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古德曼夫人手机的活儿，秦可可只熬了小半宿就彻底扛不住了。

    耳机里循环不止的细碎人声、背景杂音、空白呼吸声，还有疑似夫妻夜话的声音，每一秒都在消磨着秦可可的耐心和羞耻心。她瘫在电脑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机线，心底只剩浓浓的别扭——这种全天候蹲守别人私密对话的行径，猥琐得像蹲墙根听墙角，伦理上的煎熬远比身体的疲惫更磨人。

    她忽然想起了《傲骨贤妻》里那些执行棱镜计划的监听者，秦可可浑身一个激灵，像被人从领子里塞进一块冰。

    为了摆脱这份自我拉扯的愧疚，秦可可抓过电脑疯狂敲代码，熬了一个通宵，写了个简易监测APP，悄悄植入了古德曼夫人的手机。

    小小的程序运行得极为隐蔽并且主要调动手机自身所带的功能，不会占用大量的流量产生额外的电话费用，也不会占用手机许多存储空间保存录音，最大限度规避被察觉的风险。它只做一件事：自动语音识别录音、筛选预设高危关键词，一旦捕捉到有效情报，便自动留存对应片段，同步推送提醒给秦可可。

    自此，她不必再机械熬守监听，既省心安全，又完美避开了无休止的道德内耗。

    帐篷客厅里氛围安稳静谧。

    哈利、罗恩、赫敏三人各司其职，没人打扰伏案敲代码的秦可可。

    连日来，哈利与罗恩遵照赫敏的部署，在外奔走周旋，逐一接触MACUSA内部早已策反、或是愿意暗中合作的巫师；赫敏则坐镇驻地，冷静梳理整合伦敦与美国双线传回的所有情报，将零散线索逐一串联归档。

    每晚的例行小会，依旧准时开展，几人围坐一处，互通线索、复盘疑点，稳步推进调查。

    今天的晚餐是秦可可做的中式改良番茄肉酱打卤意面，其实就是用做打卤面的方法做的意面。哈利三人接受良好，尤其是在外奔波整日、满身疲惫的哈利和罗恩，吃得格外香甜。

    罗恩更是停不下筷子，转眼就清空了两盘，正低头扒着第三盘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吃得一脸满足。，秦可可看着他的饭量，庆幸自己继承了姥姥做饭的习惯——做的正好＝不够吃，剩下一堆＝都吃饱了。她做的量足够多，原本打算剩下的明天作为她和赫敏的午餐，但看来明天她俩得吃别的了。

    “锅里还有一点，你俩要不要都打扫了？”

    秦可可拎着勺子，殷切地看着哈利和罗恩。嗯，又一个姥姥的优良传统——打扫了＝不浪费，然后下次再多做点……完美的悖论。

    哈利看着秦可可期盼的眼神，实在不忍拒绝，无奈点头同意。于是，哈利和罗恩分吃了剩下的一点，然后两个人都吃撑了。餐后，罗恩瘫在椅上撑得直叹气，哈利甚至偷偷松了一下裤子，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另一个韦斯莱夫人投喂，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好像胖了一圈。

    桌面收拾干净，闲适的烟火气褪去，几人迅速敛了心神，切入正题。

    罗恩收起了刚才闲散安逸的模样，率先开口汇报查到的线索：“我得到的消息是，古德曼的确扣押了芒奇他们，理由是艾米丽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而芒奇他们是可疑的盗取情报者，以他们是需要被调查的对象为由，直接将所有人软禁扣留。。”

    哈利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补充了更深的疑点，语气格外凝重：“我接触了与艾米丽私交甚好的一位内部人员，芒奇等人当初的入境手续就是艾米丽拜托他做的。艾米丽被审查了，而他没有。”

    他顿了顿，道出破绽：“古德曼说找不到芒奇他们的入境记录，他去核实过了，记录的确丢了，而且明显是故意被弄丢的，因为同期提交的其入境记录都在，唯独芒奇他们的不见了。他跟我说，他有个习惯，每批提交的入境记录，都会习惯性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列。芒奇他们的姓氏可不是挨着的，明显是有人把他们调出去了。”

    “这么说，已经可以坐实了，古德曼在扣留芒奇他们，不惜作伪证也要这么做。目的无非是，不想让他们回去，或者想从他们那里获得什么。”赫敏揉着额角道。

    罗恩有些担忧地看着赫敏，赫敏对着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想让他们回去？还是不想让你回去？”正在摆弄电脑的秦可可忽然抬头问赫敏。

    赫敏轻轻摇头，语气笃定：“珀西传回消息，伦敦目前一切平稳。金妮假扮我的身份坐镇魔法部，至今没有任何人起疑。”

    秦可可留意到，哈利和罗恩在听到金妮的名字时，表情都不太自然，哈利抿紧了嘴唇，罗恩也是咳嗽了一声。她探究的目光从二人脸上移开，又落在了哈利手上已经不太明显的戒指印记上，哈利敏锐捕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抬起右手，轻轻覆在左手手背上，不动声色遮住了那道印记，指尖微微收紧，藏住了瞬间的局促。

    秦可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开。

    “没有任何试探吗？”

    “自然有，”赫敏无奈地说道。

    “珀西把金斯莱请了回来，理由是前任部长对我颁布的新保密法持审慎的态度，而我，”赫敏做了个引号的手势，“因为不想与前部长发生冲突，减少了在部里露面的次数，只出席必要的活动。”

    赫敏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并且因为感受到明显的压力，导致睡眠不好，精神压力大，所以反应迟钝、记忆力减退，都是合情合理的。可以掩饰金妮的某些破绽。”

    赫敏显然是在担心自己的形象与新法案的落地，还有金妮所承受的压力。

    秦可可摸着下巴，一副柯南小学生附体的模样：“这倒是挺不错的一招。他要是能再安排哈利和罗恩的替身带着我的替身再次入境美国就好了，起码我们三人的身份就能洗白了，许多事就好办了。”

    赫敏叹气，“珀西试过了，但美国这边以英国傲罗非法潜入美国境内，危害美国国家安全为由，封禁了近期所有欧洲巫师的入境通道，哪怕中转他国，也会被直接拦截驳回。”

    秦可可立即反应过来了，问道：“麻瓜那边，是不是也以美国遭受恐怖袭击为由，停了所有的签证？”

    哈利点头，神色凝重“是的，并且艾米丽在FBI的同事还暗示我，他们有一份英国人的名单，上面提醒他们要高度关注。”

    “你是说咱们的备用身份库？”罗恩瞪大了眼睛。

    “是的，就是那个。”哈利沉声确认。

    “你们那个名单，都有谁知道啊？怎么好像已经人人皆知了呢？”秦可可不解。

    哈利三人陷入沉思。的确，那份名单并不是公开可查询的信息。那本就是魔法部花了很多的成本，为傲罗办公室准备的备用身份库，属于机密，一般人是无从得知的。即便是使用其中的身份，也至少需要傲罗办公室主任审批。此前，是哈利直接行使法律执行司司长的权限，从中挑选了八个身份，配合赫敏的伪装计划使用，并没有经手太多人，甚至连芒奇都不知道他们使用了其中的身份。

    “你给我的那份备忘录，我放在办公室里的保险箱内，可能接触到的，只有我，我的秘书们，还有那几个副部长。别的司都不会知道这份名单。”赫敏有些迟疑地看向哈利。

    哈利眉头紧锁，在脑海里迅速排查着能够接触名单的人员，并没有发现有哪个人可疑。

    “排查一下这个，我觉得有可能你们能找到泄密的人。”秦可可道。

    赫敏当即确认，“你说的不错，这是个非常可行的调查方向。”

    哈利忽然想起了一处众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疏漏，“好像威廉和菲利帕是跟你一起入境的吧？”他向赫敏确认。

    “是的，他们是跟我

    一起入境的。”赫敏点头。

    “他俩，你当时没安排替身吧？”哈利又问。

    “没有，因为原计划并没有需要掩饰身份的需求，我没有准备复方汤剂。我是向美国申请的复方汤剂的支援，但他们给我的量很有限，理由是什么某种原材料紧缺。所以我只安排了咱们四人的替身，其余剩下的那点，只够我和罗恩的伪装所用。”

    “那他俩也被写成空难遇难了吗？”哈利转头看向罗恩。

    “没有，因为威廉一直在与搜救队沟通寻找你和可可下落的进度，一直公开活跃在众人视线里，根本无法登记为遇难者。”罗恩回答道。

    秦可可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那他俩就应该是合法入境美国，但遭遇了空难，又合法返回美国的人吧？”

    赫敏神色骤然一变，立刻拿起电话，给珀西拨了过去。然而电话没有接通，恐怕珀西此刻正在魔法干扰很大的地方，导致麻瓜的电话不能正常使用。赫敏只能快速给珀西留了一条看到立刻回电的留言，然后皱着眉头放下了电话，她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自责。

    “原来这就是芒奇他们被扣押这么多天的真正理由。他俩，是730航班上有巫师幸存者的证据。”赫敏懊恼地说道。

    “我居然漏掉了这一点。”

    “别这么说，”秦可可立即出声打断，“要知道你可是刚刚动过脑部手术的人，正常情况下，你现在可能还没出ICU呢，也就是你是女巫，情况特殊，你现在才能坐在这儿分析这些情报，你这根本不能算是失职。”

    赫敏依旧为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责，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秦可可急忙给她倒了点热茶。

    哈利也立刻开口分担责任，眉眼认真：“该负责的是我。空难落地、荒岛求生那段时间，我是仅次于你的第二负责人，本该由我查漏补缺，是我思虑不周。”

    “你那个时候刚刚从海岛上被救回来，你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会儿在场最了解情况的是我，应该我负责。”罗恩急切地说道。

    眼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揽责认错，气氛愈发拧巴。

    “停！”

    秦可可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这是什么AA互助会现场吗？抢着承认错误？”

    “AA是嗜酒者互诫协会（Alcoholious）。”哈利下意识地纠正秦可可。

    “不管是AA、BA还CA，都不重要，我说的是你们在这儿争相承认错误，是什么有意义的事吗？”秦可可的语音清亮，神色平静。

    闻言，三人沉默不语。

    “找到问题所在，就去结局问题，至于追责，是另一件事，并且这件事的优先级与解决问题这件事相比，要差好多个等级。怎么，你们英国魔法部有领导考虑不周必须承担刑事责任的规定吗？”

    “一般不承担刑事责任，但引起严重后果的话，会被以渎职罪起诉。”赫敏轻声回应。

    “那就是跟我们华国一样了，”秦可可了然点头，双臂抱胸，语气里有些不耐烦，“我们还有个说法叫戴罪立功（此处说的是戴罪立功的中文发音）呢？不对，这个成语怎么翻译，做些好事，抵消你的罪过，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哈利点头，心里的郁结好像被秦可可有些不耐的口气吹散了。

    “你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既然威廉和菲利帕是730航班巫师幸存者的证据，那他俩的处境就会非常难，也许他们真正想审问的不是芒奇和他带去的十个人，而是他俩。”

    秦可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看到屏幕上从古德曼夫人那边发来的提醒，便点开相应的文本查看起来，不再发言。

    “古德曼偷偷在做的，就是这件事情。”赫敏终于找到了最后一片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