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作品:《她死于热搜之前

    江城公安局,五个不同的审讯室里面都坐着个被手铐固定住在审讯椅上的嫌疑人。

    其中一间,付云翻开了手上这份陈盛铭详细资料,许久后抬首看向这个警方从案发到现在,终于抓捕归案的最大嫌疑人。

    从在海城被捕,到被一路押往江城,再坐到这间审讯室,陈盛铭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无论怎么询问,他都紧闭着嘴装哑巴。

    这种消极抵抗极大的引起这段时间殚精竭虑、昼夜颠倒、几乎没有得到充分休息的专案组成员的愤怒。

    但嫌疑人不开口,也不能强迫他,刑讯逼供早就已经被淘汰在时代进程中。

    眼见陈盛铭这里打不开口子,付云起身离开审讯室,准备去找胡涟漪。

    胡涟漪亲口说过,她所知道的一切东西都在陈盛铭被抓捕成功之后,才会向警方袒露。

    之前因为没有抓到陈盛铭,所以没有和胡涟漪谈判的筹码,而现在这个时候,即使陈盛铭咬死不说,大概率也能从胡连漪这里获得案件突破性的进展,而这个进展或许又能反向撬开陈盛铭的嘴。

    **

    再次见到胡涟漪,付云因为此前的猜想,对胡涟漪露出一个友善表情。

    “我们已经成功抓捕到陈盛铭了,他现在就在警察局,和你隔着几堵墙的距离。”付云语气平稳,几乎不带私人感情地说道。

    一直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的胡涟漪,此刻听到这句话,脸上终于有了明显波动。

    她向前倾俯身子,朝向付云,脸上露出了难以遏制地喜悦问道:“真的?你说真的?你没有骗我,真抓到他了?”

    付云肯定的点头,她拿起Pad,来到胡涟漪身前,点开一个视频,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是陈盛铭坐在江城审讯室的审讯椅内,被铐住双手,白炽灯没有丝毫温度的洒在他的头脸上,清晰照出他那因为年纪上涨,因为苍老而生出的条条皱纹。

    单纯的口头语言无法获得全部的信任,只有眼见到的真实,才能让对方打开心防。

    胡涟漪先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视频,在短短一分多钟的视频播放完后,她泄力般朝后靠至椅背。

    脸上先是出现了生动的笑意,然后长呼出一口气,之后伴随而来的是蔓延至此刻在审讯室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悲伤和凄凉。

    这近乎于过山车般的情绪变化,让审讯室里的和审讯室外看着监控的人都生出莫名的疑虑。

    付云没有立即催促他开口,保持着抬着Pad的动作,她莫名觉得胡涟漪还在看着视频里被铐住的陈盛铭。

    那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不知过了多久,胡涟漪终于开口:“警官你先去坐下吧,我接下来要讲一个故事,一个很长的故事。”

    此话一出,所有在等待这场审讯结果的人,都预感到接下来会听到的故事,将是解开这个由姚望身亡引发出的团伙强迫性犯罪案子的钥匙。

    “我和姚望认识很多年了,在那起你们已经看到卷宗的案子里,我们就已经认识了,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能当那么多年的朋友,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

    **

    2012年二月,南州,时值寒冬。

    周末,胡涟漪往背包里塞了一堆药,这全是爸妈提前买好,准备送到乡下爷爷奶奶家的老年人常备药品。

    本来应该是爸妈去送,但周末他们临时有事,胡涟漪就提出自己去送,反正作业都已经在周六晚上提前做完了。

    胡涟漪现在念高二,等接下来这个学期过完就要升上高三,父母本来不打算让她去,想让她在家多看书,但胡涟漪自己说想去乡下散散心,父母也就没多阻挠。

    这段从小到大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次的路,胡涟漪已经无比熟悉。

    从家出发乘公交车到城乡客运站,后坐城运车辆前往爷爷奶奶所在的镇上。

    到了镇上之后,还要转乘三轮车才能到爷爷奶奶家的村子。

    不知道是不是胡涟漪运气不太好,今天下车时都没有几辆三轮车。

    因为这边村子都比较零散,没有固定的运营部门,都是村里有三轮车的人自己按心情决定要不要出车。

    胡涟漪看了下时间,她大概猜测到了原因。

    这个点,既不在村里人来坐车进城的时间,也不在已经进城的人回村的时间。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有能搭乘的车辆,陌生人的车也不敢上。

    胡涟漪估摸了一下从这里到爷爷奶奶家的距离,大概4公里。

    如果走路,用不了一个小时,一直等一个小时后应该也能等到三轮车,胡涟漪想了想,决定步行过去。

    乡下镇子上,沿着大路,一部分是自建民房,隔一大段距离是农田,然后又有零散的民房出现。

    南洲一年四季如春,随时随地都别有一番景色,胡涟漪想着反正都说是来散心,就沿途看看。

    这个决定让此后数年的胡涟漪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惊醒,无数次陷入恐惧的回忆,自我厌弃。

    她在那条早已熟悉的道路上,被一辆疾驰而过突然停在身边拉开车门的面包车扯了上去。

    车内的人紧紧扣住她的手,按住她的腿,堵上了她的嘴,甚至蒙上了她的眼睛。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了,所有挣扎被束缚住双手双脚的绳索淹没,如一滴雨水落进大海,转瞬即逝。

    身后的书包被大力扯下,她听见绑住她的人拉开书包拉链,随意翻找,药粒在塑料瓶里滚动的声音,药瓶互相碰撞的声音,混杂着面包车疾驰过路上的引擎声,一股脑撞进胡涟漪的大脑。

    无边无际的恐惧蔓延开,将胡涟漪整个人紧紧包裹住,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如何自救,也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刚刚被绑上车的地方是一段没有任何住户的农田道路,路两边只有高高朝向天空,树叶落尽,尚未抽出新芽的道旁树。

    农田里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枯黄土色,只偶尔路过几辆不会停下的车。

    而在胡涟漪被绑上车的那一瞬间,她敢肯定那一段路没有第二辆车出现。

    怎么办,没有人知道他失踪,没有人看见他被绑架,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会报警,而爸妈要在很久之后,爷爷奶奶发现她迟迟未到打去电话时才会知晓她失踪。

    此刻乘坐的这辆面包,行驶速度没有丝毫放缓,仅从颠簸程度就能判断得出来速度很快,在

    乡道上已经远远超过了限速。

    等到家人知道她失踪时,她已经不知道被这辆面包车带往何方,离开家多远?

    蒙住眼睛的布上,带来濡湿的寒意,胡涟漪很清楚那是自己因为恐惧,控制不住流出的泪水沾染而致。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才能找到逃脱的可能,但是恐惧让她的大脑没有办法思考。

    这辆车开了很久很久,久到胡涟漪已经丧失了时间的概念,才终于停下。

    她被强硬的从车上拖拽下来,踏在坚实稳定的土地上,并没有让她有脚踏实地的安稳,相反是愈加强烈的恐惧诞生。

    从头到尾蒙在眼睛上的布都没有被允许放下。

    她看不见,不能说,像一个货物一样被他们论价。

    不,不是像,此刻的她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一个被评估论价放在出售台上的货物。

    胡涟漪清晰的听到,她最终以10万块钱的价格被这伙绑架他的人卖到了另一伙人手里。

    扣住她双手的人换了一批,再次被强硬的拖拽到另外一辆不知道型号的车上,再次感觉到车辆启动,向着遥远未知的地方驶去。

    这一路上,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途中只偶尔几次,胡涟漪被允许拿下堵在嘴里的布团,强制喂下少量的食物和水,保证她一直活着。

    那段被绑架、被售卖、被置于陌生车辆的时间到底过去多久?

    哪怕在很多年以后,胡涟漪也不清楚,因为丧失光明后,所有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物,于她而言无比漫长。

    再次重见光明时,她被丢进了一间昏暗的小房子里。

    目测不到10平米,所有的光源都来源于房顶上悬下的一根极其老旧的白炽灯。

    四面墙壁全都严严实实,没有窗户,整个房间通往外面的途径,只有那道被紧紧关上的铁门。

    她想要破门而出,却无能为力,因为那些人只给了她看见和说话的权利,束缚于手上、脚上的绳索并没有被拆掉。

    初始的恐慌和惊惧过去,胡涟漪理智回归,因为双手被束于身后,没有借力的点,胡涟漪蹭到墙边,靠着墙的支撑,终于站了起来。

    害怕发出声音被门外看守的人听见,她蹭着墙一点一点蹦跶向门口挪去。

    恐慌之下,肾上腺素升高,她侧头将耳朵贴在门上,铁门的凉意瞬间将耳朵刺痛,让胡涟漪控制不住打了个激灵。

    忍住寒冷,胡涟漪仔细倾听门外发出来的所有声音。

    南州是一个即使夏天温度也不会过高的城市,只要不在烈阳之下的地方温度就很舒适。

    而此刻铁门上传来的凉意,让胡涟漪大概猜测出来,应该还在南州境内,因为南州的冬天也不会冷到零下,最低也有七八度。

    否则铁门绝对不会是这个触感。

    在电视剧里,一般角色被绑架后,总能通过偷听听到门外绑匪密谋计划的过程。

    直到胡涟漪自己被绑架,她才发现绑匪没有那么愚蠢,根本不会让她听到任何能逃脱的可能。

    铁门之外静悄悄,没有人说话,偶尔才能听到并不明显的脚步声,连距离远近都无法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