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欢颜

作品:《剑修不想再卷啦!

    “天哪,言欢!你没事就好!”许闲月惊喜的声音从水镜那头传来。

    “那个辞岁仙尊突然降临,然后一眨眼你就不见了!台上立马就乱了,苏楼主、沈掌门和那位妖王的脸色特别糟糕!

    我和师父也很担心你,你没事吧?”

    许是许闲月太担心司欢颜,甫一见面她就像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堆话。

    司欢颜心中有些感动,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这是她们私下用来联系的水镜,在确认自己要做什么后,司欢颜就立刻开始行动。

    “闲月,你身边安全吗?许老在吗?我有事想和他商量。”

    “哦好,我和师父在安全的地方休息,身边没有旁人。”

    很快,许老出现在水镜前。

    司欢颜把想做的事和许老以及许闲月说了一下。

    “你想利用疏影亭进入剑冢?”许老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知道了疏影亭的秘密,理论上确实可行,我们已经接到通知,明天就可以进入剑冢,有我和闲月接应,你想悄悄进入剑冢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你要怎么回去?

    疏影亭的心想事成仅限于内部许愿。”

    许老没问司欢颜要进剑冢干什么,而是立刻给她完善方案。

    “之后我会让辞岁,嗯,就是蓝头发的辞岁接应我。”

    “原来你和他在一起?我就说我怎么找不到他。”许老还挺惊喜,“你们没事就好,疏影亭的事也是他和你说的吧?”

    “是。”小辞岁出现在水镜里面。

    “抱歉,当初我跟着你们,只是想弄清楚为何久不现世的木德妖族会突然出现。”小辞岁道。

    “咳咳,”许老面色有点不自然,“这个吗,还真有点难以启齿。

    世人称我们为木德妖族,其实在更久之前,我们一族有另一个名字——画皮。”

    “我们一族的特性就是可以分裂自己,每个自己都有意识,所以每个自己都能修炼不同的道,你瞧,我这不是叫许多多嘛,其实我的皮囊之下,有许多个自己呢。”

    司欢颜表示大开眼界。

    “这种特性让我们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但我们的形态无论是妖还是人都不能接受,为了融入群体,我们族人只能选择画皮,画出拟态的皮囊,将许多个自己聚合。

    不过这种方式终归麻烦,所以我们一族基本不出世。”

    “那你为何会来参加玄谈盛会?”司欢颜好奇。

    “画皮的方式固然不错,但我的祖祖辈辈显然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祖宗后代没有绘画天赋怎么办?”许老有些尴尬。

    啊?司欢颜眨了眨眼,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闲聊的好时候,但谁会有毅力在这种时候挂断通话?

    “皮囊是要自己制作的啊!可我手残,我不会画啊!”许老突然情绪激动,几乎要泣下沾襟。

    “我不想当老头啊,我其实还年轻啊!可是我只会画简单的老头皮,还得靠贴胡子掩盖缺陷。”许老哀叹连连。

    “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我的同族明天当美人,后天做帅哥的样子吗?可我做不到啊!我画出来的人皮,像鬼啊!”

    司欢颜差点没绷住,许老绘声绘色的这么一说,她突然联想起那些关于画皮鬼的传说,原来这背后,都是一些学艺不精的妖族吗?

    这真是......意想不到呢。

    “这不,我听说这次玄谈盛会上有个奖品名为‘神笔’,无论绘画者实力,执此笔都可画出满意的画作,我这才下山啊。”

    许老叹气。说多了都是泪。

    原来是这样吗......没有什么阴谋,没有什么伟愿,有的只是一个普通妖族内心的挣扎与不甘,以及,一点容貌焦虑。

    司欢颜笑了笑:“你得偿所愿了吗?”

    “当然,我废了这么大劲,还从族长那里借来了仙府,不成功就说不过去了。”许老面带喜色。

    “谢谢你们。”司欢颜透过水镜,看着许老和许闲月。

    她和二人其实没认识几天,他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们认识的不是司欢颜,而是言欢,一个来路不明,满身谜团,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言欢。

    可许老和许闲月都愿意帮她。

    其实许老没必要说出他的糗事,司欢颜知道,他是想逗她开心。

    “言欢姐,是你救了我啊,而且,你是我们疏影亭的一员,我们怎么会不帮你呢?”许闲月出声道。

    “谢谢,谢谢。”司欢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重复这两个字。

    “你也会得偿所愿的,看的出来,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许老摸了摸他那假羊胡子,安慰道。

    “嗯,会的。”

    上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便是让我挽救一切的吧。

    水镜波动,通讯断开,画面消散,重新照出司欢颜这张脸。

    “好好休息吧,明天不会容易。”一旁的辞岁道。

    “好。”司欢颜步伐有些沉重,满腹心事地回到房间。

    疏影亭依旧是四个房间,她回到原先住的房间,明明没过多久,可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司欢颜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那天她也是这样坐着看着外面的景色。

    彼时她重生归来,自觉前尘往事尽了,而今日她才发觉她和辞岁的孽缘,从未断过,反而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越拧越紧。

    她沉默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与辞岁有关的过往在脑海略过,最终又回归于一片黑暗。

    恍惚间,她坠入了似梦非梦的幻境。

    她在坠落,世界在崩毁、分裂,一切都在死寂中发生,直至整个世界被切成无数个小块,也无一丝声音,无一丝苦痛。

    司欢颜就站在一块碎裂的土地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欢颜。”

    司欢颜下意识回头,却见另一块漂浮在半空中的破碎土地上,站在一个人。

    那人白袍凌乱,黑发散落,面容半掩在长发之下,像飘游的男鬼。

    “辞岁......”司欢颜后退一步,呢喃道。

    其实她不必后退,她和他之间还隔着一道虚空缝隙。

    辞岁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看着她。

    “这里是你的仙府吗......”司欢颜手不自主地握紧。

    “你又来了。”辞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我还会遇见你几次?”

    司欢颜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更不敢擅自许诺。

    辞岁依旧凝望着她,天地重归寂静,忽而,他毫无征兆地流下泪水。

    晶莹的泪珠像断线的珍珠,朦胧了他幽深的双眸,沿着他苍白的皮肤滑落,啪嗒啪嗒掉在碎裂的土地上。

    司欢颜从未见过辞岁哭过,如斯可怜,如斯悲伤,如斯沉默,没有泣声,只有绵绵的泪水,似乎能到达永恒的殇痛。

    如此令人心碎,恨不得叫人飞奔到他身边,擦掉泪水,肩拭他的后背,答应他所有要求,让他别再流泪。

    辞岁有多所向披靡,哭起来就有多脆弱可怜,司欢颜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吃他这番做态。

    泪眼婆娑中,辞岁向司欢颜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苍白如骨瓷,带着几分非人感。

    他想握住她的手。

    司欢颜呼吸一滞,往事种种呼啸而过,一种疯狂的冲动打碎了一切理智和迟疑,此刻,她不想管那么多了,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她任由情绪崩腾,漫过四肢百骸,山呼海啸般奔向现实的彼岸。

    “辞岁!”司欢颜高呼一声,她双脚踏过碎裂的大地,拼尽所有力气助跑起跳,凝滞的风在挽留她,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奔向辞岁。

    司欢颜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张开双臂,要跨跃虚空,去抱住辞岁。

    而就在此刻,锁链的虚影出现在司欢颜的四肢和脖颈,可她置若罔闻,她的眼中只有辞岁。

    她只是想,坚定地选择他一次。

    “崩!”锁链断裂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响,司欢颜挣脱了束缚,像一只从天而降的折翼鸟,扑进了辞岁的怀中。

    那是一个略带寒气与潮湿的怀抱,却给司欢颜一种侵入灵魂的安心。

    辞岁接住司欢颜,他微微仰头,脚下的土地承受不住力道,霎时破碎零落。

    他抱着她,在这崩裂的仙府中坠落。

    她和他都没有说话,他们死死地抱住对方,像死而复生的挚爱,重回自己身边。

    在这无尽头的坠落中,辞岁吻上了司欢颜的额头。

    那是一个轻柔纯净的吻,以至于司欢颜甚至觉得那只是不小心的肌肤接触。

    “欢颜,欢颜......”辞岁呢喃,“你是谁......”

    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涌出,打湿辞岁的衣襟。

    “我是,司欢颜......”

    天崩地裂中,辞岁终于知晓了她的名字。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心中的空虚在此刻填满。

    仆本恨人,卿须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