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古尊

作品:《物理学家,拒绝迷信

    一个周六,福天玉早晨醒来。凌华已经走了,他总是很忙。

    她起床、洗漱,又随便吃了点早饭,来到书房准备工作,却看到书桌上有一个小盒子,下面压着张卡片:

    “To小玉

    岁岁年年,携手共进。

    凌华”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纤巧的戒臂上并排嵌着半圈钻石,不是那种让人压力太大的款式。

    福天玉拿起来试了一下,刚好可以戴进左手的中指。不过想想两个人对对方身体的熟悉程度,选到正确尺寸的戒指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凌华突然要送礼物呢?卡片的话还是“携手共进”这么奋发向上的句子。

    她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日期:5月20日。这一天……有什么节日吗?

    通过搜索,她发现原来今天是网络情人节。凌华会因为这个送自己礼物吗?

    自从那句脱口而出也许未经大脑的“我爱你”之后,即便在床上,凌华也再没说过这句话。

    不管真相是什么,上一次问完就消失五年的经验太惨痛。太好的东西,可能一确认,就都没了。

    她只想留他在身边。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就守住“有身体关系的最好的朋友”这个定义。

    而且,会有人送情人节礼物写“携手共进”吗?

    不过,收到了礼物就应该回礼。现在网购已经来不及了,她打算去商场逛逛,找找送礼物的灵感。

    福天玉不喜欢逛商场。她准备先坐电梯到商场最顶层,一层一层往下走,选到礼物就离开。

    来到顶层,她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福天玉被人捂住了口鼻。

    这是又被人绑架了吗……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总被绑架,会被读者认为作者黔驴技穷没有好点子的。

    等她醒来时,身边围了一圈黑袍人。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在楼顶。

    “你们穿这么多晒着太阳不热吗?”帝都的天气到了五月末就挺热的,福天玉已经穿短袖T恤了。

    “你不问我们抓你来干吗?”为首的黑袍人问。他的黑袍比其他人华丽一些,身上带着好几块黑雾流转的浊玉。

    福天玉从善如流:“请问你们抓我来干吗?”

    黑袍人慷慨激昂:“无上古尊亲自指示我们,要抓你做他降临的容器。这是你这个蝼蚁的荣幸。”

    她就说她大概率跟古尊是双向奔赴。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福天玉很好奇,“请问,无上古尊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黑袍人们被问住了。

    “如果他是男的,你们拿我当容器,性别不一样,他会不会不太习惯或者不太高兴?还有,他不会介意我是瘸子吗?不会介意我没有异能吗?这些实际问题,你们有没有向他反映反映?”福天玉觉得,无上古尊的神使们工作没有一点主观能动性,只会刻板执行命令,不自己动脑思考。

    “你不要再花言巧语拖延时间了。”黑袍人怒气冲冲,“我们的仪式很快,没人来得及救你。等古尊降临了,都不会有人发觉你已经不再是你。”

    “我真不是想拖延时间,就是好奇这个问题。”福天玉是发自内心地想进行学术探讨,“我之前还参加了个会,有人专门研究这件事。”

    她又想了想,说道:“而且我不觉得你们那个古尊能降临我。”

    “你太有自信了!”黑袍人不再说话,围在一起念着什么咒语。

    仪式开始了。福天玉第一次感受到幻境,她知道这是幻境,却无法挣脱。

    说是幻境,其实只是让福天玉被动地回忆。

    她想起了小时候在福利院,其他孩子觉得她走路姿势奇怪,说话更奇怪,所以就孤立她、欺负她。没有人帮她,她学会了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说话。

    想起了吴和宏那个混蛋丑陋的嘴脸。每一次被她避开的嘴和手,脏话和威胁,想尽一切办法的躲藏与自救,压力,还有没人信任的痛苦。虽然身体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对十二岁的她来说,那时候的每一天都是精神的折磨。

    想起了福天发和秦晴,想起福天发倒在血泊里,还有秦晴流泪的眼睛。她没有血亲,小发哥哥跟她一起长大,就是她最亲的亲人。她没有女性长辈也没有姐妹,晴姐教了她很多,连第一次月经都是晴姐告诉她怎样处理。可是,他们受苦的时候,她什么也帮不到。她痛恨自己没保护好他们。

    想起了她长大后去医院看腿,医生充满遗憾的口吻。右腿发育性髋关节发育不良,本来可以在小时候很容易矫正的病,却给她留下了一生的残疾。

    她变成了瘸子,因为她没有父母,没有人会带她定期儿保,没有人会在她婴儿时注意到异常,也没有人会因为她学步时的摇摆就带她去看病。这条右腿始终都在提醒她:你是一个被抛弃、被忽视、没有人在意的人。

    想起了她每天读文献推公式,但是成果也就那么回事,不懂的东西太多,算不出的东西也太多。都说她是少年天才,可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用。这跟儿时探索宇宙的理想完全不一样。

    想起了那天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接过她的笔记。当时她没看懂他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丝慌乱和一丝羞涩。他们共享着不由自主靠近时的心跳加速,然后却是那个最酸涩的“最好的朋友”的答案,和突然消失的五年分别。

    最开始她怕他出事,担心到没有办法专心做任何事。当听到同学说他在医院实习一切都好时,她的心放下了。他没事,只是不想理她。

    那些打不通的电话和石沉大海的消息,让她学会了沉默。

    但分开的每一天,她都在偷偷想他。

    “你有那么多隐痛,你的心不可能没有脆弱。”一大团黑雾突然出现,发出声音,这个声音听不出男女:“有脆弱,就有我的位置。”

    “你有没有辅修过数学?”福天玉突然问。

    “这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可以学学随机过程,挺有意思的,里面有个东西叫马尔可夫链。”在明知是幻境的幻境中,面对疑似古尊的黑雾,福天玉还是保持了微笑和礼貌,“下一步往哪儿走,只取决于我现在站在哪里,与我如何走到现在完全无关。”

    福天玉能感受到黑雾想要进入她的身体,但是始终没有成功。

    “不可能!你的过去有那么多痛苦,你的心灵怎么可能没有脆弱?”黑雾尖叫着,怒吼着。

    “过去没有直接进入概率方程,人在此刻的勇气、认知和行动,才是方程里的初始状态。”

    纯白的火焰突然燃烧,黑雾在不断尖叫:“你杀不死我!杀不死我!只要有人类,只要人类的心灵中还有罅隙,我总会再回来!”

    但黑雾还是在尖叫声中逐渐散去。

    福天玉睁开眼,眼前是展开白色火焰翅膀的凌华。

    “所以,我终于看到你的异能是什么了吗?”她走过去,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