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地向滨城飞去。

    许安安靠在舷窗边，盯着窗外的云海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晏恒身上。

    他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侧脸的线条在顶灯的映照下干净利落，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安安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晏恒没抬头：“嗯？”

    “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奶奶跟你说了什么秘密啊。”许安安往前凑了凑。

    晏恒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说是秘密了，当然不能说。”

    “你就告诉我嘛！”

    “不。”

    “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知道嘛。”

    晏恒终于放下文件，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想知道也行。叫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许安安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叫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人“哥哥，”

    这也太羞耻了！

    许安安别过头，一把抓起座位上的毯子往身上一盖，

    “不听了。你自己留着吧。”

    晏恒看着她缩成一团的侧影，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重新拿起文件，继续看。

    这几天在滨城确实积攒了一些工作，还几个会议在等着他，他要提前熟悉一下资料。

    许安安知道晏恒很忙，也没有打扰他，随便播放了一个偶像剧解闷。

    边看剧还边用余光扫着晏恒轮廓分明的侧脸。

    真帅啊，许安安由衷感叹。

    不管已经多么熟悉了，还是会被张英俊的脸不经意帅到。

    再看回屏幕，忽然觉得偶像剧里的新晋男顶流实在差点意思。

    她不禁想，如果晏恒不是晏家的继承人，在这个得颜得天下的年代，他就算凭借这张脸也能红透大江南北。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男人，却有这么好的家世，并且还这么勤劳会赚钱。可以说，除了脾气有点差以外，晏恒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想到这么好的男人喜欢自己，许安安觉得自己简直幸福极了。

    或许他们之间的未来充满不确定，但不管结果如何，此时此刻的幸福是真的，那便足矣。

    等到晏恒工作告一段落，才发现许安安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的脑袋歪向窗边，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毯子滑下来了一半，露出一截肩膀。

    晏恒放下文件，倾身过去，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掖在她下巴底下。

    动作很轻，许安安完全没有察觉，只是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

    这时空姐走过来，弯下腰，小声询问：“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饮品吗？”

    晏恒竖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唇边，示意她小声。

    空姐立刻会意，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晏恒摇了摇头，同样低声说：“不用了，谢谢。”

    空姐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晏恒重新靠回座椅里，侧过头，静静看着许安安的睡脸。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声浅浅的，几乎听不见，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

    晏恒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在见到她本人之前，他就看过她的电影。

    《长夜破晓》，许安安的第一部电影。

    她在里面演女二号，一个江湖门派的弟子，戏份不算多。

    晏恒对电影一向没什么兴趣。那天之所以会坐在电影院里，纯粹是因为不想回家。

    高一那年开始，晏震泽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想起来要当一个好爸爸。天天准点回家，坐在餐桌前摆出一副慈父面孔，问他成绩怎么样，在学校开不开心。

    晏恒觉得恶心。他不想看到那张脸，于是一放学就往外跑，跟几个朋友在外面混到深夜才回去。

    那天不知怎么回事，几个朋友同时有事，他一个人在街上晃了一圈，实在无处可去，路过一家电影院，心想管他呢，有什么片子就看什么片子，打发时间罢了。

    他买了一张最近场次的票，进场坐下，灯一暗，他就准备睡觉了。

    然后许安安出现了。

    一袭白衣，站在城楼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她转过头来，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温柔又悲伤。

    那一刻，放映厅里的光线昏暗，银幕上的光映在晏恒脸上，他整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快得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盯着银幕上那个白衣身影，一直到她消失在下一个镜头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当时想，这个女演员是谁？

    但这个念头也只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电影散场后，他走出影院，冷风一吹，那股悸动就散了。

    他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更不会因为一个电影画面就念念不忘。

    生活还要继续，他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那个白衣身影很快就被他丢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后来，当他在《最后的晚安》剧组第一次见到许安安本人时，心里像是某个沉睡很久的东西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把眼前这个人和几年前银幕上那个白衣女子联系在一起。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他想每天都见到她。

    得知这个巧合是在他发现自己爱上许安安之后。

    他去找了她所有的作品来看——电影、电视剧、综艺、采访，一个不落。

    看到那部《长夜破晓》的时候，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一袭白衣的身影，愣了整整十秒钟。

    原来是她。

    原来那么早以前，他就已经见过她了。

    他坐在电脑前，把那一场戏反复看了好几遍。

    人会在不同的时间里，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而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爱了许安安两次。

    晏恒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身旁的人身上。许安安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温热的。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完完整整地拥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