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死亡

作品:《剑修不想再卷啦!

    辞岁垂眸思索,片刻他拔出剑,一脸认真:“好。”

    司欢颜笑了一下,忘华剑出鞘:“难得见你如此认真,我都有点想知道你想问什么,或者想让我做什么了。”

    说着,她走向竞技场:“我们也有许久没交手了,上次可是我赢了。”

    “是。”辞岁点头,同样走入竞技场。

    “你的寒气是世间罕有令我动摇之物。”辞岁直视司欢颜,他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自恃,也没有幽怨。

    司欢颜眼睫轻颤,呢喃:“你也一样。”

    没等辞岁再说些什么,司欢颜率先出剑,寸寸寒冰碎裂石板,狂暴的冰风卷着剑气冲锋,像一曲孤寂的舞曲。

    或许是赌约的缘故,又或许此方天地只有二人,司欢颜和辞岁都没有留手。

    二人拿出了十成十的实力。

    狂风与寒霜席卷整片天地,足以傲视九州大陆的两位剑修爆发出令天地动摇的威能,不过这一战的见证者也只有二人。

    司欢颜将所有杂念抛却,她拿出了毕生所学,好像把前半生都押上去般,眼花缭乱的剑技被她扔了出去,似乎这样就能清空自己,从头再来。

    而辞岁也不甘示弱。

    她原本以为辞岁不会陪她胡闹,毕竟在这个陌生的秘境里使出全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理智的选择,但事实上,辞岁也抛却理性,拼尽全力。

    比起司欢颜旺盛的攻击欲,辞岁更多的是防守,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

    他一双眼眸中满溢着认真,强大的专注力足以碾压一切。

    “铛!”清脆的剑击声响彻天地,是司欢颜的剑先脱手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斜插在地上。

    辞岁持剑的手臂被冻了大半,就连右边脸颊也覆上冰霜,晶莹的冰珠挂上他浓密的睫毛,有种不真实的纯净美。

    司欢颜失神一瞬,任由持剑的手垂落。

    辞岁:“是你输了。”

    他从未这么直接,这么迅速的宣判结果。

    司欢颜无端的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委屈与气闷。

    “确实。”司欢颜无奈地叹口气,后退几步。

    她也没管插在地上的忘华剑,而是找了个没被破坏的草地,直直地躺了上去。

    “好了,打累了,陪我一起歇会吧。”

    辞岁盯着司欢颜,他咬了一下唇肉,有些气鼓鼓地丢了剑,衣摆一掀,躺在她身旁。

    “你是在生气吗?”司欢颜看着头顶上虚假的蓝天。

    “对,”辞岁很是诚实,“我看不懂你,却还是顺着你的意思做,你让我打架我就打架,你让我杀妖王我就杀妖王,你想让我当你的宿敌我就要尽心尽力的当,你想远离我我就要不去见你。”

    辞岁一口气说了很多,他很少说这么多,以至于司欢颜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是吗?”司欢颜轻笑一声,她莫名有些开心,心情放松了些。

    “所以,你想问我什么?亦或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疏远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辞岁枕着草地,盯着虚假的天,声音干涩。

    司欢颜默了默:“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说了这一句,一时语塞。

    她该怎么和她解释她的嫉妒,她的阴暗呢?

    她是一个复杂的普通人,没有阴暗到想伤害他,也没有释怀到能剖析自己,承认一切。

    时至今日,面对辞岁,她的心情总是复杂到自己都晕头转向,只要和他见面,她既无法坦然面对辞岁,也无法坦然面对自己。

    她忍不住想怪他,也忍不住去责怪自己。

    “其实,我还挺对不起你的。”司欢颜侧过身,注视着辞岁。

    辞岁偏过头,对上司欢颜闪烁的双眼。

    虚假的天幕下,寒冰与风刃缭乱着草地,唯余这小小一片安宁所,司欢颜和辞岁就在这兵荒马乱中,猝不及防地对视。

    他的双眸纯净,一如初见。

    像是被烫了一下,辞岁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有些结巴:“那之后就不要再这样了......”

    之后?

    司欢颜神色古怪,莫名笑了一下。

    辞岁不明所以,不知为何,他有些慌神。

    “辞岁,能把你的手给我吗?”司欢颜问道。

    没有等辞岁回答,司欢颜抢先捉住他的右手,清凉的触感沿着皮肤传导。

    辞岁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司欢颜,手却没收。

    司欢颜握着他的手,却十分坦荡:“你手上也有很多剑茧呢。”

    辞岁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他也侧过身面对着司欢颜,她和他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只有一个小臂的距离,而且他和她手牵着手,给他一种亲密的幻觉。

    “你也是......”

    “是啊,我也是......”司欢颜盯着二人交握的双手,神色冷淡了些,一双漆黑的瞳孔中不知藏了些什么。

    辞岁无端觉得一股森森的寒意自她眼眸中溢出。

    “其实,我挺讨厌输的。”司欢颜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辞岁不明所以。

    “后来我发现,我不仅在实力上一败涂地。”司欢颜抬眼看向辞岁,面无表情。

    一种恐惧感自辞岁尾椎骨一直窜到脑壳,他下意识想抽出手,可不知为何,他居然动不了。

    后知后觉的,辞岁意识到她是在回答他刚刚问的问题。

    当初你为什么疏远我?

    “扑哧。”

    刀锋刺入身体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司欢颜垂眸,她看着她的手握着辞岁的手,一把寒冰凝结的匕首被两只手交握着,刺入了她心脏的位置。

    透彻的凉意蔓延,司欢颜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握着辞岁的手自杀的不是她。

    那天,她也是这样将手交给辞岁,杀了玉月华。

    辞岁眼睛骤然睁大,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司欢颜的胸膛,那里,他手中的匕首刺入了她的心脏。

    毫无征兆,毫无头绪。

    那一刻,全身的血液似乎倒流凝固,辞岁全身僵硬,只有手在颤抖。

    后来他不再用右手握剑,哪怕只是触碰剑柄,也会颤抖不止。

    汩汩的鲜血奔涌而出,染红了辞岁的视野。

    不知为何,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

    司欢颜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剧痛席卷全身,她的手也不住颤抖,索性她就松开了手。

    “骗了你,不管谁输谁赢,你都欠我一次大冒险。”

    此时时刻,司欢颜还有心思扯一个笑。

    她从踏入这个秘境开始,就知道她和他注定只有一个人能走出来。

    这就是这个秘境的恶心之处,只要有人困于秘境,就会将其最在意的人带进来,然后将出来的方法告诉这个人。

    司欢颜会怎么选呢?

    若是她只有一条命,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选。

    不过,她还有一条命啊,这就不用选了,挺好。

    可是辞岁会愿意杀她吗?

    应该不会吧,而且司欢颜并不想告诉他她会重生的事实,所以只能骗骗他了。

    她玩了个文字游戏,用符咒暗中结了一个契约,一个无论输赢,辞岁都要答应她做一件事的契约。

    真无赖,不过辞岁答应了,不是吗?

    她为什么要骗他呢?

    因为不止是要他杀了她,还有更过分的事情呢。

    司欢颜举起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臂,层层寒冰化作利刃,刺破肌肤,一时间血肉模糊,露出内里的白骨。

    晶莹的光流转,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剑骨。

    翻动血肉的声音鼓动耳膜,在辞岁的目光下,司欢颜生生将剑骨挖出来,她像感受不到疼一样,愣是一声不哼。

    “我把我的剑骨给你,你出去后扫荡余孽,可保天下太平。”

    “当初我说,千手百眼,除魔卫道,我负了诺言,如今我把剑骨给你,就算兑现。

    挺好的,两个人总会离心,剑心和剑骨在一个人身上更方便,骨可挖,心总不能挖......”

    司欢颜絮絮叨叨,她就欺负此刻辞岁动不了,说不了,自己一个人理直气壮地演起从容就义的独角戏。

    “对了,还有我的寒魄灵根,到时候你挖出来给周九,以此为媒介缔结血契,扶持他当上妖王,结束战争,迎来和平......”

    司欢颜说的如此容易,好像她的灵根和剑骨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说完这些,她觉得没什么力气了,气息越来越轻,束缚辞岁的契约也在松动。

    她眼皮有些打架,眼前之人的模样越发模糊。

    “你恨我......司欢颜,你恨我......”

    她听见辞岁如此说。

    被洞穿的心似乎重重跳了一下,司欢颜睁开眼睛,可她眼前已经是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为何,她居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恣意。

    是啊,她恨他,辞岁,你终于知道了啊。

    哪怕她从踏入这个秘境开始,就谋划如何让辞岁离开,谋划自己身上的资源怎么利用才能利好天下,世上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会感叹司欢颜的大公无私、无私奉献,可她自己清楚,她才不是什么圣人。

    她多了一条命,才会这么做,仅此而已。

    不过是利益最大化罢了。

    她的牺牲与其说是奉献,不如说是利弊权衡,还带着一丝隐秘的报复欲。

    不然她为什么要让辞岁亲手将匕首送进自己的心脏?

    她就是想看,那无法被输赢动摇的剑心动摇,那张总是风轻云淡的面容扭曲。

    辞岁,你该知道的,你早该知道的,我的不甘,我的嫉恨。

    你若早点知道,就不必接近我了,就不必帮助我了,就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不过,你此刻知道了,也挺好,至少,你不会愧疚了吧?

    毕竟我恨着你,是我想伤害你,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悲伤,不必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