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衡山宗
作品:《磨刀霍霍向师弟》 到了饭点,占花楼人按时送来了各种山珍海味,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
抚仙宗这些人也不负众望,大快朵颐,不一会儿便一扫而光。
“哪怕没拿到不化骨,就这几天这几顿饭都吃回本了。”乌绫咂吧咂吧嘴,尚在回味。
曲江玲还举着一个猪肘子,第一个同意:“就是就是,也不知道修辟谷的人怎么想的!修仙可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过好日子!”
辟谷术。
乌绫回忆,她上辈子也修过一段时间,但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后来她发现,修辟谷,委实是小众爱好。一开始不知道哪位前辈传出来的,说“凡间五谷,存浊纳垢,有碍清修”,于是辟谷之术盛极一时。
尤其是那些想要踏天飞升之士。
但渐渐的,这种“存天理,灭人欲”的做法遭到了年轻修士的反对。越来越多有识之士悟出了修仙的本质——若不求为大义,那便为自己。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修仙的终点也就是增添几百岁寿数,真正能长生的人屈指可数,而飞升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能够在延长的寿数里尽可能过得自在,便是很多人的追求了。
辟谷之术从根本上违背了“民以食为天”的原始法则,于是渐渐衰退。
事实证明,食五谷,也可修成果。乌绫上辈子就这般一路“吃”上了化神期。
她思绪飘远了,直到捕捉到杜钓雪口中“衡山宗”三个字,才回神。
“你说什么?”
他悻悻重复,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衡山宗还无音讯,该不会想给咱来个下马威吧?”
左执年分析一番,诚实摇头:“不会,他们要找也该找天枢和昆仑立威,我们还不够格。”
乌绫:“……”
沈惊竹:“……”
其他人:“……”
纷纷看向左执年。
怎么说呢,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但被这么坦然说出来还是有点不习惯。
“怎……怎么了?”
乌绫随意拨了两下遮住眉眼的一缕碎发,面带微笑:“左师弟为人正直无私,让师姐刮目相看了。”
左执年受宠若惊,拱手:“多谢师姐。”
其他人:“……”
算了,这傻乎乎的呆子。
*
群玉山内部不辨天日。
不过此地应是布了某种阵法,白夜切换自有一套时序。
“天光”渐渐消失,步入群玉山之夜。
此时各大宗门都在修整,除了个别关系好的弟子会串串门。
当然,抚仙宗门可罗雀,完全彰显了清净二字。
趁这空闲,乌绫借来李谯风的讯玉,上弟子内网了解了一番这次群玉山会的机制。
和之前的夺宝大会倒是大差不差。
与会者分为宗门弟子和散修。
宗门弟子自然代表宗门出战,但与宗门大比又有所不同。
夺宝大会采用积分制,分高者获胜。
为了彰显公平,凡宗门弟子,所获积分皆需分摊到各弟子,取平均数作为分数。
各散修之间也可自行组队,机制同宗门,至于最后宝贝怎么分就不再占花楼关心的范围内了。
若说乌绫对混沌回星莲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但凡炼器师,对能够提升神武品阶的异宝都无法无动于衷;但她也不至于非得到不可,怎么说呢,没有天材地宝,她照样能练成天阶神武。
所以重点就在……
“你们想要不化骨吗?”她征求大伙儿意见。
此话一出,尚在饭后贤者时间的众人愣了愣,几秒沉寂过后,俱是几声无所谓的笑声:
“这话说的,谁不想要啊!”
“我的乌绫大师姐,这是想不想的问题吗?这是能不能的问题!”李谯风悻悻开口。
没出息的一群人。乌绫腹诽。
“若是能拿到,想要吗?”她神情认真,倒是真把一群人问得坐直了身子,一改吊儿郎当的姿态。
周昉和杜钓雪对视一眼,最后欲言又止般看向了他们小分队向来的“发言人”。
沈惊竹接收到两位师弟的目光,无奈又任劳任怨开口:“想,但不能。”
语气郑重。
乌绫抬眼,直觉沈惊竹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果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便此行不为宗门大比,亦不可为不化骨。”
此话让所有人有些戚戚然。
宗门江河日下,不说他们现在没有夺宝实力,就算有,也得像乌龟一样藏着。
一个身怀绝世珍宝的落魄宗门,将是整个修界的肥肉。
抚仙宗本就已经是“众矢之的”,大宗门等着瓜分地盘、小宗门等着看戏、不大不小的宗门期盼能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油,如果再有奇珍异宝落在宗门,也会吸引众多散修前赴后继,无疑是雪上加霜。
见气氛凝滞,乌绫大手一拍:
“怎么都丧眉搭眼的?”
“我就是多余问这一句,”
“不会真以为我们小胳膊小腿没一个三境的人能打过其他宗门吧?”
“想多了,”乌绫云淡风轻的口吻成功让低迷的氛围消失,“还是趁这几天多吃吃,争取回个本儿吧。”
其他人:“……”
到底是谁惹出这档子事儿的!他们本来玩得好好的!非要将人拉入血淋淋的现实!
但奈何乌绫现在是大师姐,何况,作为刺头儿的杜钓雪和周昉曾在她手上吃过亏只能憋着,没了杜钓雪像跳蚤一样蹦跶,其他人更不会在意了。
心思回转,几番难言过后,众人成功继续躺倒,复又欢声笑语。
……
比试将于后日正式举行,为期五日。
次日各参赛队伍须呈报参赛者名单,过时不候。
然而到了报名傍晚,仍迟迟未见衡山宗的弟子。
“你们说他们不会不来了吧?”
“不至于吧,这次最有希望夺魁的就是衡山宗了,我可不想让金淙那群人嘚瑟!”杜钓雪对天枢宗恨得牙痒痒。
乌绫和沈惊竹递交参赛名录后回来,就看到某人龇牙咧嘴的模样。
“谁又惹你了?”
“反正不是你。”
“诶——”乌绫眉毛一挑,举起手就要教训教训小弟子,结果还没有上前,便听到四周传来轻微嗡鸣声。
占花楼弟子立刻停下动作,等候指令,直到一声“衡山宗到”传来,他们才放松下来,又继续记录比试事宜,全然无动于衷。
然而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衡山宗姗姗来迟,有人好奇个中缘由,有人想借机打听紫极星念一事,但更多人是想一睹传说中那位剑道第一人的真容。
破云天开,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紧接着,四周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如潮水般退去,人群不自觉抬头。
天际尽头,一艘巨舟破云而出。
那舟通体呈深沉墨色,舟身上布满剑痕雷纹;舟首伫立一柄巨大的石剑,剑尖指天,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
衡山。
比起金羽雀的华丽不足万分之一。
那艘船就这样安静地、缓慢地驶来,像一座从远古岁月中走出的山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衡山宗的太古神舟。”李谯风站在乌绫旁边,神情认真,
“听说是开宗祖师亲手炼制,从不轻易动用。”
乌绫无意识点头表示认可,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比如神舟朱雀如何?”
“……”李谯风噎了噎,竟也认真对比了一番,“大概……嗯,不相上下吧。”
乌绫看他略带心虚的眼神,呵呵了两声。
神舟在群玉山正门前一步之遥才堪堪悬停,不偏不倚,落地的位置正正好比其他宗门往前了几厘。舟身投射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广场。
然而除了个别人无人在意这些细节。
片刻后,五名弟子鱼贯而出。
乌绫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太古神舟,它随着一道阵光消失了。
衡山宗弟子身着统一的玄色宗门服,随着剑光落地,整齐划一,目不斜视,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剑。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他们,落在了最后那人身上。
那是一道极年轻的身影,身量颀长,玄衣墨发,周身不饰珠宝,浑身上下唯一的点缀便是腰间的白玉环佩。
面容生得极好,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身姿笔挺,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但最令人心悸的不是容貌,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锋芒,没有凌厉,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人心底发寒。
像一柄入鞘的神剑般,看不见刃,却知道它足以斩山断河。
“晚辈张淮青,见过风楼主。”
“张……张淮青。”不知是谁说出了这个名字,人群骤然炸开了锅。
“那就是剑道第一人?看上去也没比咱们大多少啊!”
“你没听说过吗?他十九岁筑基,二十三岁结丹,二十七岁便入了化神——如今才三十出头,已是化神中期!放眼整个修界,千年之内找不出第二个!”
“二十七岁化神……”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我二十七岁还在练气期挣扎呢。”
“所以才叫剑道第一人啊!”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动,所有目光都黏在了那道身影上,有敬畏,有仰慕,有好奇,也有隐秘的不甘。
但张淮青恍若未闻。
他径直走向风辛夷,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般精准。身后的衡山宗弟子自动分成两列,如雁阵般紧随其后,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那道身影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不容靠近”的疏离。
像山巅的雪,看得见,摸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