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作品:《伪装男神白月光》

    音乐中心今天可谓是人头攒动。

    紫罗兰大厅穹顶上数千盏射灯明亮璀璨,环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石膏纹路,组成了一幅巨大的音符图案。

    陆时峥和白榆没有跟着人群行走,两个人单独走特殊通道,很快就来到二楼的vip包厢坐下。

    vip包厢不算太宽敞,一般可以坐4-6人,跟其他包厢中间有隔断,但面向舞台的方向却是敞开的。

    两个人坐定,白榆担心地看着陆时峥。

    “喝点水?”

    vip包厢有准备热茶和茶点,白榆给陆时峥倒了一杯,放到他手心。

    “还是很紧张吗?”

    他小声问。

    观众们陆陆续续上座,整个音乐厅还是比较吵闹的,这种氛围,会让什么都看不见的陆时峥非常。

    陆时峥抿了抿嘴唇,他捧着热茶,呼了口气。

    “我还好。”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白榆心里又酸又疼。

    他知道,为了今天跟他一起庆祝新年,陆时峥特地安排了这一场约会。

    刚才在私房菜的时候还好,一路上虽然也碰到了外人,但数量不超过五个,用餐全程都是在雅间里,周围非常安静。

    可是音乐厅的跨年音乐会,到场观众最少有两千人。

    能踏出家门,能在人群中行走,已经是陆时峥的巨大进步了。

    忽然来到这样的人声鼎沸之中,他不可能还淡定自如。

    这一刻,自己心里那点酸涩都不算什么了,白榆更关心陆时峥的状况。

    “时峥,”他握着陆时峥的手,“要不我们回去吧。”

    陆时峥缓缓呼了口气。

    热闹的人声在他耳边炸开,四面八方,吵闹不休。

    即便知道自己身边只有白榆,可他依旧觉得紧张,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此刻是不是有别人在看他,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做什么,这种无法掌控自身和环境的慌乱,让他紧张无措。

    可是,他不能退缩。

    陆时峥努力稳住心神,把那些声音从耳中排挤出去,只去关注白榆,也只在乎白榆。

    这一瞬间,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白榆的呼吸声轻缓,他的声音有着很明显的心疼。

    陆时峥偏了偏头,他面色苍白,嘴唇轻抿,但神情却慢慢缓和了下来。

    “南星,”他紧紧握着白榆的手,“别担心,我还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知道白榆一定能听清。

    果然,白榆似乎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真的吗?”白榆呢喃。

    陆时峥感觉到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几乎要坐到椅子边缘。

    他让白榆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一下,两个人也不管旁人是否能看见,就这样紧密地贴着坐在了一起。

    陆时峥把手环在白榆身后,轻轻握住白榆垂下的左手。

    “有你在,我就不紧张了。”

    陆时峥偏着头,气息吹拂在白榆脸上,很温暖。

    白榆慢慢放下心来。

    陆时峥不是个会逞强的人,他说自己可以,那就是可以。

    “时峥,你做得很好。”

    对于表现好的病患,要适时给与夸奖。

    陆时峥笑了一声。

    “因为有你陪着我,所以我才能做到。”

    临近音乐会开始时间,音乐厅中的声音越来越低,观众们坐稳之后,都不再交头接耳。

    很快,紫罗兰大厅就安静下来。

    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跨年音乐会拉开帷幕。

    舞台两侧有电子屏,一直在报幕,白榆勉强能认出现在演奏的曲目是什么。

    听第一曲和第二曲时还好,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交响乐,还是比较新鲜的,听得也认真。

    可从第三曲开始,白榆就开始走神。

    他真的没有任何音乐天赋,从小不仅唱歌走调,也学不会五线谱,小学音乐课都不能拿满分。

    如果是人声歌曲还好,这种交响乐,全是纯粹的音乐节奏,他其实是欣赏不了也分析不出其中跌宕起伏感情的。

    熬到第四曲,他已经有点坐立不安了。

    白榆小心看向陆时峥,见他一直在认真欣赏,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陆时峥天差地别。

    如果不是因为一起住在玫瑰园,他们几乎没有共同语言。

    他不懂商业运作,不懂科技革新,不能欣赏高雅音乐,也跟这金碧辉煌的音乐厅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误入这里的路人,只能迷茫地坐在这里,熬着,等着,盼着音乐会结束的那一刻。

    更煎熬的是,所有的迷茫和无措,他都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现在的他,是曾经很有钢琴天赋的沈学弟。

    刚才是陆时峥紧张,现在紧张的,换成了白榆。

    “怎么了?”

    眼睛不灵敏的陆时峥,感官异常敏锐。

    他似乎感受到了白榆的坐立不安。

    “今天的曲目,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他根本听不懂,哪里能说喜欢不喜欢。

    白榆勉强笑了一下,说:“不是。”

    “就是觉得有点热了。”

    陆时峥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发现他确实出了汗,就说:“把外套脱了吧,这里只有我们,不用那么拘谨。”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白榆顿了顿,为了让陆时峥的心意不白费,他再度撒谎,“我听得太投入了。”

    陆时峥笑了一下。

    他这会儿也放松下来,或许是投入到音乐里,或许习惯了这种环境,所以显得很迎刃有余。

    “我猜你会喜欢,特地找人定了包厢,”陆时峥说,“今天的曲目如何?”

    白榆无法评判。

    他甚至只听过那些耳熟能详的交响乐,大概只能说出:“好耳熟啊。”

    他沉默了。

    等了一会儿,才勉强笑着说:“很好听。”

    他的反应太奇怪了,陆时峥立即从音乐里抽离,偏过头去看他。

    白榆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陆时峥看不见,但他总觉得自己的伪装和惊慌都被一眼看穿。

    他想立即从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逃出去。

    逃得越远越好。

    他不属于这里,也永远无法在这里安心稳坐。

    陆时峥微微蹙了蹙眉头,他很关心:“南……”

    “没事,我只是想上厕所。”

    白榆倏然打断他的话,听起来有点紧张:“你自己留在这里,我不太放心。”

    “没事的。”

    听到是这件小事,陆时峥眉头微松。

    “你去吧,帮我把门关好,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走丢了不成?”

    白榆呼了口气。

    他真的需要逃离这里,逃离陆时峥的关心和不解。

    他实在心虚。

    白榆帮陆时峥又倒了一杯茶,把手机放到他手心里,才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强撑,我速去速回。”

    说着,白榆才松开陆时峥的手,起身匆忙离开了包厢。

    推门而出

    ,一阵微凉的风吹拂而来。

    走廊里灯光明亮,把白榆苍白无措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他仔细关好房门,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捂着脸苦笑。

    心口一阵阵发疼,他觉得难捱极了。

    他跟陆时峥,其实是不合适的。

    陆时峥性格强势,进取心强,从不退缩害怕。

    他事业有成,公司蒸蒸日上,是个人人敬仰的精英俊才。

    而他,只是个最普通的人。

    甚至性格懦弱,退缩胆小,自卑无用。

    白榆仰着头,灯光刺在眼睛里,疼得眼泪都要落下来。

    他真的很不要脸。

    甚至还犹豫过,能不能跟陆时峥说实话,好留下来,期望不属于他的幸福人生。

    白榆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

    太丢人了。

    太难堪了。

    今天陆时峥特地准备了这一场约会,为了陪他,勉强自己在人群中坚持。

    他这样用心,这样努力,这样……周全。

    他不能让陆时峥的心意白费。

    所以,喘口气,平复心情,要高高兴兴陪他度过这个夜晚。

    要让这一场约会完美无缺。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打破了白榆的沉思。

    他浑身打了个颤,下意识低下头,匆匆忙忙拿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刹那,白榆瞳孔骤缩。

    不是陆时峥。

    居然是……

    姑姑。

    白榆垂眸看着这两个闪烁的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起了电话。

    他没有率先开口,电话那头也很安静。

    只有电流声链接时空,远隔千里的血脉至亲,仿佛就站在彼此身边。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间,电话里就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南星。”

    她还记得自己的小名。

    “姑姑。”

    白榆答应了一声,开口喊她。

    “有,什么事吗?”

    他问。

    自从姑父调离北城,姑姑一家人就卖了房子,举家搬去南麓。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八年了。

    最初的一两年,每个季度还能打个电话,后来电话都少了。

    也不过就是过年的时候,白榆主动打电话问好,问一句平安就结束了。

    仅此而已。

    他很少接到姑姑打过来的电话。

    听到他的问话,姑姑又沉默了,等了一会儿,她才说:“没什么,就是看着元旦了,问你最近怎么样。”

    白榆并不感到惊讶。

    他很客气:“我很好,姑姑和姑父呢?身体怎么样?表弟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我们都挺好的。”

    客套话还是很好说的,两个人礼貌地说了几句,姑姑才说:“我们过年要出国玩,不在国内,怕你打电话找不到人着急,提前跟你说一声。”

    白榆嗯了一声,说:“你们注意身体,祝玩得开心。”

    电话那头,姑姑又沉默了。

    “南星,你也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把亲昵的话说出口。

    彼此之间能打这个电话,已经是亲情最后的延续了。

    电话挂断了。

    白榆靠在冰凉的走廊里,浑身都疼。

    他忽然捂住脸,无声笑了起来。

    就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要他,谁还会要他呢?

    白榆,别做梦了。

    不会有人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