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天气
作品:《猫说他很想你》 天刚蒙蒙亮时,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
只响几秒,江越刚拿起来,电话恰好又挂断。
看了眼记录,是江然打来的。
江越回拨过去:“什么事?”
江然对他几乎秒回的态度感到惊讶:“你这么早就醒了?”
“嗯。”
“也没什么,本来想喊你去接一下奶奶的。”
章书筠今天出院,老人家醒得早,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催着他去接。
江然在电话里哈欠连连:“我熬一个通宵困死了。”
“那你休息吧,我去。”江越说着就起身,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
天色带着层蒙蒙暗调,厚厚的云层发灰。仿若老天爷将一块素白的手绢丢进黑色的污水里搅了又搅,最后染上似有若无的褪不去的浊色。
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混乱不已。
江越拿了件外套下楼,迎面碰上踩着楼梯往二楼走的人。
江怀信最近忙得鲜少见人,江越也有比赛和课程,父子俩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面对面见过。
两人此刻眼下乌青都很明显,江怀信每天睡眠时间压缩到三四个小时,大半夜回来看看付攸宁,天一亮就走。
他今天难得推掉事情抽了一天空,手上提着给付攸宁买的东西,看见江越起得早,顺口问了句。
“去哪?”
“医院。”江越如实说。
“这阵子辛苦你了。”江怀信好几天没去医院,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哥嫂家在忙,其次就是江越时不时会去一下。
章书筠是他妈,不是江越妈。父子俩在处理和自己母亲的关系上,都是让人头疼的难题。
他干巴巴地道谢,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江越就平静地“嗯”一声,侧身从他旁边过。
江怀信看了眼儿子,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有点苍白,眉角和唇边的淤痕近距离看还有点明显。
“受伤了?”
“不小心磕的。”江越停住脚步。
江怀信没有戳穿,他也有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经历,这伤一看就不是小打小闹。
“以后注意点。”江怀信抬眼望向二楼靠里的房间,房门紧闭,安静万分,“伤没好的时候小心避着,别让你妈看见。”
“......”
他们一向没有话题可言,各自分头离开。
江越走到门口,专门做饭的阿姨端着豆浆从厨房追出来:“今天这么早出门,喝杯豆浆垫垫?”
江越看着杯子上方热气腾腾,拒绝了:“不用。谢谢。”
没多久,果不其然下起了一场小雨。
江越在去医院路上一半,再次接到江然电话,让江越去他那边带他一脚。
车子掉了个头,往回折了一段路。
江然一上车就靠在背上,闭上眼睛叹气。
“上了年纪熬不动,头晕死了不敢开车。你等会把我放人民广场对面那个商城门口就行。”
“头疼还要逛商场?”
“溪溪喜欢,就给她买呗。”江然说,“过几天双十一购物节,作为合格的男朋友应该给她清空购物车和愿望清单。”
江然偏头看他一眼。
“对于没对象的人来说那叫光棍节。”
“......”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上次江然坐他车,也讥讽车上什么饰品都没有,没对象不懂氛围感。
现在江越懂了。
人没什么心情,江然在旁边一个人叨叨很久,他一句也不答。
“你咋了,这么沉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江然只是随口一句玩笑,哪知真的听见他应了。
雨刮器慢慢地擦掉挡风玻璃上的水,很快又印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圆形水窟窿,千疮百孔的。
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这俩人不是好端端的么,怎么就突然失恋了呢?
到了商场,江然下车,目送他的车消失在雨雾中。
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田溪发消息。他没有把话说得明显,暗戳戳打探江越和段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田溪上午起床以后看见消息,表示会帮忙问一下本人。
因此段乐跟着网上约好的手工老师做好了一个初步的羊毛毡娃娃雏形以后,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拍照。
就看见田溪的消息挂在锁屏上。
小溪溪溪:【你和江越最近进展到哪了?】
段乐回了个【挺好的】,顺便把这些摆放得满桌狼藉的东西拍给她看。
冰镇可乐:【我都在给他做礼物了。】
小溪溪溪:【啊,那阿然说他好像心情不好来着。】
冰镇可乐:【可能累了?】
江越最近比赛、学校和家里三头跑,段乐倒是没看出来他哪里有什么精神不济的样子。
但田溪会这么说,八成是江然那边透露的。
他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段乐摸了摸桌上逐渐成型的猫猫头,抬头问:“老师,还有什么比较有创意的手工适合送人吗?”
手工老师今天带了很多道具,她拍拍材料箱:“当然有啊。”
敲定好样式以后,任务量再次加一。原本定好的四个小时,最后延长到晚上七点。
细细挑选了礼物盒装起来,和老师分别。
段乐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亮起,置顶消息弹出。
Yule:【学姐明天有时间吗?】
冰镇可乐:【有。】
江越发了条语音。
“我明天起就回学校对面住了,丧彪是继续留在你那玩,还是要送回来?”
丧彪逐渐开始习惯了和她一起生活,段乐有点舍不得它。
不过他才是正牌猫主人,段乐说第二天给他送去。
回到家里,她就开始收拾丧彪的东西。
吃的猫粮和零食不多,丧彪胃口不大,但格外活泼贪玩,收拾了两个箱子,都是它的玩具。除去江越那边送来的之外,还有很多是段乐新买的。
丧彪坐在旁边,看她收拾。
段乐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头:“你主人想你了,只能暂时再见咯。”
丧彪歪着脑袋,“喵”一声。
段乐抱起它,举着转了两圈:“不用想我,我肯定会去找你的。”
养了这么久也有感情,她要去看看丧彪,江越应该不会不同意的。
至于到底是想看谁嘛......
段乐心情颇好,放下丧彪继续收拾。
丧彪撒开脚丫子,它好像知道能见到主人了,兴奋地到处跑。纵身跳上她的椅子,然后桌子,然后翻上柜子。
再然后段乐听到“哐当”一声,她被惊动回头,丧彪站在高处,伸出脑袋看自己刚刚绊倒了什么东西。
段乐视线往下,地上躺着一个盒子,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是很多张卷起来的信纸,用细细的红线扎着。中间混入一个纸飞机,简单的草稿纸,上面还有很多解题的草稿思路。
时间太久远,纸张变得有点脆,段乐轻轻展开,在一堆黑色的字符中,有一行红笔写的字,内容是——</
p>【今日天气,小雨转晴】
她刚到南城的时候,不巧碰上连续半个月的雨天。
天寒地冻,她几乎把自己锁在房间内,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甚至不愿见人。
阳台是露天不封闭的,雨水打在花盆里又溢出,淹了一地板的泥水。
只有到了深夜,她才会坐在窗边,拉开厚重窗帘的一条缝隙,窥探外面的月色。
其实什么夜景也看不见,外面雷雨交错。她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就像这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将她锁死在了里面。
后来有一天,她晚上没拉紧窗帘,再睡醒时,亮白的光从那条半人宽的缝隙里洒进来。
段乐鬼使神差走过去,手攥着窗帘,脸贴着玻璃看外面。
迎面一个纸飞机扎来,被关闭的落地窗阻拦,发出一道极轻的响声,落在地上。
阳台满是雨后摧折的狼藉,纸飞机意外落在檐下,靠落地窗这边的一小节台阶上。雨水冲刷过后,这是唯一的净土。
她捡了起来,打开看见这几个字。
南城入冬以后阴雨连绵,第一轮太阳终于出来了。
除了这个纸飞机是飞来的,其余都直接放在了门口的信箱里。这个原本只是被用来装饰小房子的道具,在三个月里变成了她和陌生笔友通讯用的树洞。
他们什么也没聊,仅仅报备天气。
静养期间,她断掉了一切电子通讯。而这些天气预报,会让她忍不住去想,在这新的一天里他猜得对不对。
偶尔能从草稿纸上的笔记看出解题的思路,比她低一两届的样子。
托丧彪的福,段乐重新捡起了这段记忆。
73卷纸条,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在附近哪里,为什么会给她写这个?哪怕她从不回复,信箱里也雷打不动地会每天刷新。
走的前一个早上,她犹豫很久给他留了字条。遗憾的是,第二天还是没能见到面。
少女萌生的那点情愫,和大雪一起被掩盖在那个冬天。
段乐回神,将盒子重新放回去。丧彪从上面跳下来,她伸出手稳稳接住它。
谁还没个情史了,她现在应该在乎当下的人。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段乐带着丧彪按响他的门铃。
下过一场小雨,地还是湿漉漉的。转眼雨云散去,奇异般又出现太阳,金澄澄的余晖一路延展。
段乐等了一会儿,房门依然紧闭。丧彪爪子搭上栏杆,朝里面喵喵叫。
她拿出钥匙开了院子的门,进去后输入江越告诉过她的密码。
客厅空荡荡,没有人在。段乐环视一圈,沙发上搭着件他的衣服,桌上还有切好的水果,他似乎很怕热,一台小电扇立在边上,开了最低档的风慢慢吹。
丧彪从她手里跳下来,直直朝着楼梯奔去,敏捷地几步跳上二楼。
她跟过去,二楼的房间门全长得一样,他说反正没人住,都没有收拾出来。
丧彪停在一个房间前面,爪子挠着门。
段乐抱起丧彪,犹豫了一会儿,手搭上门把。
她没拧下去,门却自己咔哒一声,开了。
江越身上穿着件松垮的家居服,领口不规则地歪着,露出小片素白的肌肤。
干毛巾半搭在头上和肩上,他正搓揉着湿漉漉的头发。
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房间门口,他整个人往前罩上来,在即将和她撞个满怀时,停住了。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段乐抬头,能闻到他刚洗完澡的沐浴馨香。
江越垂眼,短短几秒,他发梢的水蓄满一滴,落在她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