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同行出发,深海魔鲸王

作品:《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三人在圣魂村又住了半个月。

    老杰克年纪大了,作息反而比从前更早。每日天色刚亮,他便披着旧外衣坐到门前,听唐三在厨房生火,听小舞提着水桶穿过院子,再等白仞把熬好的药放到手边。

    唐三重新修整了唐昊留下的旧屋,换过漏雨的瓦片,也把多年不用的锻造炉清理出来。白仞与他每日天未亮便沿旧路登上山顶。唐三重新梳理双武魂中新得的九枚魂环,白仞则平复第九魂环封印破碎后受到冲击的精神之海。小舞偶尔随他们过去,更多时候留在村中陪老杰克说话。

    她把这些年走过的地方挑着讲给老杰克听,有意略过那些会令老人担心的部分。她说海神岛的潮声入夜以后仍能传出很远,也说天斗城道路太多,初次进城的人常常走错方向。老杰克对外面的奇景听得认真,问得最多的却仍是三人有没有按时吃饭、受伤时身边是否有人照顾。

    小舞每一项都答得十分肯定,偶尔说得太满,便朝院中的唐三与白仞使个眼色,让他们不许拆穿。老杰克明知她有意报喜不报忧,也不追问,只让她把没说完的地方留到明日。

    白仞则把老杰克多年保存的书信重新收进木匣,又替他整理了账目与药方。临行前两日,附近武魂分殿的执事亲自来到村外,换下了平日穿着的制式衣袍,只带两名出身附近村落的年轻魂师进门。

    “每七日来一次,先问老人缺什么,再送日常用品。”白仞在院外与他们交代,态度温和,安排得很细致,“若需要医师,便从分殿请人过来。不要留下太多钱,也不必派人整日守着,他不喜欢被当作需要照看的病人。”

    那名执事郑重记下。执事领命离去以后,白仞回到院中,发现老杰克已经把豆子放到一旁,正隔着昏花的视线等他。老人年纪虽大,心里依旧明白,等白仞走近,便用拐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面。

    “你又替我安排了什么?”老杰克拉着白仞坐下,故作不满地说道,“我还能走,也能自己煮饭,你别让人把家里的活全抢走。”

    “只是让附近分殿多照应村子。”白仞替他把滑到臂弯的外衣拉好,并未刻意遮掩安排,“村里老人不少,往后请医师也方便。您若不愿他们进屋,便让他们把东西留在门外。”

    老杰克知道劝不动他,嘴里仍念叨着浪费人手,握住他衣袖的手却一直未松。过了一会儿,老人把木匣往白仞面前推近一些,手掌落在那些保存多年的信上。

    “以后把字写大些吧。”老杰克摩挲着最上方已经磨软的信封,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肯服老的固执,“趁白日光线好,我凑近些,还能自己认出几行。”

    白仞扶住木匣,认真应道:“好。以后每到能够传信的地方,我都会送消息回来。若来不及亲自写,也会托人告诉您我们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你们都好便够了。”老杰克握着他的衣袖又坐了一会儿,院外传来脚步声时,才侧耳辨认片刻,“小三和小舞回来了。”

    唐三提着刚修好的农具走进院门,小舞抱着一篮洗净的果子跟在旁边。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送上台阶,与白仞脚边那一道交叠在一起。老杰克听着他们走近,撑住拐杖起身,催白仞把果子接过来,别让小舞一个人全抱着。

    离开圣魂村以后,三人先回了一趟天斗城。雪崩在宫中见了他们,听完星罗发生的事,便展开大陆地图,把星罗与天斗边境上原本增派的几处驻军重新划去。罗刹留下的布置已经毁去,戴沐白与朱竹清也接管了星罗内部事务,至少短期之内,两国不必再担心一场由暗处推动的战争。

    “大军一旦调动,想收回来总比派出去更难。”雪崩用朱笔改过军令,话里带着卸下一层重担后的疲惫,“这段时间,大陆总算能安稳一些。你们若要出海,我会让沿途关卡放行,也会提前通知瀚海城准备船只。”

    唐三收起雪崩交来的通行令牌,谢过他的安排。离开宫门以后,白仞在长阶下止住脚步,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二人。

    “罗刹神念已经失去干涉人间的通路,这件事仍需当面告知武魂殿。”白仞把写给比比东的信收入衣袖,言辞间带着不容拖延的慎重,“我需要亲自回去一趟。”

    唐三早已想过这一步,闻言便说明自己的去处:“我去落日森林接母亲,再带父亲回昊天宗。父亲的魂骨与旧伤都要在出海以前处理妥当,我才能安心去找深海魔鲸王。”

    小舞挽住唐三的手臂,显然准备随他同行。白仞略微颔首,随后与唐三沿宫墙外的长路慢慢商定双方能够接受的界线:武魂殿停止追剿昊天宗与其他封闭宗门,承认昊天宗重新入世;昊天宗则放弃与武魂殿的旧冤,不卷入两国扩张所引发的战争。

    这些条件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事,却能让仇恨不再一代代延续。唐三会负责说服昊天宗,白仞则要让武魂殿给出足够明确的承诺。

    走到城外岔路时,唐三替白仞系紧披风领口,手掌顺势在他肩上留了一会儿:“若武魂殿不肯答应,不必独自逼他们让步,等我处理完昊天宗的事再去找你。”

    “我知道该如何谈判。”白仞握了握他的手,让唐三安心,“三日后,昊天宗山下的村子见。”

    小舞站在马车旁催他们上路,故意抱怨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唐三这才松手,带着她登上前往落日森林的马车;白仞则展开六翼,银白身影掠过天斗城外的群山,很快消失在另一条道路尽头。

    武魂城依旧坐落在群山围拢之中。白仞越过外城时便收敛了六翼,只凭长老令进入教皇殿,沿途守卫认出他以后纷纷行礼,却无人上前询问星罗发生的事。

    教皇殿后方的议事厅内,比比东已经等在那里。千仞雪坐在长桌右侧,白金长发以长老冠束起,额间天使印记比白仞上次见她时更为清晰;胡列娜则带着几份各地分殿送来的记录坐在下首,见白仞进门,先替他拉开了空着的座椅。

    “星罗的消息只传回来一部分。”胡列娜把最上方的简报递给他,眉间带着连日处理事务留下的倦色,“朱竹云失去魂斗罗修为,刑场附近的邪阵也在同一日毁去。至于罗刹神念究竟如何,传回来的记录解释不清。”

    白仞并未翻开那份简报,只把额间神基与罗刹最后一次接触的情形如实说明:“寄附在朱竹云体内的残念已经毁去。罗刹本体曾借那道联系送来一次力量,我斩断了通路。”

    “罗刹神考呢?”千仞雪望向比比东,问得直接,“神念既然已经消失,你体内的考核还剩多少?”

    比比东坐在长桌尽头,教皇冠冕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半边面容。她听见女儿的询问,并未像过去那样避开,只把掌心覆盖在曾经承载罗刹印记的位置。

    “从我放弃最后一考时起,它便已经结束。”比比东说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要先越过一段不愿回顾的往事,“当年千寻疾被唐昊重伤,是我亲手杀了他。罗刹神念在那一刻找上我,以我的恨意开启神考,此后许多年,它都在诱导我把憎恨变成力量。”

    千仞雪的肩背绷紧,金色眼眸里的情绪几次变化,最终只剩克制。胡列娜坐在一旁,手中原本准备记录的笔也放了下来。

    比比东并未借罗刹替自己开脱。她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些由武魂殿发出的旧令,继续说道:“它放大了我的欲望,也让我更容易接受那些极端的选择。可命令是我下的,人也是我杀的。如今神念消失,不会替我抹去其中任何一件。”

    议事厅内沉寂了片刻。千仞雪似乎还在等后面的话,过了许久,才问出藏在心中多年的疑惑:“你当时离成神已经只差最后一步,为什么放弃?”

    比比东的手从罗刹印记上移开,望着坐在右侧的女儿。那双曾被怨恨浸得冰冷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往日看见千仞雪的冷漠,只剩一层难以言明的疲惫。

    她终究没有回答。

    千仞雪搭在桌边的手慢慢舒展开来,也未继续追问。胡列娜低下头,把那支搁置的笔重新收入笔架。

    白仞记得自己曾以死神镰刀的气息压制罗刹神念。那次短暂的清醒,让比比东第一次分清哪些欲望来自罗刹,哪些情感仍旧属于她自己。她舍弃近在眼前的神位,是为了保住决定自身爱恨的权利,也不愿让两个敌对神祇借她们母女延续争斗。此刻她依旧未将这些话说出口,那一眼却已经给出了白仞前世从未等到的回答。

    千仞雪沉默良久,最终将长老冠旁垂落的金发拢到肩后,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比比东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已经恢复教皇处理事务时的冷静。她让侍从收走桌上的旧令,转而询问白仞回来的另一个目的。

    白仞取出二人事先拟定的契约,将纸张推到长桌中央:“唐三会向昊天宗提出同样的条件。昊天宗不再因旧怨主动向武魂殿寻仇,也不参与帝国之间的扩张战争;作为交换,武魂殿承认昊天宗重新入世,停止针对其弟子的追剿。”

    比比东逐条读过,指腹在最后一项上略作停留:“武魂殿不得以清剿隐患为名覆灭任何未主动参战的宗门。这个条件,也是唐三提的?”

    “是我们共同定下的界线。”白仞没有回避她的审视,“武魂殿若要维持大陆魂师秩序,便不能再以自身立场决定一个宗门是否应当存在。昊天宗也要接受同样的约束。”

    胡列娜接过契约副本,认真核对其中可能引起争议的措辞:“各地分殿可以继续调查邪魂师与非法猎杀,但涉及宗门驻地,需要先交出证据,并由长老殿复核。这样既能防止有人借宗门之名藏匿罪犯,也能限制地方主教擅自扩大战事。”

    千仞雪赞同这项补充,又在末尾加上一条:“武魂殿与昊天宗都不得向两大帝国提供用于侵略的高阶魂师。若边境受到攻击,可以自卫,却不能借此吞并对方领土。”

    比比东读完二人补上的内容,将教皇印落在契约末尾。印记亮起以后,她把另一份推给千仞雪,让她以长老身份共同签署。

    “武魂殿仍会管理魂师事务,却不会再以此为名越过宗门与两国的边界。”比比东望着印记逐渐融入纸面,话里仍留着属于教皇的决断,“这份契约先从长老殿与直属分殿执行。旧有制度无法一日改尽,但违背契约的人,不会再得到教皇殿庇护。”

    胡列娜代表各处分殿签下第三个名字。她封好两份契约,其中一份留在教皇殿,另一份则由她亲自带往昊天宗山下,与昊天宗交换保管。

    会议结束以后,千仞雪先行离开议事厅。天使第八考已经到了必须闭关完成的阶段,她走到门前时回身望了白仞一眼,六翼留下的金色微光在身后若隐若现。

    “等我完成第八考,再同你比一次。”千仞雪把长老披风拢到身后,眉间终于恢复几分属于她自己的明亮。

    “我等你。”白仞答应下来。

    千仞雪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入长廊。

    两日以后,白仞与胡列娜抵达昊天宗山下的村落。

    唐三已经先一步回来,小舞坐在村口石桥上等他们,见到两道身影便起身挥了挥手。唐昊站在她身后,空荡的衣袖依旧垂在身侧;阿银则披着蓝金色长裙,长发在山风中轻轻扬起,已经恢复成人类应有的身躯与呼吸。

    白仞落地时,阿银最先迎了上来。

    上一次在落日森林相见,她还只能借引魂从蓝银皇漫长的沉睡中暂时苏醒。那时她已经能够与白仞交谈,也清楚记得唐三这些年的经历,只是意识无法长久离开本体。如今她已经恢复人身,相同的声音再次传来,终于不再带着意识远隔本体的虚弱。

    “小白。”阿银握住他的手,蓝金色长发随着山风垂落肩侧,笑意仍与上次相见时一样温和,“上一次与你们说话,还要担心自己的意识什么时候会撑不住。如今总算能够好好站在这里见你。”

    白仞从她掌心感受到完整而稳定的生命气息,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少许:“您的意识已经与身体完全融合,往后不必再担心突然陷入沉睡。”

    “上一次是你替我唤回意识,这一次小三又替我恢复身体。”阿银转头望了一眼走在不远处的唐三,握着白仞的手仍未松开,“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能够回来便好。”白仞轻轻扶住她仍需适应的手臂,“其他事情可以以后慢慢说。”

    唐三走到白仞身旁,先确认他从武魂城带回的契约已经盖上三道印记,眉间便舒展开来:“昊天宗的人也到了。他们不愿让武魂殿的人进入宗门,交换契约便定在这里。”

    唐啸带着两名长老从山路下来时,村中已经清出一间用于议事的屋子。双方未再重复多年旧怨,只重新核验契约内容,在两份契约上共同留下宗门印记。胡列娜收起交由武魂殿保管的一份,唐啸则将另一份封入匣中。至此,两边第一次有了一道不以胜负和死亡划出的界限。

    余下的事需要唐三回宗门亲自商议。白仞、胡列娜与小舞留在山下等候,直到当日晚霞落进群山,山路上才重新出现唐三一行人的身影。

    唐昊走在阿银身旁,原本残缺的肢体已经恢复。新生手臂与腿脚仍需适应,他落下每一步都比从前稍慢,脊背却重新挺直。阿银扶着他的手臂,途中几次侧首同他说话,唐昊虽只简短回应,眉宇间多年未散的沉郁已经淡去许多。

    唐三来到白仞面前,将父亲的情况告诉他:“魂骨已经归还,经脉也重新接上。父亲还要休养一段时间,但往后可以自己恢复。”

    白仞望见唐三眉间藏不住的轻松,便知道山上的商谈同样有了结果。他没有追问过程,只伸手替唐三理好被山风吹乱的衣领:“这边也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史莱克了。”

    胡列娜带着契约返回武魂城,唐昊与阿银则暂时留在昊天宗休养,宗门重新入世的后续事务交由唐啸处理。白仞、唐三与小舞从山下启程,赶往一个月前约定的重聚之地。

    他们抵达史莱克学院时,距离约定之日还剩一天。往来学员见到三人,只敢远远行礼。

    弗兰德亲自等在门内,镜片后的眼睛先将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他们都完好无损,才故作嫌弃地说道:“一个个回来得倒早。早知道你们这么有空,就该让你们替学院带几天学生,也省得我花钱请老师。”

    赵无极站在他身后,听见这话便笑道:“院长惦记了半个月,昨夜还让食堂重新核对菜单。你们真要留下教课,他只怕又舍不得给薪水。”

    弗兰德扶了扶眼镜,立即反驳这是学院传统。柳二龙懒得听两人争辩,拉过小舞便往里走,大师跟在旁边,问了几句修炼情况,得知众人准备齐全以后便不再干涉。

    戴沐白与朱竹清当晚抵达。星罗的事务尚未彻底理顺,他们只带了少数亲卫,进城以后便让人留在外院。

    第二日午后,宁荣荣与奥斯卡一同回到学院。宁荣荣刚进门便抱住小舞,奥斯卡跟在后面拖着几只箱子,嘴里抱怨她一路催得太急,真正放下行李时,却先从魂导器里取出她惯用的水杯。

    马红俊与白沉香来得最晚。两人进门时还在争论究竟是谁把集合日期记错,白沉香拿出唐门传信证明自己并未误记,马红俊便改口说是路上遇到一场大雨。众人望了望他被凤凰火焰烘得分外干燥的衣袍,谁也没有替他圆这句话。

    晚饭摆在学院后院。奥斯卡见弗兰德、赵无极与柳二龙也留了下来,便又用魂力添了几盘香肠给刚上完实战课的老师们恢复魂力,随后挨着宁荣荣坐下。戴沐白替朱竹清斟过半杯酒,马红俊则拉开身旁的椅子,让白沉香坐到自己旁边。

    众人说起索托城外的旧学院,不知怎么便翻出了白仞当年以“白雪学姐”身份替赵无极主持入学考核的事。小舞至今记得,唐三在最后关头忽然喊出“白仞”,害得白仞分心,才让她趁机夺走腰间的木牌。

    “我那时还以为大哥对白雪学姐一见钟情。”小舞说到这里,忍不住伏在宁荣荣肩上笑起来,“考核结束以后,他还一直盯着人家离开的方向看。谁能想到,其实是对小白一见钟情了吧。”

    “至少我没有认错人。”唐三坐在白仞身旁,面对众人的取笑仍旧从容,“只是当时拿不出证据。”

    奥斯卡听见这句话,终于替自己叫屈:“你们被骗也就算了,我分明早就知道小白是谁,还得陪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小三喊出名字的时候,我险些以为他下一句便要当场拆穿。”

    “你装得也不像。”白仞淡淡提醒,“考核刚结束,你便追过来问我。”

    桌边顿时又是一阵笑声。白沉香从未见过“白雪学姐”,听完以

    后仍有些难以想象白仞以女子身份留在学院的模样;马红俊便主动说起当年斗魂场有多少人私下打听白雪,结果被白仞扫过一眼,后半句话便识趣地咽了回去。唐三在桌下握住白仞的手,也未替他解围,只任由这段隐瞒多年的旧事在众人的笑谈中重新翻了出来。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奥斯卡却趁宁荣荣陪小舞说话,将白仞叫到后院回廊。夜风从庭院里的树梢穿过,他靠在廊柱旁,先朝正厅方向确认宁荣荣一时不会出来,才略带踌躇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等我到封号斗罗,想向荣荣求婚。”奥斯卡收起平日玩笑的态度,手掌在衣袍上轻轻擦了两下,“你觉得怎么样?”

    白仞知道他真正想问的并非宁荣荣会不会答应,便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封号斗罗?”

    “她不在意,可九宝琉璃宗在意。”奥斯卡说起这件事时带着自己的坚持,“我想站在宁叔叔和那些长老面前,让他们知道荣荣选择我,并非放弃了更好的道路。我至少要先做到自己答应过的事。”

    “荣荣若只在意你的修为,当初便不会选择你。”白仞理解他的坚持,也没有劝他提前改变计划,“你若想先完成对自己的承诺,她会明白。求婚不必安排得过于复杂,她真正想听的,应该是你准备对她说什么。”

    奥奥斯卡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用肩膀碰了碰白仞,带着好奇问道:“你和小三最近怎么样?前些日子在星罗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回来以后倒比以前更黏在一起了。”

    “嗯,算是坦白了许多彼此的秘密吧。”白仞想起圣魂村院中的月色,回答时唇边自然浮出一点笑意。

    奥斯卡捕捉到这点变化,忍不住感叹道:“小三来学院以前,我真觉得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恋爱感情。谁能想到同住了几年的自家白菜,最后让唐三给拱了。”

    回廊另一端随即传来唐三的声音。他从树影后走近:“你说谁是猪?”

    奥斯卡被他吓得肩膀一颤,随即熟练地改口:“我错了,小三。这不是你魅力大,能把我们家白仞拿下么?”

    “我不是你家的。”白仞毫不客气地纠正,根本不打算替多年室友留情面。

    奥斯卡只能转而埋怨唐三:“我们多年室友说两句话,你怎么还偷听?”

    “是你声音太大了。”唐三走到白仞身旁,答完便自然握住他的手,显然对奥斯卡方才的形容仍有意见。

    奥斯卡见两边都不肯帮自己,索性一手搂住一个人的肩膀,把他们同时往回廊深处带:“不管了,你们两个都得帮我出主意。求婚这种事不能让我拿荣荣试错,至少先替我想个不会被她父亲赶出宗门的办法。”

    白仞被他拉得略微侧身,唐三则嫌弃地推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三人的争论沿回廊传回正厅,宁荣荣隔着窗扇听见自己的名字,疑惑地问了一句,奥斯卡立即提高声音说他们正在商量出海要带多少东西,换来白仞与唐三同时沉默。

    第二日清晨,众人在学院训练场重新聚齐。唐三将海神三叉戟立在身侧,等所有人到场以后,才把深海魔鲸王的危险再次说明。

    “它接近百万年修为,海洋又是它的领域。”唐三环视多年并肩走来的同伴,态度比昨夜席间郑重许多,“这次考核由我承担,你们愿意同行,我很高兴。但真正进入那片海域以后,我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全身而退。现在改变决定,还来得及。”

    戴沐白抱臂站在最前方,闻言只扬了扬眉:“一个月前在星罗,我们就已经决定了。你现在再问一次,答案也不会变。”

    朱竹清站在戴沐白身侧,以颔首表明态度。宁荣荣与奥斯卡并肩站在后方,马红俊肩后的凤凰火焰一闪即收,白沉香则将敏堂绘制的海域图收入衣袖。

    “我去过海神岛,也知道海上的危险。”白沉香站在马红俊身旁,话说得干脆,“这一次我还是同你们一起去。”

    小舞走到唐三与白仞中间,分别握住二人的手。她并未另说理由,只用这个动作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白仞见唐三仍在确认每个人的选择,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已经问完了,他们也答完了。剩下的路,一起走。”

    唐三逐一望过那些熟悉的面孔,终于不再劝阻。他握紧海神三叉戟,朝众人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众人离开史莱克学院以后,先赶往瀚海城。雪崩提前备好的海船停在港口,船员熟悉前往海神岛的航线,也知道哪些海域需要避让。最初几日风浪尚算温和,奥斯卡与马红俊仍有心情在甲板上争论谁更容易晕船,等船只越过大陆近海,四周便只剩望不到尽头的深蓝。

    唐三每日借海神之光判断航向,白仞则在船首观察海中生命气息。朱竹清与白沉香轮流负责高处警戒,戴沐白帮船员稳住风浪中的桅杆,宁荣荣和奥斯卡保存魂力,为真正进入深海后的战斗做准备。

    第七日午后,海水的颜色逐渐变得明澈。成群海魂兽从船底游过,却并未攻击这艘进入领地的船只,反而在感受到唐三身上的海神气息后主动让出道路。

    唐三走到船首,将海神三叉戟竖在甲板上。蓝金光芒沿海面扩散,不带攻击意味,只将属于海神继承人的召唤送往更远的海域。

    片刻之后,船只前方的海面隆起一道长浪。

    数十道灰白背鳍破开水面,围着海船游过半周。体型最为庞大的魔魂大白鲨之王从浪下跃出,落回海中时溅起大片水花,开口便抱怨他们每次出现都伴随着麻烦。

    “大白。”小舞倚在船舷边,笑着朝它挥手,“许久不见。”

    大白绕着海船游过一周,直到感受到海神三叉戟中蓄而未发的力量,话里的抱怨才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对众人此行目的的警觉。

    “你们准备去哪里?”大白停在船首下方,“这条方向再往前,可不是什么安全海域。”

    “深海魔鲸王所在的海域。”唐三握住戟身,将自己的考核内容告诉它,“我需要完成这一战。”

    大白在海中沉默了很久。附近魔魂大白鲨也不再绕船嬉游,纷纷聚到它身后。海风吹过甲板,带来的水汽似乎都比先前冷了几分。

    “它已经接近真正的神级。”大白缓缓游向船头正前方,再次提醒众人,“我可以亲自带你们抵达领域外围,但族群不会进入它的领地。它若在海中彻底发怒,附近所有海魂兽都会被卷进去。”

    “你送我们到领域外围便够了。”唐三随即命船长将海船停在安全海域,“之后我们自己过去。”

    众人离开海船,大白从族群中挑出几头修为较高的成年魔魂大白鲨,分别托载众人,其余族人则留在附近守住船只。唐三与白仞拥有飞行能力,却也选择保留魂力,随大白一同深入海域。

    最初还能看见成群游鱼与海鸟,越往前,周围的生命便越稀少。阳光照进海面,无法穿透深处逐渐浓重的暗蓝,海浪也像被某种庞大存在压住,只剩缓慢而沉重的起伏。

    大白的速度逐渐降了下来。随行的几头成年魔魂大白鲨也受到深海中那股威压影响,彼此间的距离越拉越开,却仍在大白的带领下维持着队形。

    白仞展开六片圣翼,从鲨背上升到半空。银灰双眸越过海面,属于死亡的线条在远处交织,却找不到一条能够直接贯穿目标的清晰轨迹。海面下的生命气息庞大超过十万年魂兽范畴,偶尔显露的死线也被更深的阴影覆盖,始终无法完整连接。

    唐三也离开鲨背,海神三叉戟在手中亮起蓝金光辉。小舞与其他人随之做好准备,先前一路上的交谈已经消失,所有注意都落向前方越来越暗的海面。

    大白在最后一道尚有阳光落下的海浪前停住。它没有继续靠近,只以尾鳍稳住身体,低声提醒:“再往前,就是它的领域。”

    前方海面仍旧安静,深处却有一道覆盖数百丈的阴影缓慢转过身体。随着那道轮廓改变方向,原本沉寂的海水开始向中央下陷,仿佛藏在深渊中的庞然巨物已经睁开眼睛。

    唐三双手握住海神三叉戟,蓝金光芒沿戟刃一寸寸亮起。白仞落在他身侧,六翼展开的银辉与海神之光彼此交汇,映出海面下那只缓缓上移的巨大独眼。

    深海魔鲸王已经发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