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避锋芒

作品:《磨刀霍霍向师弟

    张淮青行至高台前,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如水,不卑不亢:

    “晚辈来迟,还望风楼主见谅。”

    语气极平,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丝毫歉意的温度。

    张淮青。

    原来他就是那位剑道第一。

    就连平日里最聒噪的杜钓雪竟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半晌后,随着人群中偶有的几声杂音,他回过神来,暗自在心里扇了自己几巴掌,小声道:“同样是剑修,怎么别人就修得了清冷如松、光风霁月呢……"

    这话让乌绫看了他一眼,不期然想起以前好友说过的一句话:能让同性认可的美貌,才算人间绝色。

    她不自觉笑了笑,然而一转头,却刚好对上青年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乌绫清晰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压迫,不是审视,甚至算不上“看”。

    “……”

    那道目光收回得极快,甚至比落在她身上还快,

    但乌绫却被这一眼激起了战意,那种,由上而下的漠视,让她,十分不爽。

    那厢,风辛夷却丝毫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贤侄客气了,比试尚未开始,称不上迟。这边请。”

    张淮青颔首,带着衡山宗弟子径自朝报到处走去。

    从头到尾,未看其他人一眼。

    乌绫望着那笔直的背影,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你在看什么?”

    乌绫被李谯风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了一小跳。

    见她还望着张淮青的背影,李谯风意味不明地、纳罕又带着点震惊地问:“你该不会!”

    “啊对对对对!”

    乌绫懒得解释,等她离开后,徒留李谯风在原地瞠目结舌、兀自凌乱。

    ……

    衡山宗到,此次群玉山会的人算是来齐全了。

    “以张淮青为首,三境中期炼器师萧肃宁、三境中期符师隋天澄、三境巅峰药师华阳生,以及二境巅峰兵器师桑黛。”李谯风尽职尽责给队友(主要是乌绫和聂听禾)普及各宗翘楚。

    “早就听说你是外门的小灵通,看来名不虚传,”沈惊竹难得正儿八经夸了回人,直让李谯风不好意思笑笑,接着听她说,

    “如小风所言,衡山宗大多都在三境中期往上,但我个人觉得最要提防的人,是……桑黛。”

    ……

    “阿嚏!!”

    住在洞府的某位紫衣小姑娘打了个喷嚏,“商凌言!把你那熏鸡腿拿远一些!”

    被唤作商凌言的少年大口咬下手里的鸡腿肉,咽下去了才道:“桑师姐,你看大师兄他们都反应,我怀疑是你过于敏感了呢。”

    “我过于敏感了呀?”桑黛笑得人畜无害,亲切地反问。

    “对啊……我去!桑魔头!把你的东西拿走!”商凌言在屋里抱头乱窜,一边跑一边大叫,最后还是求饶,“嗷嗷嗷!!我错了师姐!桑美女!桑公主!”

    其他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平静淡然地喝茶看戏。

    ……

    “张淮青也不管?”这头,乌绫眉毛一挑,有些许意外。旁边李谯风一副我就知道有猫腻但我不能说的表情。

    沈惊竹:“……管不了。”

    “……”

    意思就是,无人能敌,直接放弃。

    “桑黛出自兵修世家南远桑家。桑家拥有传承天赋瞳术,桑黛的父亲桑致远更是武学奇材。天下兵器,一旦落入他手,仅凭一眼就能断定其最佳用法,可惜的是桑致远星念等级不高,到头来也只是三境。”

    三境于常人来说已经是望尘莫及,但是对于修界,远远不够看。

    “但是桑黛不同,可以说此人集齐了所有桑家人的天赋,且星念等级高,桑黛的天生瞳术再加上她的星念之力,能够看穿所有境界比她低的人的武器弱点,算是你们剑修和兵器师的克星。”

    乌绫听完,倒是对这个桑黛十分感兴趣,出自兵器世家,又有此等天赋……“那她岂不是对各类武器和神武都有研究?”

    “那是自然。”沈惊竹回道。

    在乌绫心里,桑黛已然成了一个人形炼器师的百科全书了。看来之后,她可以找机会和桑姑娘交个朋友。

    *

    正式的比试第二日开始。

    此次群玉山会比试共四日,采取积分制:在比试期间内,不限场次、不限对手,随时挑战。赢者自动获得输家的积分。也就是说,如果敢于挑战强者,甚至能一举夺魁。

    比试共设置十二个擂台,分为进攻方与防守方。为了鼓励选手,赛制规定,比赛第一日擂主可获得10个积分点。

    抚仙宗此次的目标又不是夺宝,所以对于赛不赛制的乌绫他们根本不关心,也就不急着报名。倒是有人帮他们在意。

    占花楼设置了饭堂,修士也可以在饭堂用餐,美名其曰加强修士之间的交流,联络感情。赛制公布后,乌绫和李谯风、杜钓雪顺便决定去饭堂觅食,结果刚一进入大堂,就听见有人高谈阔论:

    “抚仙宗对战……衡山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呢,这还用比么,一个张淮青就能秒了他们所有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桑黛也能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修者的笑声听起来颇为刺耳。

    哪怕看见乌绫他们站在旁边,也丝毫不收敛。话是不好听,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实话。所以即便炮仗如杜钓雪,竟也忍了下来。

    然而有人不乐意。

    乌绫把玩着随手折的一截树枝,状似不小心“扔”了出去——

    “我靠!谁啊!”

    那人捂着头,横眉瞪眼朝着乌绫看过来。

    “哟,我当是多厉害呢,这不是连我这区区一境的小树枝都躲不过去。”

    旁边杜钓雪听见乌绫“大放厥词”,心里默默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人一看是个小姑娘,更觉得面上无光,或许还有一丝议论他人结果被当场抓包的恼羞成怒,他口不择言:“臭不要*,我可*!”

    嘴上骂着,手中星念之力凝成一把剑影,爆呵一声直直朝着乌绫面门冲过来!

    “砰!”

    一声巨响,饭堂青石地板溅起了碎石屑。星念之力震荡,不少人感知到了,却心生疑虑,一个一境的小姑娘,能有如此纯厚的念力?

    然而阵光散去,看到穿着占花楼执法弟子服的人,众人才一副果然如此神色。

    闹事的男子被禁咒束缚起来,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也无法说话。

    “比试期间,禁止私斗,违者取消参赛资格,逐出群玉山。”穿着黑衣的护法人冷酷宣布完,拎着男人瞬间消失在了大堂,根本不用任何人出手。

    一场争端消弭于无形。

    不少人被这场面震慑住了,等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东看看西看看,然后默默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吃瓜看戏是大事,但比赛更是大大大事,经此一事,不少人已经决定这段时间少听少看少说少做,要安安心心比完赛。

    这对抚仙宗倒是一件好事,免得随时随地都有不长眼睛的人拉拉踩踩。

    乌绫跟个没事人一样,招呼着旁边的李谯风和杜钓雪,直奔二楼:“你们不饿吗?愣着干嘛?回到宗门可就没这大鱼大肉的待遇咯,多吃点吧。”

    两人:“……”

    说的好有道理。

    ……

    饭堂二楼某件包厢里,将楼下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直至乌绫他们身影消失,才收回了视线。

    “这姑娘是谁?抚仙宗的新人?看起来也是个不怕事的。”桑黛坐在靠窗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乌绫。”

    “什么?”桑黛听清了,但不确定商凌言说的什么。

    “我说,她的名字。”少年梳着高马尾,抱臂靠在檐柱前,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开口。

    “你怎么知道?”桑黛奇了怪了。

    “喏,你问大……”

    “商凌言。”不等他说出口,端坐一旁的张淮青淡声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商凌言撇了撇嘴,扭过头以示不满,但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桑黛把玩着自己本命法器“桑之索”,看一眼这个、再看看那个,更加好奇了。

    张淮青将最后一口茶饮尽,为她解疑答惑:“四年前过路,偶然遇见。”

    四年前……

    那不是商凌言这小子刚入宗之时么?

    哦。

    这么一说,桑黛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大师兄刚出关,就接到了掌门令,和隋天澄外出了一趟。迄今为止,他们仍不知道两人外出干嘛去了,又是最高级别的掌门密令,也默契地没有问出口。

    难道就是这次?

    但大师兄和隋天澄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桑黛心里哼哼了两声,目光落在二楼对面,看来她可以找个机会,认识认识这位乌绫小友。

    .

    吃完饭,乌绫三人回到了住处。

    对于即将到来的比赛,商量着对策。

    “虽然目的不在夺宝,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你们这样子……”沈惊竹看着一回来就瘫倒在床榻上的师弟们,抚了抚额。

    “放心吧师姐,我们也就在自家人面前这样,保证保证!”

    沈惊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俩一眼,望向乌绫,企图从她这里找到一丝认可。

    “……”正犯着犯困开小差的乌绫一顿,神色立马严肃,“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要和各宗多交流交流。”

    被她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想到了,只是——

    周眆皱眉:“五个宗门,就算每个宗门只有一人出战,抚仙宗也绝不可能和每个人交手,更何况……我们不能保证每场都赢,怎么可能做到和各宗交手……”

    是啊。

    此话在理。

    乌绫也赞同:“周师弟你说得不错。”

    周眆至今仍被这句“周师弟”喊得一激灵。

    “不过——”听乌绫接着道,“谁说我们要和其他宗门比赛了?”

    什么意思?众人不自觉看向她。

    乌绫被一双双疑惑的目光看着,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哎,果真是小孩儿,还是太单纯了。她长叹了一口气,循循善诱道:

    “你们就没想过,有些时候,可以来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