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卷宗、汗味与搜查

作品:《[HP]IT宅女误入魔法世界

    秦可可被安置在一张堆满文件夹的办公桌前。文件夹垒得像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其中坐着一位中年女巫。她顶着一头细碎的卷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尖尖翘起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挑剔,活脱脱是从某部美国青春片里走出来的、刻板顽固的教务处处长。

    “萨拉,多耶斯街的警报解除了,现场发现脓疱咒和幻影移行的痕迹,另外还有这个被袭击的麻瓜小女孩。”泰勒汇报着之前的出警情况。

    “真是麻烦,大半夜的给人添麻烦,后续交给我吧。”萨拉头也没抬,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屏幕的光在她镜片上飞快闪烁。

    泰勒转过身,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对秦可可道:“这位女士会问你几个问题,之后会有人来处理你脸上的脓疱,然后送你回家。别害怕,我去给你倒杯热可可。”

    他顿了顿,又朝萨拉侧过身,压低声音:“她英语不太好,又受了惊吓,你慢点问。”

    说完,泰勒便离开了。秦可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慌乱与不舍,身子微微前倾,像是想挽留,却又不敢出声,最终只是把手指蜷缩起来,更深地缩进椅子里。她的目光垂落,不动声色地锁在手腕那块机械表的表盘上——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姓名。年龄。”

    萨拉终于从那台嗡嗡作响的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目光像两枚生锈的图钉,毫不客气地扎在秦可可那张布满脓疱的脸上。她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嘴角向下撇去,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一个受害者,倒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黏腻的脏东西。

    “林……林书玲。我……十五。”秦可可把声音掐得细碎又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十五?”萨拉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怀疑,像是在评估一件尺码不符的商品,“看起来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

    秦可可心里一咯噔,还以为这刻薄的女人看穿了她伪装成小孩的把戏。结果对方竟然是嫌她报的年龄太大了——这倒是歪打正着,让她原本的紧张反而化成了一丝荒谬的庆幸。她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扣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多耶斯街?又是谁把你的脸弄成这样的?”萨拉敲了敲桌面,催问道。

    秦可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懵懂,眼神涣散,仿佛连“多耶斯街”这几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才能勉强拼凑出意义。萨拉耐着性子,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见她还是那副半懂不懂的呆滞模样,只好一边用魔杖比划,一边用夸张的口型,像对幼儿园孩子解释“太阳公公”一样,连蒙带猜地问了第三遍。

    秦可可这才“恍然大悟”,眼神里亮起一点迟钝的光。

    “我……爸妈……工作……酒馆。”她艰难地往外蹦词,语法碎得像是被巨怪踩过,时态完全不存在,“家里……没人。饿……找吃的。”她摸了摸肚子,又指了指脸,“一个男人……喝酒……不高兴……我脸……疼……”

    萨拉大概从这一堆支离破碎的单词里拼凑出了“父母在酒馆打工”“独自在家”“饥饿”“醉酒男人”“袭击”这样的关键词。她没再废话,转头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指甲撞击键盘的声音又急又脆。

    “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了吗?”萨拉依旧用那种对低智儿童说话的拖长语调问道,仿佛多一个音节秦可可都理解不了。

    秦可可又“迟钝”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头发随着动作散乱地遮住侧脸。

    萨拉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她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一把拉住秦可可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椅子上拎了起来。秦可可吓得一声低呼,本能地抱住头,手臂顺势抬高,不动声色地用袖口遮住了发髻上那根至关重要的伪装魔杖。

    “咦——”萨拉嫌弃地皱了下眉,挥动魔杖。

    只见一根灰扑扑的皮尺像被注入了生命的小蛇,从桌上“嗖”地窜起,扭动着身躯,径直朝秦可可缠了过来。

    “啊——!”秦可可发出一声短促又真实的尖叫,这玩意儿比她想象中还要惊悚。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引得周围几张办公桌后的巫师纷纷侧目。

    “别动!站着别动!”萨拉有些头大,不得不伸手按住这个“受惊过度”的小女孩。旁边一个正端着咖啡杯的男巫,隔着桌子同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啧,涉及未成年麻鸡的案子最是麻烦,”他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悠哉,“尤其是这种连英语都听不懂的。”

    萨拉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用力把秦可可按回原地,强迫她站直。“别乱动!”她低斥道。

    皮尺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在秦可可身上绕了几圈后,自动缩回桌上,卷成一团。萨拉这才松了手,示意秦可可重新坐下,自己也转身回到电脑前,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充分显示着她的不耐烦。

    这时泰勒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他把可可递给秦可可。他随即转向萨拉,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两只炸了毛的猫:“别跟报告置气,等利兹过来把记忆一提取,表格不就填得顺手了?跟她较劲,报告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出来。”萨拉没好气地“啪”一声推开键盘,键盘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你去申请治疗师了吗?赶紧把她这一脸疙瘩收拾干净,我盯着看一眼都觉得眼皮发紧。”

    泰勒笑得依旧好脾气:“OA流程早就提交了,估计这就到。”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一个穿着紧绷绿色衬衣的胖大叔急匆匆地挤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拿手帕胡乱抹着额头的汗,身上的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了一大块深色的汗渍。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汗味、廉价除臭剂,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油脂气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秦可可鼻尖一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毛茸茸的山羊和路边烤羊肉串大叔的影子。

    “这鬼天气,大晚上的还这么热。”拉里嘟囔着,那条手帕在他手里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他先是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紧接着——让秦可可眼皮狂跳的是——他竟然用同一条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起魔杖杖身上沾着的汗渍,擦完随手一团,又塞回了那个汗津津的口袋里。

    他终于晃到秦可可面前,眯着眼,凑得极近,盯着她脸上的脓疱看了半天。

    “就这小麻鸡?脓疱咒?下这种咒的人心肠可真够黑的,对这么一个小姑娘施恶咒。”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把魔杖举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了秦可可的脸。光芒散去,脓疱依旧是那些脓疱,狰狞地鼓在那里,连大小都没变。

    “嗯?”拉里愣了一下,又凑近了些,几乎把鼻子贴到她脸颊上,一股浓重的汗味直冲鼻腔。他皱了皱眉,换了个咒语又来了一遍。

    脓疱依旧纹丝不动,甚至有几个承受不住魔力冲击,顶端破溃开来,渗出淡黄色的脓液,缓缓往下淌。

    “变种咒语?”拉里嘀咕了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开始像变戏法一样频繁更换咒语,魔杖尖喷出各色光芒,一会儿是冰蓝色的冷雾,一会儿是橘红色的暖流。秦可可只觉得脸上一会儿像被浸进冰窟,冻得刺痛,一会儿又像被人架在火上烤,皮肤火辣辣地灼烧。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终于受不住,猛地抬手护住头,身子一缩,彻底拒绝配合。

    “情况有点棘手,”拉里眉头紧锁,语气透着几分无措,“这般顽固难消的脓疱,我行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

    碰到。我先回去翻查典籍配药,稍后再带对症魔药过来。”

    话音落下,拉里便匆匆转身离去。秦可可抱着脑袋,将身子紧紧蜷缩在角落。一旁的萨拉不耐地连连咂舌,那副模样,倒仿佛脸上伤势迟迟无法痊愈是秦可可的过错。

    秦可可不动声色瞥了眼腕间手表,距离约定时限,还剩五十六分钟。

    “去催催利兹,让她快点过来,我好写报告。”萨拉转头吩咐泰勒。

    “知道了,这就去。”

    泰勒应声快步走出办公室,没一会儿,便领着一名穿鹅黄衬衫的金发女人折返回来。女人生得十分艳丽,身段匀称饱满,活脱脱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手头一堆事刚忙完就被你喊过来,连喝口咖啡的空档都不给我留。”利兹蹙着眉,语气里满是对泰勒的抱怨。

    “等完事我去街口那家店给你买,燕麦奶拿铁,不加糖,没错吧?他家一开门我就去。”泰勒连忙哄道。

    利兹轻哼一声,算是收下这份示好,随即上前同萨拉打了声招呼。

    “按流程不该是你整理好卷宗,再移交到我这边处理吗?”利兹挑眉问道。

    萨拉的语气愈发烦躁:“这小麻鸡说不来几句完整英语,我拿什么写报告?你赶紧的,把她脑子里那点东西掏出来,我好下班,大晚上的困死了。”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没动,只把眼睫压得极低,借着臂弯的缝隙偷觑利兹。与此同时,她在心底极快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吸气,把恐惧压进丹田;呼气,把杂念排出体外。

    利兹看着满脸脓疱的秦可可,有些嫌弃地抿抿嘴,她站在距离秦可可一米开外,举起了魔杖。但秦可可把自己的脸埋在手臂中,利兹无法与她建立眼神的联系。

    “抬头,小孩。””利兹的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可可回忆着哈利教她的技巧,把自己的大脑清空,同时熟练地搭建起那个虚假的“林书玲”的记忆大厅。在听到命令之后,秦可可恰到好处地僵了一下,随即把这份僵硬演绎成懵懂的迟缓。她像是花了三秒钟才消化掉这个单词,又花了三秒钟用来害怕,最后才在泰勒轻轻拍她肩膀的安抚下,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抬起头。

    “摄神取念。”

    下一秒,秦可可便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侵入感——但与哈利那种克制的触碰截然不同。利兹的意识像是一把带着搜查令的冰冷撬棍,蛮横地捅进她的脑海,理所应当,毫不客气,挨个房间地翻找、扫描,要把“林书玲”的所有角落都翻个底朝天。

    秦可可先是下意识地绷紧了意识边缘,做出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抵触——这是任何未经世事的麻瓜少女都该有的本能防御。随即,她像是被那股蛮横的外力冲垮了防线,主动敞开了记忆大厅沉重的门扉,任由利兹长驱直入。

    大厅稳固得没有一丝震颤,空气里甚至飘着唐人街后巷那股经年不散的劣质油烟。“林书玲”的记忆生动得近乎狡诈——父母在油腻的灶台后模糊的笑脸、被醉汉吓退时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那口馊掉的、用来充饥的冷饭味道。秦可可一边分毫不差地维持着这层幻象,一边分出一缕极细的神志,死死锁在利兹那双涂着精致眼影的眼睛上,像在观察一台扫描仪的运行指示灯。

    利兹的停留很短。毕竟“林书玲”的人生贫瘠得只有黑白两色,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当那股冰冷的撬力骤然抽离,秦可可几乎是在同一秒卸掉了所有力气。她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软软地瘫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却又压抑在喉咙里的干呕。

    这是罗恩教她的——被摄神取念翻过一遍脑子后,普通麻瓜最常见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