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风家人
作品:《磨刀霍霍向师弟》 杜钓雪唾了一口,拳头攥得死紧,看得刺眼干脆扭头不看。
左执年作为符师检查着控制阵法,眉头紧锁:“奇怪,一切正常,结界限制是四境以下,我们都符合……”
乌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层将她拒之门外的流光溢彩的结界入口,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外面看热闹的修士中,有人提高了声音,带着戏谑:“抚仙宗的道友,是不是忘了给这‘古朴’的神舟交入门费啊?还是说,这舟……其实是个样子货,连结界都识别不了?”
此言一出,又引起一阵低笑。
乌绫缓缓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找到那个出声的修士,看了他两秒,直到对方笑容有些僵硬。
然后,她轻轻“哦”了一声。
“我说怎么进不去,”乌绫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原来这结界也挑食,嫌我们船太素,不够‘金玉其外’,怕进去拉低了群玉山的平均财富值,破坏了某些暴发户的游玩体验。”
“你……”
她目光扫过入口处那些表情各异的修士,最后落回结界光幕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诸位,”正当几人僵持在门口,九层之台上,忽地传来中年人的声音,带起的回音在山壑间回荡。
下一刻,群玉山生生从中心缓缓分开,整座山体一分为二。
山移尘散之处,一座庞大的八卦阵图自深渊中徐徐升起,阵纹流转着玄银光芒,映得四周云气都染上澹澹明辉。
阵法中央,一名绯袍中年人负手而立,须发尽白,眉目间凝着经年积累的沉静威仪。在他后半步,同样身着绯衣的少年垂首而立,看起来不到二十,手拿一柄折骨扇,姿态风流。
“楼主!”
“少楼主!”
占花楼众人反应迅速,率先俯身作揖行礼。
天枢宗的人一下子偃旗息鼓,只不过少男少女眉目间仍带着几分倨傲:“见过风前辈。”
“见过风楼主。”
“……”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量比之刚才的嘲讽有过之而无不及,足见占花楼在修界的地位。
更何况,受结界限制,占花楼主风辛夷,是此届唯一一位八境巅峰修士。
“风楼主。”对上风辛夷的视线,沈惊竹和周昉代表抚仙宗拱手行礼。
孰料中年人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乌绫身上,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
伴随着风辛夷的靠近,沈惊竹的心不自觉紧了紧。出发前掌门私下特意叮嘱过她,要注意盯着乌绫周围的人。
奈何出门日子没选好,遇上了死对头天枢宗,现下想低调也不成了。
“这位小友是?”
风辛夷十分面善,带着前辈看晚辈的慈爱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也让沈惊竹松了口气。
“晚辈抚仙宗乌绫,见过风前辈。”
风辛夷颔首。
此时结界外只有抚仙宗的人,风辛夷踏出结界,刚才的情况他尽收眼底,看了眼神舟朱雀,也在奇怪为何抚仙宗的人进不来……
“爹,她没有玉牌。”旁边的少年摇扇子的手一停,遮掩着小声凑到风辛夷的耳边,努了努嘴。
风辛夷一滞:“……”
倒……从未想过会是这等缘故。
风青潼的声音并不小,乌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其余几人的目光唰地一下看向这“罪魁祸首”。
乌绫:“……”
杜钓雪:“你竟然没玉牌?!”
乌绫:“很……稀奇?”
回应她的是杜少陵的两声呵呵。
早听说乌绫抠门又穷,但没想到连一百下品灵石都没有!随随便便下山卖点东西搭把手帮点忙就能换!
“她赚的那些钱,几乎都拿去换材料了。”李谯风熟练地接话,见怪不怪了。况且乌绫这种钱要花在刀刃上的原则,对她来说,占花楼的玉牌恰恰是非必需品。
“见笑见笑,楼主可有玉牌出售?我买一个。”乌绫大大方方从兜里掏出灵石,递上去。
风辛夷:“……”
他兀得大笑两声,连连摇头,看向乌绫的目光带着些许慈爱:“有趣有趣!老夫活了两百多岁,还是第一次见找我亲自买玉牌的!”
语毕,下面人极有眼色递给来一方玉牌。
风青潼眉一挑,将玉牌接了过来,由自己亲自递给乌绫。
“多谢。”乌绫准备接过,却不想风青潼又缩了回去。
“……”
下一秒,听他问:“你是新来的弟子?”
闻言,沈惊竹一顿,不动声色朝乌绫走去,却被乌绫先一步开口:
“我们都是刚入内门,”她指了指李谯风和聂听禾,笑意真诚中带着懵懂,“掌门说让师兄师姐们带来见见世面。”
李谯风和聂听禾小鸡啄米地频频点头,一看就是没被污染过的新鲜玩意儿。
少年没再说什么,摇着他那把折扇,将玉牌抛了过来。
乌绫单手接住,第一时间往玉牌注入星念之力。玉牌以星念之力为引,注入念力,便可认主,非占花楼中人也可以选择将玉牌实体隐匿,化作虚空符纹。
一行人跟着风辛夷走进群玉山界。
有了风辛夷坐镇,天枢宗的人没有继续针对抚仙宗,只不过路过他们时,衣袖一甩,扬起了高傲地下颌线,目不斜视。
“……”
“袖子差点打到我脸了姓金的!”
那圆脸男修袖子甩得更猛了,权当没听见。
把杜少陵气得要死。
“……”
小辈之间无伤大雅的打闹,风辛夷不好开口,干脆头一扭直接当做视而不见。
*
几大宗门,抚仙宗、天枢宗和天息宗第一波到。随后玉虚宫和昆仑也接连落地。
唯有衡山宗,迟迟不见人影。
但这些和乌绫他们无关。
辅一进入结界,乌绫瞬间感受到一股威压自穹顶而来,四境压制机制并非玩笑,哪怕她神魂藏匿得再隐蔽,也被结界感知到了一二。
宗门作为此次群玉山会的主角,占花楼各自派了专人接引。
乌绫他们进入传送阵法,须臾之间,便进入了群玉山内部。
阵光消失的刹那,群玉山的光景一一呈现在众人眼底:
原来群玉山并非一座山,占花楼也并非一座楼。
而是一座地下城。
穿过一道道阵纹,一扇石门轰然打开,眼前豁然洞开。那是一处难以估量其广袤的山腹巨腔,整座山的内部已被彻底掏空,并往地底延伸。
无数粗糙的天然石桥如巨兽筋骨,毫无规则地横跨虚空,连接着上下左右岩壁上开凿出的、星罗棋布的洞府与平台。万千点幽光在各处明灭,映照着绰绰人影如蚁群,在纵横交错的桥梁与廊道间无声流动。
密密麻麻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尽数传来。
各宗的小辈皆被此景震撼。
难怪,出发之前,掌门千叮咛万嘱咐,切记谨慎行事,不要得罪占花楼。
“此地为交易场,也是占花楼最大的营生。修士若有需要,可与占花楼作交易,当场拍卖,钱货两讫。”
领路人边走边介绍。
他们的踏入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料想是有阵法隔绝。
“大哥,敢问咱们这的宝贝起拍价多少?成交价一般又多少?“李谯风熟练凑上前,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领路人微微一笑,有问必答:“起拍价物主自拟,成交价上
不封顶。”
闻言,李谯风眼神一亮。
他的储物空间里,可还有不少宝贝,若是……
“哦,对了,忘了说,占花楼会抽取一定佣金。毕竟嘛,借了我们场地不是。”
这点大伙儿都表示理解,占花楼背书,钱货两讫后,各不负责。若是有人毁约,占花楼的“摧花令”也不是吃素的。
“冒昧问问,佣金比例是……”
只见领路人再微微一笑:“成交价,七成。”
说完,他潇洒转身。
身后,抚仙宗众人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奸、商!
……
沿着盘旋向下的石阶深入,喧嚣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最终抵达了一处明光胜地,石柱上印着三个字——“一居”。
直白浅显。
倒悬深渊,穹顶高不可见,无数自发荧光的巨型钟乳石如同倒生的玉林,青蒙蒙的。
“这便是诸位这段时日的住处。”领路人侧身,让他们过去。
乌绫只撩了一眼,落在最后,随意问了句:“其他宗门也是在附近?”
他点头,“此地为群玉山内门,专供贵客驻留,六宗依次毗邻而居。”
“不过您放心,”他顿了顿,“在你们步入此地之时,占花玉牌和洞府已然链接,若无允许,其他宗门之人无法贸然入内。”
“麻烦了。”乌绫得到想要的答案,拱手告辞。
*
“啊——”
杜少陵没骨头似的躺在榻上,喟叹一声,
“一天天的可累死我了!”
左执年:“除了斗嘴也没见你出什么力。”
“你不懂,说话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
“那也没见你赢了。”
“诶我说左右左你……”
杜钓雪毫不客气叫上了左执年的“外号”。
乌绫和沈惊竹坐在桌子边,端着茶喝,旁观全程,见怪不怪了。
倒是对曲江玲这个小师妹颇有兴趣。
她以前从未见过曲江玲。
此时见她趴在桌案前写写画画,一会儿抠抠脑袋,一会儿咬咬笔,认真琢磨又琢磨不透的样子,让乌绫看到了以前熬夜赶课业的自己。
“小师妹,在忙什么?”
“昂,”曲江玲乍一抬头,见是乌绫,嘿嘿一笑,“是新新大师姐啊,”
乌绫:?
“我在记下这一路见闻,”她一本正经,“免得回宗时忘了。”
乌绫顺着她的笔杆看去:
[路遇某死对头宗门,小师弟疯狂打嘴炮]
[三大宗门比赛飞舟,主角队遭意外落后]
[老来俏楼主解围,乳臭未干弟子强刚]
[……]
云云。
乌绫:“……”
前面的她能看懂,但是……那个“老来俏”和“乳臭未干”……
回想起风辛夷仙风道骨的样子,乌绫忍不住笑了。
“师姐可别笑话,我们写话本子的,取材于现实,要脱离现实,这越夸张老百姓就越喜欢。”曲江玲严肃批评,
“什么高岭之花师尊爱上初入山门小弟子呀、瘦若豆芽菜废柴师弟逆袭击败宗门第一呀,我卖得可好了!”
“卖?”乌绫跟着问。
沈惊竹插话解释:“阿玲喜欢写话本子,没想到风靡凡间,还为我们赚了不少银子,算是内门一大笔进项。掌门和长老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是吗……师妹真不错。”乌绫真心实意叹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叹出了些许心酸。
看着这打打闹闹、写写画画、捣鼓瓶瓶罐罐的一屋子人,乌绫委实为一年后的宗门大比捏了把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