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东方淮

作品:《磨刀霍霍向师弟

    弟子居室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床一桌,但弟子们可以自行添置,要么抚仙镇买,要么自己做,更或者可以寻求炼器师炼制——只不过没什么人愿意浪费时间炼制法宝兵器之外的东西。

    东方淮的屋子里多了一塌一椅。

    乌绫一人静立在靠窗的案几旁,盯着着棋局,一言未发。

    直到听到动静,才回神,转身正对上杜长老的眼神。

    “怎么样?”见长老收回手,李谯风立刻问道。

    杜少陵看着床上的人,两根眉毛皱成一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这……”

    他抬手制止李谯风继续发问,反而询问三人:“他平日里可有什么仇家?或者你们可知他以前是否受过什么伤?”

    李谯风和聂听禾对视一眼,均转头看向乌绫。

    接收到了两人视线,乌绫细想,却只能摇头:“我和他,不是很熟。”

    其实回忆起来,都没说过几次话。

    “他有旧伤难愈?”

    杜少陵点头,叹了口气:“他魂上本就有伤,昨夜又被伤了五脏六腑,导致神识震荡,进而遭到反噬。如今这身体……”

    “唉,怕是,于修行有碍。”

    闻言,外面围观的弟子都静默了。修仙之人,若是有伤修行,那内门考岂不是……

    纵然和这位东方兄不太熟悉,纵然少了一个内门考竞争对手,但是……但是总归是同门一场……

    大家为了修行来到宗门,多多少少也是心有报复的,若不能修炼了,实在是难以接受吧。

    “可有性命之虞?”

    乌绫没太大情绪起伏,只问了这一句。

    杜少陵瞅她一眼,肯定道:“那不至于,好好养伤,歇个两三月就会痊愈。”

    无碍性命便好。

    乌绫松了口气。至于修为,她倒和其他人的看法不一样。

    大道万千,自有缘法。况且东方淮……她总觉得这人有很多秘密,说不定,他有一方天地在别处、在别道,也未可知。

    再嘱咐了一通,杜长老就起身准备离开,顺便带走了外面一众弟子,留了一院清净。

    乌绫和李谯风,还有聂听禾留了下来。

    她看了看李谯风和聂听禾两人:“他醒来之前我们便轮流照顾,上午李谯风有课业,下午小禾你要去药田,今天就我来。”

    “好,”两人点头,“有什么事叫我们。”

    乌绫应下,等两人离开房间后,她拴上门,并布下了一个八风防阵。

    “乾坤交泰、阴阳流转,”随咒法起,一个阵图附印门上,“御·八风。”

    【咒法·八风】

    做完这一切,乌绫才踱步到床边。

    床上人无丝毫生息,银面遮挡,她只能看到紧闭的双眸。面具有些歪,乌绫想了想,伸出了手,将其拨正。

    东方淮受伤实在乌绫意料之外。

    在她眼里,一个李谯风,一个东方淮,两人都有自己的“安排”,李谯风性格所至,能将自己放在人堆里,但东方淮……

    独来独往,孑然一身。

    但更因他这等行事作风,给了乌绫一种,山雨俱来他也自能应付的从容感。

    而此刻,这个人气息极微地躺在这里。

    “杜长老说你神识震荡,”乌绫话说一半,落下的手欲伸又止。

    神亏则识海荡,识海崩摧,当使大修为者入识海,抚其元神,“游太虚而镇灵台,贯百会以通紫府”。

    乌绫有此意,但问题在于……

    识海乃修者本源,未经允诺进入修者识海,是为大忌。

    一则被侵入者极易下意识反抗,两股力量对撞会造成灵台不可逆的损伤;二来——

    乌绫轻轻扶额。

    进入识海是极亲密的事,虽未达到神交的地步,但总避免不了神识相触,

    万一东方淮醒来发现自己“清白”不保,乌绫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弄巧成拙。

    可若不试试,神识修复,远比想象中的要难。

    纠结片刻,乌绫到底是俯身靠近了。

    ……

    “……”

    “你、醒了?”

    到底是没能成。

    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乌绫不动声色收回了星念之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自己只是靠近,摸一摸他额间,以作诊断。

    “有些烫。”她喃喃一声,随后自然坐直了身体。

    “你感觉如何?”

    东方淮虚着眼,意识尚在混沌。只能感觉到一股清暖的气息忽而靠近,他下意识屏息,结果下一瞬就远离了。

    他手指无意勾了勾。

    顷刻,意识清明,方才看清楚自己的境况,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乌绫,昨晚,你到何处了?”

    *

    “……你昨晚上又去何处了?”

    乌绫不答反问道。

    她这话,是不想说了……东方淮没有移开视线,沉默以对。

    见状,乌绫心里哼了声,从床边的椅子起身:“我不问你这一身伤,你也别管我去处。”

    “嗯。”他应该本就是随口一问。

    过了会儿,乌绫见东方淮一脸平静的样子,斟酌着用词:“你知道自己伤得多重吗?”

    “大概知道。”他语气淡淡,探不出情绪。

    知道就好。乌绫看他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态,也就不多操心了,万一触碰到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不太好。

    然而床上的人还在等她的下文,见久久没等到,东方淮忍不住转了一下头,却见乌绫已经坐在桌子前,拿起一本书看。

    “乌绫……”

    “嗯?”乌绫似乎听到了东方淮说话,但没听清粗,眼神还落在书页上。

    “乌绫,我,得喝水……”他轻声道。

    “……”哦豁,她忘了杜长老临走前的嘱咐了,歉意一笑,“第一次照顾伤者,没什么经验,见谅见谅。”

    她倒了杯温水过去。东方淮现在不能动,他又戴着面具,当然,这难不倒乌绫。

    她施展牵引咒将人慢慢“扶”了起来,杯子放进他的掌心:“我绝对不会偷看。”

    虽然,她很好奇。

    东方淮感受到手心的温度,顺着紫色的星念之力看了眼女子的背影,最终轻轻拂开了面具。

    ……

    “好了。”

    乌绫转身,东方淮已经戴好了面具。将人重新放好,她再度回到了桌子旁:“有

    事喊我,”

    “对了,大点声。”

    东方淮:“……”

    丝毫不觉得自己在为难一个失血过多、有气无力的人。

    *

    到了晚上,乌绫和李谯风交接完毕。

    尽管东方淮说自己无需特意照顾,但秉承着同窗之谊和室友之爱,李谯风怎么也不会让他在这长夜漫漫中孤独寂寥。

    “东方!别说了!今晚兄弟就住这了!”说话的同时,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一张大床,其上覆盖金丝帐、点缀蓝玉珠,绚丽程度,直让还未离开的乌绫闪了一把眼睛。

    半靠在床榻上的东方淮也轻轻合上了眼。

    “……”乌绫看着少爷欲言又止,想到自己那仅能容下一人的木板床,最终还是快步离去——只要看不见就伤害不到她。

    看来以后代课费她得狠狠多要点!

    乌绫前脚离开弟子院,后脚杜长老就找上门来了。没见着乌绫,他略一思索,速速去了内门。

    果然——

    “怎么?想好了?”

    他到的时候,柳停云也将将赶到。这次月长老在调查东方淮遇袭的事——没错,他说,他在回弟子院的路上被人袭击了。

    不管真假,涉及到弟子安全的事情,天道院都格外重视。

    乌绫不急着开口,她看看柳停云,又看看杜长老,两人皆目光灼灼看向她。

    “我……”

    随着乌绫开口,两个百来岁的“老人”屏息以待,

    “答应,但是!”

    不等两人嘴角上扬,她趁热打铁说完,“抚仙宗的资源材料随我使用,随我的意思是,比如我今晚要杜长老药圃里的绛仙草,哪怕明天就要结出果,您也得宗门打开。”

    谁不知道,杜长老最是爱护他的药圃,平日里有报灵鸟路过拉了一点秽物都会被他一个一个找出来,拔光全身鸟毛。

    更遑论绛仙草是他命根子中的命根子。

    “……”

    杜少陵沉默。

    杜少陵不语。

    杜少陵沉默不语。

    “可以。”柳停云果断道。

    乌绫和杜少陵同时看向他。

    【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杜少陵咬牙切齿又不好让乌绫看出来,只得给掌门师兄传音。

    乌绫神魂强大,其实感知到了念力的波动,但只当做不知。

    【稍安勿躁。】

    柳停云安抚性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再次道:“可以。”

    这下换乌绫意外了,杜长老的反应才正常,毕竟那可是涉及到整个宗门的资源。

    她本意是先提出一个不可能得到答复的要求,然后再退一步,为自己赢得谈判的筹码。

    结果,谁料柳停云答应得这么痛快。

    “如果是为宗门所需,你随意取用。”看见乌绫眼中那些许疑惑,柳停云不动声色加了句。

    “好。”这下乌绫疑虑消了些。

    主要的事谈妥,柳停云和杜少陵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柳停云对乌绫道:

    “明日我会将这个消息公布,届时,你成为我最小的弟子……”

    “不,”乌绫早想好了,眼神清亮而坚定,

    “掌门,我要当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