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眼睛

作品:《剑修不想再卷啦!》

    “原来一切是这样的吗?”

    “是啊,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本就是积于微末。”

    司欢颜坐在亭中石凳上,偏头看着水中漫游的金鱼。

    “所以,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辞岁?或者该叫你小辞岁?”司欢颜撑着脸颊问。

    “你叫我辞岁就好。”蓝发的少年立于亭中,赫然是那个把她从仙府里拉出来的人。

    “你确实救了他,不过,你似乎没管他之后的死活。”小辞岁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带着你的尸体从秘境里出来之后,一五一十按你说的做了,他拥有了你的剑骨,原地成仙,扫荡余孽,他找到周九,以你的灵根缔结血契,人与妖的盟约颁布,当然,有人不同意,不过都被他清扫了。”

    说到此处,小辞岁顿了顿:“我虽然是个没有情感的傀儡,但也觉得你挺残忍的。”

    司欢颜垂眸不语。

    “他本来是想留下你的尸身的,不过你的师兄不同意,他们两个人打了一架,按理说你师兄是打不过的,但最后,你的尸身还是被沈折枝带走了。”

    “你什么都没给他留下,所以在完成你交代的事情之后,他就疯了。”小辞岁道。

    “疯了?”司欢颜哑然。

    “是啊,疯了,平静地,默默地疯掉了呢。”小辞岁说出这话是,也是如斯平静。

    司欢颜倚着疏影亭的栏杆,心脏酸涩痛楚,可她没有打断辞岁的话,自虐般的听了下去。

    “仙府崩毁,如受炮烙之刑,不过他觉得你不会死,他还是想等你回来,不过这样子他活不了多久,所以他就想了个办法。”

    “他剖出了一半的剑心创造了我,将所有关于你的记忆给了我,而我的残缺让我无法体会情感,自然就不会悲伤不会痛苦,不会拥抱死亡。”

    小辞岁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带着几分诗意。

    “得亏他成仙了,不然还真经不住这么折腾,反正,我没有情感,他没有记忆,最后,我们都不痛苦,都能活。”

    真的,没有痛苦了吗?

    司欢颜闭上眼,在仙府的一幕幕闪过眼前,她捂着脸,心头像压了巨石,重得她喘不上气。

    “那为什么他还会有心魔?他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呢?”司欢颜声音干涩。

    “是人都会生心魔,哪怕成仙了,也还是人。

    虽然他不记得你了,但记忆的空缺也会逼疯一个人,心魔因此而生,而你的出现加快了心魔的催生。”

    “至于他的眼睛,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小辞岁想了想道:“你知道成仙的意义吗?”

    司欢颜摇了摇头。

    “修士成仙,不代表飞升,只是有了仙府罢了,其实这世上没人知道究竟能不能飞升。”

    “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仙府不仅是成仙的代表,还是镇压心魔的地方。”

    司欢颜愕然。

    “心魔?心魔可以镇压?”

    “当然,像你这样拥有斩心魔之能的人才是举世罕见。”小辞岁道。

    “在你之前,心魔都是由仙人镇压的,仙人出世,天下会太平不少,这才是为何人们称有仙府的修士为仙人。”

    司欢颜:“我把剑骨给了他,他也可以斩心魔,何必要选择镇压?”

    小辞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能斩心魔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不是因为剑骨,而是因为你。”

    司欢颜一怔,她从未想过,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有剑骨所以才能斩心魔。

    她以为她之所以特殊是有剑骨,离了剑骨她就是普通人,但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就是特殊的,不因外物而转移。

    “不过你的剑骨确实帮了他不少,没有剑骨,他也无法将那么多心魔尽数镇压。”

    “那么多?他镇压了多少?”

    “我也记不清了,也许那厚厚的白雪快要盖不住了吧。”小辞岁道。

    无端的,司欢颜想起了那白雪地下,刻着的无数笑脸。

    她眼睫轻颤:“为什么要镇压这么多……”

    “孤独和空虚最能逼疯一个人。他总得找点事情做,让天下太平也是功德一件。”

    “那他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要发现心魔,靠他那一双眼睛可不够。”小辞岁倒是知无不言。

    “他和千机楼的楼主苏箐达成了合作,以你的雕像为媒介,将眼睛的神通链接到雕像上,这样他监测心魔的视线就能遍布九州大陆。”

    司欢颜被小辞岁的话语震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如果,能早些看见心魔,会不会不一样......”

    当年,在斩杀玉月华的心魔后,她曾和辞岁如此说过。

    时过经年,他真的如此做了。

    千机楼内那一剑霜寒的汉白玉雕塑,原来承载了他的目光吗?

    在她仰望雕塑时,是否算和他对视?

    而她,她又做了什么呢……

    司欢颜身体蜷缩,鼻头一酸,泪水终究还是落下。

    她知道的,至始至终,她对不起的都是辞岁一人。

    她是为何流泪?

    愧疚?心痛?自责?

    可她也只能流泪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她已经做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除掉他的心魔?”司欢颜埋在手心的头抬起来,眼中涌动着悲伤与决绝。

    她该做些什么的,她必须做些什么。

    “他现在很危险,尤其是你,最好不要靠近他。”小辞岁站在原地,看着司欢颜流泪。

    “因为我和他共用一颗剑心,所以才能从仙府中把你带出来,但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若你被他抓住第二次,他会做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吧?否则你也不会一直瞒着他,若你想要自由,就在疏影亭待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出去。”小辞岁道。

    司欢颜现在身处许闲月他们的门派,这里也是她重生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隐蔽性确实不错。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那他呢?”司欢颜苦笑,“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等到他死亡吗?”

    小辞岁没有回答,他的执念就是重见司欢颜,一个人没了执念,那离死也

    不远了。

    更何况,辞岁的心魔已是病入膏肓。

    “这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你不是说你恨他吗?这难道不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不!”司欢颜豁得站起身来,神色激动,面色潮红,她下意识地说出“不”字,但激烈的反驳过后,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清雅的疏影亭内,陷入一片寂静。

    水清风凉,绿树成荫,司欢颜站在一片清幽之中,只觉空茫。

    最终是小辞岁先开口:“若救他是你之所愿,我可以帮你。”

    “不过,万事皆有代价,你可想好了?”

    司欢颜思绪回笼,神色恢复平静:“想好了,至少我想亲口告诉他,往日种种,错都在我。”

    “有什么意义吗?”小辞岁歪头,“而且我有他所有的记忆,你和我说不也一样?”

    “我要对你说,也要对他说。”司欢颜郑重道。

    “好吧,你若想斩心魔,最好的办法是拿回你的剑,也就是现在在剑冢的那把忘华剑。”小辞岁道。

    司欢颜皱眉:“忘华剑认主,我得亲临,我要怎么避人耳目地去取?”

    “许闲月。”小辞岁吐出一个名字。

    “她和许老有进入剑冢的机会,你没忘吧?”

    “他们能帮上忙?”

    “可以。你应该知道许老是妖吧?”小辞岁突然扯了个题外话。

    “确实,怎么了?”

    “你知道他是妖,却不知道他是什么妖,他属于隐世不出的木德妖族,这一族曾经出过一位仙人,仙人仙逝后留下仙府,正是我们脚下的疏影亭。”

    司欢颜一挑眉:“所以呢?”

    “木德妖族隐世不出,许老却突然现世,此种必有蹊跷,所以我才会跟在他们后面,没想到遇到了你,更没想到,许老会为了参加玄谈会开启这个藏世许久的仙府。”

    “仙人仙逝后,仙府便不能再镇压心魔,但毕竟是仙府,其中威能难以想象。

    比如那位木德真仙留下的仙府,可心想事成。”

    小辞岁说出来令人惊讶的话。

    “心想事成?怎么可能?”司欢颜难以置信。

    “有限制,但大差不差,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我说这里有四件房间,那是我在许愿,而愿望确实实现了。”

    感觉有点像哈利波特里的心想事成屋?

    司欢颜头一次认真打量了一下这疏影亭,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居然这么厉害?

    “所以,如果你的愿望足够强烈,也许能打开一个直达剑冢的通道,不过具体情况,你最好问一问许老,如果他愿意帮你,自是最好。”

    司欢颜托着下巴思索:“若真是如此,确实可行。”

    事已至此,只要有办法,她都想试一试。

    至于是飞蛾扑火,还是善始善终,她也不在意了。

    她该做些什么的,是为了辞岁,也是为了自己那颗难安的心。

    她是自私的吗?是卑劣的吗?

    哪怕到此刻,她依旧想的是自己。

    无所谓了,反正此时此刻,辞岁和她自己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