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长生鋂(完)
作品:《死遁后你的任务对象齐聚一堂》 接下来的几天,茯神都在很努力的做工赚钱,虽然白言山说过,去北冥宗拜师不用考虑盘缠,可她还是觉得应该为阿怪准备一些,虽然也不会多到哪里去,但至少阿怪有想买东西的时候,不会太难堪。
还有王翠花,她想着要往王翠花的钱匣子里填上一些补偿,虽然到时候阿怪也已经离开这里了,但难免周围的事物有所改变会让王翠花困惑焦虑一段时间。
所以今日茯神又接了李老爷家的浆洗活,等干完活出府已是黄昏。
刚跨出门槛,却见梧桐树下立了一个人。
茯神连忙小跑过去。
“白仙长,是阿怪出什么事了吗?”
白言山见茯神出来,又行了行礼,摇头道,“阿怪无事。”
最近这些天,阿怪偶尔会随白言山外出,有时候会在外头过夜,三天两头总有几个晚上见不到阿怪,刚开始茯神还会不习惯,可是很快又一切如常。
毕竟独居才是她的常态。
昨晚阿怪就没回家,听说是和仙长到附近深山夜猎妖物去了。
因此方才突然看见白言山,茯神还担心莫不是阿怪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仙长是来找我的吗?”她往他周围看了看,并没有见到阿怪或者北冥宗的其他人。
白言山一脸正气,十分客气地朝茯神躬了躬身。
“在下是来向王姑娘辞别的,俞师弟伤已渐愈,我等一行人打算明日启程回北冥宗。”
“啊?”茯神愣在原地,“那、那就是说…”
“所以在下来找王姑娘,也是想问问需不需要再向阿怪叮嘱几句。阿怪今日凌晨方归,我便让他先在客栈休息。”
“休息..对对对,让他休息就好了…”茯神眼神有些飘忽,看了看天边渐渐晕开的晚霞,想到什么,便问白言山,“今晚,能让阿怪回家吃个饭吗?”
树荫底下天光暗淡,王翠花模模糊糊的脸依旧如往常,只是那双眼睛,这会儿不知为何十分的亮。
白言山愣了一下,想凡人百年不过五谷里滚一遭,怪不得眼前这个人总是将吃饭,吃饱饭挂在嘴边,于是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明日辰时我们会在镇子口的牌坊下等阿怪,就让他今晚留在家中吧。”
“多谢仙长。”茯神向他鞠了一躬,脑袋差点撞到仙长的腰上。
她有些魂不守舍地跟着白言山前往他们下榻的客栈,总觉得心里还盘算着许多事未做,这会儿却又一件也想不起来,脑袋乱糟糟的一团,不是王翠花的钱匣子就是第一日在那破庙里见到阿怪时的模样,还有系统那冷冰冰的声音反反复复念叨。
走在前头的白言山忽然停了下来,茯神这才回过神来,顺着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客栈门口。
“阿怪?”
门前台阶上赫然坐着一个人,穿着北冥宗初阶弟子的白衣,头上没有翎羽,但至少头发都用发冠束了起来。
衣服合身了,个子也长高了,茯神莫名感到一阵欣慰。
“明日要出发,昨晚的夜猎阿怪果然不负我的期待,便让他暂时穿上俞师弟从前的衣服,等到了北冥宗拜师入门后阿怪就会有自己的行头。”
白言山解释道。
“好好好,都好,都不错…”茯神揉了揉眼睛,笑得花枝乱颤,迎上前去,阿怪已经站了起来,走下台阶一看,惊讶地发现他快要和茯神一般高了。
果然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苦,不过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她拉着阿怪,拜别了白言山。
“走走走,跟阿姐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她牵着阿怪的手,感受到他的掌心不似从前,变得更为粗糙了一些,想必修仙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孩子才跟着仙长学了半月,就已经受了许多次伤,比从前劳累了许多。
可谁又能一点苦也不吃呢?不受修行的苦就要受风餐露宿吃不饱饭的苦。
茯神很快又给自己安慰好了。
她闷着头不说话,阿怪也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如何丰富,情绪如何来了又去闪电一般得快。
王翠花总是这样,有时候话和表情都很多,有时候却又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的王翠花通常会深深地皱着眉头,一般在这个时候,阿怪可以从她眉头的弧度来揣测她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
不过,无论是爱说话的王翠花,还是不爱说话的王翠花都好,只要小小的范围内都充斥着她的味道,他就会觉得无比的安心。
仿佛那艘属于两人的小船又平稳地飘荡了起来。
其实念书也好,修仙也罢,对于这些阿怪丝毫没有兴趣。
在王翠花出现之前,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观察人类这件事有那么一点趣味。
而那一天,王翠花在破庙的窗户边上留下了一把带着她气息的南瓜子,又在大榕树下给了他几个馒头,雨夜里问他要不要回家,从那些时刻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变得和蓝天白云,山坡上的绿草一样寻常,不再特殊。
特殊的只剩下这一个人了。
除了自己,天地间从此还有一个王翠花,清晰明亮。
满满荡荡地塞下整艘小船,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当然这些茯神都不知道,不管怎么样,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任务而已,她庆幸阿怪还算听自己的话,也并不否认她来这里之后情绪上的种种变化。
就算是养一盆花也会养出感情的。
她只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完成任务。
所以夜里,两人都吃完了最后一顿散伙饭,坐在院子里乘凉消食时,尽管不想让气氛变得太过肉麻,可茯神还是对阿怪说道。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能。”阿怪想也没想就说。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茯神躺在椅子里,看着夏夜满天的繁星,嘴角忍不住扬起。
“行。”她语气轻快,“答应我以后都要做个好人。”
阿怪看了她一样,王翠花似乎很在意他的好坏善恶,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可别让我失望,这可是我的任务…”她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任务?”阿怪垂着头若有所思。
“没错没错,我就是因为这个任务才到这里来的啦。”茯神索性当瞎话全说了出来,反正阿怪也不会在意,她瞥了一眼阿怪,果然一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模样。
可是半晌后他却突然抬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
夜色里,他的眼睛比星子还亮。
“所以你是为我而来的吗?”他突然问道。
茯神还不太习惯讲话利索的阿怪,愣了一瞬,扇动手里的蒲扇有些敷衍。
“是啊,我当然是为你而来的。”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王翠花。
对于这一次的答案阿怪十分满意。
她是为自己来的。
再也不是王翠花的眼泪,王翠花的家。
她说了“我”字。
“所以你要争气啊,不仅要做个好人,还要好好地过好自己的人生,要对得起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勇气。”
“跟着白仙长好好学,别想着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他有主角光环,还答应了我的话要好好照顾你的,我看白言山倒是个靠谱的家伙,他一定会罩着你…”
“去了北冥宗就踏踏实实的,也别委屈了自己,你天赋高好好修行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修仙界的栋梁…”
茯神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越说眼皮子越沉,乡下的日子其实岁月静好,节奏慢悠悠的,日出而作,日一落就想着打瞌睡,可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椅子里直起身体,用蒲扇扑了一下阿怪的胳膊,“还有啊,等长大了一点,自然会有喜欢的女孩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千万别去打扰别人两厢情愿的事。”
“俗话说得好嘛,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这个不行还有更好的,我不是说不让你追求喜欢的女孩,但也要看人家的意愿,两个人相处首先得互相尊重嘛…”她说着又躺回了椅子里,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啰嗦了,可对着阿怪这样的孩子,又忍不住拿出长辈的姿态说教起来。
哪知道,阿怪虽然聪明,可要他懂得七情六欲,也许要等到一千年以后去了,他只想摇好小船,也许一辈子都开不了窍。
茯神在这说东,他偏要说西。
“师兄说我的御剑之术学得最好。”他莫名来了一句。
茯神先是反应过来他说的师兄是谁,然后抬起眼皮幽幽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
“所以北冥宗不算太远。”
阿怪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亮得吓人。
茯神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后才轻笑了一声。
“十万八千里啦,你说不算太远。”
“当自己是孙猴子呢。”
“孙猴子是谁?”
“嗯…算你的前辈吧,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哦。”
“哦你个头啊!”
*
一觉醒来,茯神看着日头,慌忙将阿怪从地上拉起,两人匆匆忙忙紧赶慢赶地出了门,还好总算没误了时辰。
远远看见一群修士站在西风镇的牌坊下头。
还离着十几米的距离,茯神便停了下来,整了整阿怪又穿得松垮垮的衣裳,拍拍他的肩膀说:“去吧。”
“别让大家等你啦。”
阿怪盯着她的脸,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肚子里爬上了胸腔,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搞得身体酸酸麻麻,比吃坏肚子还难受。
他想告诉茯神自己不舒服,可她只是一味地催促着他。
“快点快点…”茯神冲着白言山挥了挥手,“白仙长在叫你啦。”
阿怪回头看了一眼牌坊下头,道路尽头正在升起今日的阳光,白晃晃的一片照得人睁不开眼,身后的茯神推了他一把。
“傻孩子,愣着干嘛,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吗?”
阿怪茫然回头,茯神又离他远了一些,他似乎能看见两人之间的那根线被扯得越来越细,像是拉面一样,他的身体也变得奇怪起来,轻飘飘的,像汤面上漂浮的葱花。
“好吧。”阿怪安慰着自己,艰难地抬起腿,向白师兄那边走去,等到他乌龟一样的挪到人群面前,忽然回头,远处早已没有了茯神的身影。
西风镇的街上一如往常,随着云破日出渐渐忙碌了起来,袅袅人烟里阿怪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有一种想要回去的冲动。
忽然一封糕点凑到了他面前,粉白的皮,黄灿灿的馅儿,精致的不像食物。
“没吃饭吧,先尝尝这个。”递给他糕点的是一位师姐,阿怪想不起来她的名字,抬头看去,阳光照得她面容模糊。
他没说话,也不接,赌气似的动也不动。
“走吧。”白言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你阿姐操心。”他说。
阿怪终于眨了眨眼睛。
茯神还得去替人洗衣服。
之前答应好的事,今日必须得去,不过这也是她最后一份工了,承诺过给王翠花的补偿已经完成,做完这个回家收拾收拾,她也能离开了。
天杀的系统,甚至不能当场检验成果,非得退出故事之后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这不就是明摆着不给她弥补的机会,虽然允许失败,可也没办法只在一个剧本里流连忘返。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阿怪而已,临别之际就搞得茯神浑身不得劲,要是多待一段时间,要走的时候还不得哭爹喊娘了。
不能对虚拟人物投射太多感情,她强迫自己铭记这一点。
远山暗成了剪影,夕阳在边界上泛着红光,回家的路寂静无声,偶尔只有风吹过树顶,茯神打起精神,这条乡间小路走到头,她和阿怪都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了。
一瞬间,一群归巢的倦鸟飞过头顶,忽然,身后有人叫住了茯神。
“王翠花?”
茯神一愣,转过头去,路的另一方站着一位白衣翩迁的少女,脸庞如同皎月,光是站在那里就洒下一地清晖。
少女见她回头,又迟疑地叫了一声。
“王翠花?你就是王翠花?”
茯神茫然地点了点头。
“是我。”她答道。
“那就好,”少女似乎松了口气,可随之又拧起好看的眉毛,“你有见到阿怪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翠花的无措,女孩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是阿怪的师姐。”
师姐?
茯神摇摇头,反应过来,焦急道,“阿怪不见了?我不是把他送到了镇子口吗?”
她亲眼看见阿怪和白言山汇合的。
“原本是这样…”白衣少女点了点头,“我们本来已经走了一阵子了,可师兄不放心阿怪独自御剑,又想着入宗门之前再教他点别的东西,便一路步行向东,哪知道半途没注意,这小子就跑得没影了!”女孩似乎有些气愤,“师兄说他定是回西风镇来了,我们便分头去寻,如果知道他这么难搞,早些时候我就在他身上放几个追踪符咒好了…”
说话间茯神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她这才看清了茯神的样子,似乎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
茯神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垂着眼思索,想到了什么,暗自叹了口气,“也许我知道他在哪里,仙长不妨先回镇上休息片刻,我一定把这孩子抓住然后送过去。”
“啊?哦哦哦,好…”
女孩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些恍惚,闷闷地点了点头,喃喃道,“这样也好,我先去和师兄汇合,让他不用担心。”
她抬起眼看了看茯神,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冷淡地行了礼,便转身朝着西风镇走去。
茯神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接着拔腿就往家赶。
待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就见到某人正抱着一堆劈好的柴火站在院子里,察觉到茯神的出现,阿怪像往常一样露出傻笑,他腾出手指了指墙角一堆成山的柴。
“都劈好了,能用很久。”他说。
原本积攒的怒气又被茯神硬生生压了回去,可她没办法舒展眉眼,反而冷了下来。
她就站在院墙外边,也不进去,淡淡地看着他为了劈柴弄脏了白衣。
阿怪似乎感受到了氛围的微妙,傻里傻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样子茯神再熟悉不过了,那天晚上她抱着一床被褥,站在破庙门口说要带他回家的时候,他也是那样,脏兮兮,可怜巴巴,不清楚命运是否要他迈出这一步。
茯神见阿怪默默将怀里的柴火堆放好,然后静静走到自己面前,垂着脑袋,像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样。
“做完了吗?”她问。
声音冷冰冰的,像十二月的雪落在脸上。
“嗯嗯。”阿怪点头企图抖掉冰凉的感觉。
“那走吧。”她似乎没有多余的话,连家门都不愿意踏进,转身就要走。
茯神走出几步,回头,发现他仍站在原地不见动,终于她忍无可忍地皱起眉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厉声问他,“你不是答应了我吗?”
“我以为你是个好孩子。”
她说道这里,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冷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又或者只是无奈。
“原来还是没有变化,连我的话也不听。”
“我没有!”阿怪第一次语气激烈地替自己分辩,“我没有不听…”但他越说越小声,显然底气不足。
“我只是…”
“只是什么?”王翠花看上去像是变了一个人,“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待在水岩村?”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他小声地解释。
水岩村,西风镇,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两个人一起好不好?
可惜阿怪没说出口。
茯神盯着他变得成熟一些的脸,既感到熟悉却又陌生
,半年的时间而已,并没有那么长不是吗?可她已经尽力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毕竟她只是王翠花而已。
要阻止故事的主角去做成他想做的事,对一个最底层的NPC来说太不容易了,她忽然感觉有些疲惫,就算再给她一点时间,就算阿怪不跟着白言山离开,就留在这里,留着王翠花身边,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要改变一个人,是简单还是容易,她不清楚。
茯神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委屈,莫名其妙地被迫穿到这个陌生可怕的世界,要改变一个孩子的成长轨迹,可她个人的人生都未必如此幸福又顺利,过去的十八年不也是一点点摸爬滚打来的吗?
她才刚刚结束高考,不到一个月之前,在现代法律的定义上,她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无论成功与否,她都不想再干了。
可是…
茯神看了一眼门前无精打采的阿怪,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能停在这里,至少,茯神安慰自己,至少是为了即将回归的王翠花。
于是她听见自己前所未有冷漠的声音,一字一顿对阿怪说道。
“跟我在一起?你想拖累我的人生吗?带着你,我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到,走到任何地方都会被人家指指点点…”
她没敢再看阿怪,只盯着泥地上的两块石头。
“我不想这样。”她说。
茯神不清楚阿怪究竟听没听懂自己的话,因为各自都站在原处,站了很久很久,最终才听到他说。
“我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逐渐黯淡的路上。
晚风轻轻吹着,道旁的草丛中虫鸣如雨,天边最后一丝艳丽微光正在一点点收束,离别并不影响草木风云,和从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路的尽头再也不是家。
阿怪不敢说出口,他怕茯神不同意他将那间小屋称作家。
还是同一家客栈,门前点起了灯笼,茯神远远见到白言山立在灯下,清冷的脸上有些许的焦急,看见二人的身影,他的眉头才有轻微的舒展。
“好了,把你送到这里,我也该回家了。”茯神还是那副样子,看了一眼阿怪,“已经很晚了。”
阿怪没有吭声。
茯神又说:“还不过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
茯神隔着距离冲白言山点了点头,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停下,回头发现阿怪又跟了上来。
真是倔驴。
她叹了口气,表情严肃。
“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
阿怪怔忪地站在原地。
“如果你听话,就站在那里,不许再动了,也不许跟上来…”
还好夜色深沉。
“我现在要走了。”茯神说,客栈里又走出来另一个人,是白天的那个女孩,她走到白言山身边停下,朝这边看了过来,昏黄的灯笼着他们的身影。
灯光兀自圈出一个范畴,茯神匆匆扫了一眼脚边分明的交界线,便不再给阿怪机会,转过身跑了起来。
她越跑越快,风呼呼地往身后吹。
在这里待得够久了,久到她开始想家了,想阿圆,想楼下邻居的大狗小黄。
快点跑吧,跑到王翠花的家,把身体还给她,一切就结束了。
茯神原本以为只要待得够久,就会变得游刃有余,可到头来还是发现,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甚至对除了西风镇以外的地方都不了解。
那个女孩,白言山身边的那个女孩。
茯神想起她是谁了。
她就是这个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
白言山是北冥宗的天之骄子,而女主则是背靠着整个十方云澜的圣女,纳兰照月。
她在修真界的地位比之男主更为高崇,除了身世之外,还因为另一个原因。
十方云澜的圣女,背负着天道的使命,每一任圣女从出生就自带一种神力,因为各自体质不同,觉醒的神力也不同。
而纳兰照月,据说,她有一双能够看破天机的眼睛,能见万物之过去未来。
所有立在她面前的生命都是赤裸的。
天地之间,唯独一人她看不透。
那就是白言山。
茯神边跑边想,若是如此为何书中的纳兰照月在见到阿怪的时候,没有预见未来屠戮宗门的结局?也没有阻止师兄白言山将其带回北冥宗?
她晃了晃脑袋,总之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决定回去了,无论任务成功与否。
将这半年赚来的钱一股脑倒进了王翠花的匣子里,又换了件新衣裳。
茯神板板正正地躺在床炕上,和来这里的第一天没什么区别。
哦,除了心情大不相同。
她郁闷地叫了两声系统,然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任务吧。”茯神说。
“我要回家。”
就像从早到晚做了满满当当一天的兼职,累得晕头转向四肢发软,回家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样。总之她躺在床上应该过了很久,茯神又闻到了一股草叶绿汁的味道,那股清新劲儿疯狂往鼻子里钻。
然后她就睁开了眼睛。
身体倒没有想象中的疲惫,像是睡饱了睡到自然醒的。
她又回到了这里。
系统口中的阿摩洛珈。
青青草地,蓝蓝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悠闲地游移。
她像羊群里唯一一只长了脑子的羊。
别的同胞可能只关心嘴里的草根软硬程度,而茯神已经开始思考吃饱后的命运方向了。
多不好,有脑子的同时总会充满烦恼。
她翻了个身,抻了个懒腰,发出一声绵长的怪叫,四肢仿佛都舒展了开,关节处咯吱咯吱地响。
“你醒了。”
恼人的声音又如约响起。
茯神并不想理他,但心里还是有点隐隐期待即将到来的某个宣判。
“恭喜宿主——”系统拖长了声音,这种做法明显不怀好意。
“任务失败,你又可以继续在三千世界中体验不同的人生了。”
呃,好难受。
茯神下意识抱着肚子,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像是高考查成绩那会儿,分明对自己的水平有所了解,但在彻底打开箱子之前,谁不会对一只活生生的猫感到期待呢。
糟糕的结果和分数栏上的平平无奇的数字一样让人手指头发麻。
茯神的高考成绩很一般,普普通通刚刚超了一本线没几分。
平庸得像她本人一样。
“你不想听听大结局吗?”
“不想。”茯神很果断,眼睛落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株杂草上,一只七星瓢虫正在缓慢地向草尖爬行。
“既然你诚心想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
简直是厚颜无耻,茯神翻了个白眼。
“其实你也不算做得很烂啦…”
“阿怪最后没有血洗北冥宗,他只是顺手杀了几个要拼命挡住他去路的老家伙,但也是那些倔强得仙门长老先用剑将他浑身上下都改了花刀,他原本不想还手的,只是再不还手就要死啦。”
茯神听不下去了,阿怪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中晃,是他第一天到家脱下衣服时的画面,皮里抽肉像只风干小鹌鹑,身上还没一块好皮。
“没有血洗宗门,只是正当防卫!那凭什么算我失败!”茯神气急败坏,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唔…因为你只成功了一半,他还是掳走了女主。”
茯神想起那个月辉仙女一样的人。
“为什么啊?阿怪他究竟为什么要绑架女主?绑架之后呢?他到底要做什么?”
“阿怪一路闯进云霄殿,艰辛万苦从北冥宗带走了纳兰照月,二人一路踏风往西,最后停在了一片林子里…”
“然后呢?”茯神没有意识到自己揪住了身边草地里一撮可怜的绿草。
“然后,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