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英国人对于火锅这种来自遥远东方的美食接受良好，秦可可也十分想念这一口。一顿红油翻滚的火锅下肚，牛油的香气还顽固地黏在发梢和衣角上。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刚才还因为任务棘手而有些低气压的四人，此刻总算被那股热辣的暖意烘得回过神来。杯盘狼藉撤到一边，四人把椅子一挪，围坐在餐桌旁，视线齐刷刷地锁死在桌面上那张羊皮纸，那里写着他们此次的议题——怎么把这要命的“最后一公里”打通，让魔杖平安过境。

    “我们来分析一下，让金妮拿到魔杖，一共有几种可能的办法或者途径。”秦可可拉过羊皮纸，“先不考虑可行性，就单从逻辑上来讲，有几种可能。”

    她先在羊皮纸上写了一条：1，送回伦敦，交给金妮。

    哈利一看，就立刻否认了这一条，“他们现在肯定死死盯着金妮，一旦她有丝毫的不对劲，恐怕赫敏的魔杖还没到她手里，金妮就得当众被人要求证明正身。”

    秦可可在刚刚写下的那一条后面画了个叉，她抬起头看着其余三人，等待他们给出更多的可能。

    “那能不能在途中进行交接？”罗恩想出一条来。

    赫敏摇头，她前不久刚刚带领访问团来过美国，对于流程最为熟悉，她道：“他们应该会通过国际魔法传送壁炉直接从伦敦到纽约，中途没有中转点。”

    秦可可在刚刚写下的第二条“2，途中交接”后面也画了个叉，她用羽毛笔的尾部搔了搔自己的鼻尖，皱起眉头。

    “一出壁炉，就得查验魔杖？”秦可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撇嘴道，“麻瓜下了飞机，还得走一段才到海关呢！魔法国会这边这么严苛吗？”

    赫敏解释道：“那倒不是，所有的国际传送壁炉的出口都汇集在到达大厅，走出大厅才是魔杖登记。当然，我走的是VIP通道，会先到一个小型会客室稍作休息，然后有专人过来对接。”

    “也就是说，从壁炉出来，到实际的魔杖检查，中间是有缓冲地带的。”秦可可摸着自己的下巴，假装自己柯南附体，“那这一段时间，就是我们交接的唯一机会。”

    赫敏画出了从国际传送壁炉到会客室的简易地图，哈利和罗恩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补充普通入境者的路线。三个人脑袋挤在一块儿，争论、比划、推翻重来，直到确认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的位置都没错漏，才把这张皱巴巴却至关重要的地图郑重地钉在了墙上。

    秦可可站到地图前面，仔细观察着地图，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有亲身去过的人，这个抽象的地图秦可可看得一头雾水。

    “整个楼体大约是个正方形，你可以把它分为九宫格，正中间的那格是电梯。”哈利上前给秦可可解释，“国际传送壁炉到达大厅位于电梯那格的下方。右侧一竖排大致是办公区，还有赫敏说的会客室。左侧一竖排是入境海关登记的办公区域。外籍入境巫师在这里接受入境检查，包括有无非法携带神奇生物、植物，有无走私等，同时还可以在这里进行麻瓜入境身份登记，免去外籍巫师违反麻瓜法律的麻烦。”

    “这个地方在多少层？”

    “在第24层。”哈利在空中用手比划着，“大厦总体呈塔型，24层以下，大厦向后连带左右两翼，总体呈U型，24层以上则只有主体部分。到达大厅设在这里，应该是为了动线方便。普通外籍入境者到达这一层后，需要坐专用电梯，直达一层魔杖登记处，而外国代表团则乘坐专用电梯，到达顶层的主席办公室，或者位于28层的国际魔法合作司。”

    “这楼一共五十多层，那岂不是我们要去的那层就在大楼的中间？”秦可可皱起眉头。

    “是的，所以想无声无息地潜入那里，很难。”赫敏叹道。

    “那这里的楼上或者楼下，都是什么地方？”秦可可不死心，又追问。

    “楼上？”罗恩挠了挠鼻尖，努力回忆着，“楼上是傲罗处与重大调查局，设置在距离入境大厅很近的地方，应该是为了安保。至于楼下……”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楼下好像是麻鸡错误信息司和麻鸡遗忘局之类的，我记得我有一次坐电梯下楼，电梯门在那一层开了一下，我看见一个中了恶咒，头上长出来八只触手的麻瓜，当时好几个治疗师围着他。因为他实在是太丑了，所以我印象深刻。”

    秦可可脑补了一下那个八爪鱼脑袋的麻瓜，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地图上。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钉在了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方框上——那里潦草地写着一个单词：卫生间。

    “这里，每一层都是卫生间吗？”秦可可指着那处问道。

    哈利想了想，点头肯定，“好像是的，每一层那个位置都是卫生间。”

    秦可可又转头去问赫敏，“那你去的那个VIP休息室里有盥洗室吗？”

    “有，单人的，仅供代表团团长使用。”赫敏仔细回想了一下，“随行人员，如果要方便，还是得去那个公共卫生间。”

    “那卫生间有窗子吧？窗户能打开吗？”秦可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大约是从来没关心过这种小事，哈利三人一时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他们想了好久，哈利才从记忆的深处翻出一个画面。

    “应该是可以打开的，”哈利道，“有一次我去的是傲罗处的卫生间，一进去看到两个人在吸烟，当时窗子是被打开的，他们看见我进来，就急忙把烟熄灭了。”

    罗恩恍然大悟，“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们MACUSA的大楼是禁烟的，如果想吸烟，就得去23层的露台，有嫌麻烦的，就会躲到卫生间里吸烟。”

    闻言，秦可可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笃定的笑容，“如果是这样，那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从这个卫生间这里进行传递。”

    见大家都是一脸懵的表情，秦可可向前探过身子，抓过那张羊皮纸，在空白处画了起来，边画边解释：“这个卫生间的窗户不是能打开的吗？就在窗户这里交接。你们不是有那个召唤咒？看准了，从窗户这儿召唤魔杖就行了。至于怎么混进去，也好办，楼上傲罗处那儿，可以是被抓进去，楼下麻瓜管理处那里，可以是误触魔法，被带过去。”

    “……理论上，好像真行得通？”罗恩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了兴奋。

    哈利顺着这个思路，开始飞快地推演起来，越想越觉得秦可可说的这个听起来像儿戏的办法好像真的可行。只不过想到具体的操作，哈利又皱起眉头。

    “傲罗处这边是个问题。像之前，我们跨国追捕，与那边是合作关系，倒是行动自由，除了他们特别机密的地方，其他地方都能去。可要是‘被捕’，那性质就变了，会被直接被关进牢房，不太可能能在楼层里自由活动。”哈利道。

    “那就楼下呗，那个麻鸡管理处也看管的这么严吗？”秦可可语气轻松地说道。

    哈利完全没考虑过麻鸡管理处这个选项，在他的脑海里一直在谋划的都是如何躲过傲罗处众多傲罗的视线，在指定时间去到那个卫生间。秦可可这么一问，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罗恩替哈利回答了问题，“麻瓜管理处那边松多了。没受伤的，当场抹了记忆就打发走；真受了伤，或者案子牵扯到黑巫师，需要录口供的，才会被带回管理处治疗、问询，最后再清记忆送回去。一般来说，麻瓜不是吓傻了就是伤得很重，基本瘫在原地，不太可能乱跑。”

    罗恩边说，边看向秦可可，想起了她此前在傲罗办公室里到处闲逛、与伊娃麦克米兰闲聊的情景，很显然，秦可可这个麻瓜就属于例外。秦可可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个，摸摸自己的鼻子，立刻转移话题。

    “那这么说来，麻瓜混进去的可行性更大。”秦可可道。

    “不行。”赫敏斩钉截铁地打断，一直沉默的她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可行性再大也不行。”

    哈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变了：“你想自己混进去？可可，这太危险了。”

    秦可可耸耸肩，有些无所谓地道：“这有什么危险的？我就假装一个不小心中了某个咒语的麻瓜，被他们带回去。咱们提前用电话跟珀西他们约好，定个时间，等到时间了，我就说我要上厕所，然后从窗户那儿一交接，不就完事了？然后我再出来，让他们给我解咒，给我清除记忆，把我送回去，大功告成。”

    罗恩也不赞同秦可可单枪匹马混进去，“你怎么能控制自己中的咒不会被他们立刻解除？也许你还没坚持到珀西他们到，你就已经被施了解咒送回来了。”

    “那就整个复杂点的咒呗。”秦可可有点不解三人为什么如临大敌。

    秦可可轻松的语气让哈利的脸色变得阴沉，他的口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当中恶咒是什么好玩的事吗？每个恶咒都会对身体产生严重的伤害，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随便把咒语解了就完事了。”

    一直努力想解决办法的秦可可被哈利不断地反驳搞得有点恼火，骨子里那个死不认输的倔劲又冒了出来。她的头脑在飞快地转动，寻找着可以驳斥哈利的论据，几乎是把哈利当成了辩论赛的对手。

    “不用给我施别的恶咒，就用你们五年级时用在邓布利多军名单上的那个就可以。”秦可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选择，“这个是赫敏发明的，她肯定知道怎么解除，并且，我脸上长满水疱，也没人能认得我是谁。”

    被点名提到的赫敏一愣，不知道秦可可从哪个犄角旯旮把这么久远的东西翻出来了。

    “赫敏，你说，这个选择是不是很不错？你能彻底解咒，不留后遗症，对不对？”秦可可追问。

    赫敏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她纠结时，一旁的罗恩帮她做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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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是的，那个能解，也不会有后遗症，赫敏从前和我讲过原理。那个本质上不是恶咒，而是一种有条件的诅咒，满足条件就会中咒，条件解除，自动就恢复了。并且，赫敏可以远程解咒，只要由她亲手毁掉诅咒附着物，诅咒就能解除。”

    赫敏恶狠狠地瞪向罗恩，试图让罗恩闭嘴。但罗恩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赫敏发火时立即做出让步。

    “赫敏，哈利，我知道你俩都不愿意让可可去冒险，但是我认为可可提出的方案，是一个很值得探讨的方向，我们总要解决问题，不是吗？你们可以说我自私，用可可的安危去冒险，但我非常希望赫敏能够尽快回到伦敦去，接受良好的治疗，得到充足的休息。”罗恩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睛中出现泪光，“我已经差点失去她一次了，我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觉。”

    他转头望向秦可可，目光里盛满了愧疚：“可可，对不起，我不得不把赫敏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我愿意陪你一同闯入MACUSA，拼上自己的性命护你周全，我只求……只求赫敏能平安无事。”

    罗恩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听得秦可可鼻尖发酸。这份酸涩并非因自己被推去冒险而委屈，而是深深动容于罗恩对赫敏这般炙热又真挚的爱意。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罗恩的胳膊，嗓音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用不着和我道歉，你说得没错，我们总得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你逼着我替赫敏以身涉险，而是本就只有我，才是执行这次任务最合适的人选。”

    秦可可转过来，看向哈利和赫敏，他们二人一个因为罗恩的话而呆愣，一个人则因为罗恩的眼泪而捂嘴哭泣。

    “我们是个团队。谁最适合做这件事，就该谁去，而不是谁觉得自己强，就永远冲在最前面。”秦可可看着他们，语气诚恳，“我的计划当然有漏洞，但漏洞可以补。你们不能因为我是麻瓜，就从头把这条路堵死。”

    秦可可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哈利，她可以从他那翠绿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还记得我跟你说，不要傲慢吗？我不是依附于你们脚下的弱者，也有只有我能做到而你们不行的事。”

    哈利看着秦可可认真的模样，又看看痛苦内疚的罗恩，最后看向泪流满面的赫敏。他多希望自己现在能立刻想出一个完美无缺的替代方案，而不是被迫接受这个让他痛苦不已的计划。

    “你有没有想过，你进到麻鸡管理处，你会被那里的记忆注销员检查你的记忆，而你的防御本能会把他挡在外面。”哈利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地说道：“像你那种无法被突破的防御是非常独特的，一旦被人发现，那就像是直接对使徒宣告，你，秦可可，在那里，快点去抓你。”

    “我知道。”秦可可努力扯出一抹浅笑，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从容镇定，“但是，大脑防御术不是正好应对这个问题吗？我可以把真实的记忆隐藏，然后向他们开放虚假的记忆，这样就不会暴露我们的秘密了。”

    哈利忽然笑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大脑防御术这几个字，让他有一种被秦可可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她居然把对他的了解，用在了这种时候。

    哈利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他一步一步逼向秦可可，几乎是在低声咆哮：“你知道大脑封闭术怎么学吗？我会无数次的用摄神取念攻击你的大脑，我会翻开你最隐私的记忆，你所有的秘密都将被我看到！你不是最害怕这个吗？使徒这样攻击你的时候，你害怕得把自己的记忆都删除了，现在我这样对你，你会怎样？把自己变成一个傻子？还是把自己所有的记忆都删除？”

    哈利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但秦可可并没有感到害怕，她仰起脸，直直地迎向哈利的目光，黑色的眼眸中是纯粹的信任。

    “如果是你，我愿意敞开我的一切。”

    秦可可轻轻的回答，重若千钧地落在了哈利耳朵里。他低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足一英尺的秦可可，只觉一道石化咒击中了他的心口。他几乎是立刻发动了摄神取念，然而预想中的抵抗并没有出现，哈利直接进入了秦可可的大脑。在无数的记忆片段中，他看到了许多个自己——柠檬树下和艾米丽喝酒说笑的自己，环球影城城堡下站在阴影里的自己，荒岛上昏迷的自己，以及……那个喝醉的早晨，躺在床上昏睡的自己。

    哈利像是被秦可可的记忆烫到了，急忙退出了她的大脑。他呼吸急促，仿佛刚刚跑了几千米。秦可可也脸色苍白，满脸虚汗，显然刚刚的摄神取念对她来说并不好受。但她还是用行动向哈利证明了，她可以完全压制自己反抗的本能。

    哈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只觉心口被塞满了他无法分辨的情绪。

    “好，我可以教你，我们也可以一起完善计划。”哈利道，“但是，如果你过不了我的检验，那这个计划就不允许实施。”

    秦可可伸出手，抓住了哈利微微颤抖的手指，她认真的点点头，郑重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