,中午吃什么?”
许青枝这才发觉肚子已经空了大半了,方才一通忙活忘了时辰,日头已经升到正头顶了。灶台还没收拾出来,锅碗瓢盆虽然搬进来了,可柴火也没来得及生,灶膛还是冷的。她想了想,从袖口摸出几文钱来,递给青叶:“巷口有个卖烧饼的,去买两个回来,要是有热汤也要上一碗,咱俩先对付一口。”
青叶接了钱,快步出了院门。没多大工夫她就回来了,怀里揣着两个热腾腾的烧饼,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两个人一人一个坐在门槛上啃了,烧饼烤得酥脆,芝麻一粒一粒往下掉,落在门槛上落了一层。青叶把掉在衣襟上的芝麻也捡起来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吃完烧饼,两人又洗了抹布把窗台和桌椅擦了一遍,把柴火搬进灶房码好,铁锅搁上灶台洗了洗,瓦罐灌了井水搁在灶台角落。这些零零碎碎的活计看着不多,可一样一样做下来,等许青枝直起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正屋那边的烟囱里冒出了炊烟,一股子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那边飘过来,闻着是葱花的味道,混着油锅的焦香。许青枝的肚子又咕咕响了一声。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想着等周婶和林秀兰做完了再去用灶台,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谁知她刚走到院子里,林秀兰就从厨房门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朝她喊:“青枝妹子,别愣着了,待会儿一块儿吃!”
许青枝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林嫂子,这怎么好意思……”
林秀兰摆了摆锅铲:“都是这样的,院子里有新租户搬进来,周大姐都会张罗一桌饭食,大家伙儿坐在一起认认人,往后住一个院里也熟络些。当年我搬进来的时候也是这规矩,后头孙货郎搬进来也是。”
她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周淑娘的声音:“你不用推辞,坐下吃就是了。”
许青枝还想说些什么,周淑娘从厨房窗口探出半边脸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葱花,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秀兰搬进来的时候吃了,货郎搬进来的时候也吃了,都这么过来的。不多你一双筷子。”
许青枝便不再推辞了,站在院子里想了想,朝厨房里头说:“那我出去买点果酒来,大家一块儿喝点。”
“哎哟。”林秀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欢喜,“那敢情好!大家正好好好热闹热闹。”
周淑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破费,可林秀兰已经应下来了,她便没有再开口,只得转头继续忙灶上的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