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内门考(上)
作品:《磨刀霍霍向师弟》 那日过后,乌绫对东方淮离开这件事心里有了数,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两日,
不到两日。
他离开得悄无声息,和往日每次下山一样。
不同的是,弟子玉髓已然熄灭,他这次,再也不会回到招摇山。
“什么嘛!还以为是我好兄弟,离开都不和我说一声!”李谯风踢踢脚下碍眼挡路的石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
见乌绫不惊讶,眼神扫过去,恍然大悟:“你知道?!”
乌绫:“很奇怪吗?”
“他和你说都没和我说!”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他的关系又岂是你能比的。”乌绫逗他。
李谯风:“……”
“……以后遇见他了,我要让他还我的烤鸭烧酒!”还有他娘亲手做的果馅!
终究是错付了!
李谯风忿忿之余,忽地想起,和东方淮临走之前唯一一次对话。彼时他看到了自己挂在腰间的小玩意儿。
当时他似是看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冒昧一问,这是?”
李谯风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恍然:“乌绫这几日好像沉迷炼器,她随手炼制的小东西,说是能够驱蚊防虫……”
他甩了甩挂坠,“我们六院每人都有一个诶,还是根据每个人的特征定制……”
话说到这儿,李谯风陡然反应过来,嘴巴猛地一闭,尴尬一笑,心里疯狂把乌绫问候了一遍,她不会……没有给东方吧……
“哈……哈……那什么,我药学还没温习完,先…先回房了哈。”
然而东方淮根本就没注意他说了什么,目光落在手心的剑穗上,神情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李谯风就没再见到他了。
该不会被乌绫的坠子气跑了吧……李谯风心虚地觑了眼乌绫,幸好他复习忙忘了没提这事。
“或许,东方想趁着中秋之前赶回家和家人团聚吧。”聂听禾想了想,宽慰他道。
“中秋?”
原来,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啊。
乌绫想到了寿叔。
这四年,她下山不计其数,但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倒不是她不想回,而是回一趟家,实在是,太贵了!
御剑飞行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但对于没有剑的人来说,从招摇山到赤水玄丘,需得翻过几座山头,第一次回家,她和李谯风整整走了五天五夜,最后累倒在家门前,还是寿叔把他们捡回去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
“我记得,但凡进入内门的弟子都可以去修行塔选一样神武?”
“好像是有这么个规定。”
乌绫和李谯风对视一眼,后者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看来这次回家,可以轻松些了。
*
东方淮的离开什么也没改变。
除了偶尔乌绫他们会提到一两句,几乎无人记得此人。弟子们紧锣密鼓地投入到最后冲刺,无暇他顾。
藏书阁的灯火彻夜通明——据说还是弟子们自行掏腰包让杜长老多卖点荧光石。
在这般如临大敌的准备中,内门考的日子终于来了。
内门考分为文试和武试。
文试的试题共有两部分,一部分是修行基础常识,所有弟子的题都一样,只是顺序不同;另一部分则依每个弟子择道意向有所差别,譬如炼器师的题目就是辨认原材料、炼器步骤、武器分解等等;药修自然是药材与药学医理;剑修就是各类剑诀及名剑考察……
武试规则简单得多,只要能在内门弟子手下过五招即可。
考试的日子如约而至。
进入考场前,乌绫眼睛一眨,对旁边李谯风和聂听禾道:“不如,我们比比谁先出考场?”
“傻子才和你比!‘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聂听禾果断拒绝,双手捂住耳朵念念有词背着药飘远……
乌绫:“……”
“小李~”
“我不是傻子。”
“……”
“唉,你我同为以后的顶尖炼器师,不曾想,竟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唉!”
李谯风光速转身:“赌什么?”
诡计达成,乌绫伸出手:“一百个上品灵石。”
“你有这么多?”
“所以我不会输。”无视李谯风怀疑且嫌弃的眼神,乌绫单方面和他击了个掌,然后信步朝考场走去。
高高人马尾甩得飞起,足以显示主人心底的雀跃。
……
“每人有一个时辰的答题时间,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左顾右盼,身上揣着讯玉的给我交上来,一旦被我发现,按照作弊处理,取消进入内门资格并逐出抚仙宗!”
宫宴月双手背后,神情严肃。这还是弟子们第一次见天道院的长老。平日弟子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天道院来管,堪比弟子眼中的教导主任,所有人都不免有些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当然,乌绫除外。
宫宴月踱步到她的位置前,余光瞥见这小孩两眼惺忪,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笔玩。
“……”没眼看。
宫宴月“唰”地将头转到另一边。
一声令下,考核开始。
乌绫先大致翻了一遍试题,心里有了数,才开始沾墨,不紧不慢地写着。
一开始的基础题基本上大家都会,时间过了一半,到了后面的试题,考场上抓耳挠腮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乌绫有空看了眼李谯风,见他神色正常,便放下心来。她看了,试卷后部分有不少超纲题,不过大多数都是她给李谯风提到过的,应付内门考,应该不成问题。
“还有最后两刻钟。”
月长老话音落,乌绫正好停笔,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拎起试题站了起来。
“干什么?”宫宴月不动声色看她,低声问。
“交卷。”
此话一出,整个考场都不约而同看过来,目露震惊。情急之下,手上写得更快了——挠头发也挠得更快了。
“……确定写完了?”宫宴月对炼器的有些内容不太懂,但见有些题乌绫就寥寥几字,再次询问。
乌绫点头,将试题递过去。
她揉着肩膀,特意越过还在奋笔疾书的李谯风,成功成为了第一个出考场的人。
……
朝云峰。
周眆恭敬接过掌门令,直到柳停云走远了才打开。
旁边杜钓雪伸长脖子看了眼,悻悻开口:“弟子考核……会不会,有……那谁啊。”
说得磕磕绊绊。
周昉乜了他一眼:“你说呢?”
“那!岂不是你又要被她打!”
周昉:“……”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看着师兄的脸色杜钓雪连忙捂嘴。然而周昉只收起令牌,一言不发地走了。
*
两个时辰后,文试终于结束。
外门热闹得如同菜市场。
“《青阳剑诀》第十式……我恨,我当时看见上一届考了就没复习了啊啊啊啊!”
“神行术的极限距离还好我背了!”
“靠!这个题我后来改错了啊啊啊啊啊!”<
/p>“这里是冬赤草吧?是吧是吧?”
“……什么!是冬赤草!我记得是夏枯草啊!完了完了……”
“我怎么记得是明前草?”
“……几位,是五诛草。”走在旁边的某弟子听见几人争执终于忍不住开口。
然后,留下了一地响亮的——“草!”
……
有人哀嚎,也有人淡定如斯。
乌绫提前交卷的壮举早就传遍整个外门。
不过大家对此的反应基本上都是:“哦,她啊,她不一样。”
四年来,在外门,他们六院这几人个个都是名人。
李谯风天生交际草,哪里有人哪里就有他;
聂听禾以一夜之间养死了整块药田的战绩被当做反面教学案例而出名;
东方淮……抚仙宗外门唯一一个覆面系美男子谁不认识?
其中行事最低调的,反倒是乌绫——除了每次上课睡大觉,每次考核第一不倒。
次次拔得头筹。
……
“师姐次次拔得头筹………怎么以前没听过?”
“?你这就叫上了?”周昉神色一僵,唰一下转头。
“……”杜钓雪磕巴了一下,有些不敢直视快要降辈分的大师兄,“呃……我、我就是提前习惯一下!”
“你想啊,这事儿也是板上钉钉的了,以她的身手,再有辈分压着,我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振振有词。
周昉嘁了声,摆明了不信。
杜钓雪这小崽子他还不知道,谁强就跟着谁吠。
不过,他大发慈悲地稍微透露了点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我看,她未必会择剑道。”
师父也提了一嘴,乌绫钟情于炼器一门,想来让她拜于掌门坐下,应是某些权宜之计。
名义上是他们师姐,实则朝云峰的老大,还!是!他!周!昉!
·
武试分为三组,由三名内门弟子守擂,外门弟子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挑战,撑过五招便算合格。
乌绫顺序比较靠后,她算了算,到下午武试大概有两个多时辰,三下五除二吃完饭,迅速起身。
“乌绫你去哪儿?”
“回去补觉!”
随意朝身后摆了摆手,神行符一扔,咻地一下朝着弟子院掠去。
……
下午的武试赛场可谓人声鼎沸。
比起上午抓耳挠腮地坐在考场上,显然,真打实干的武试更吸引这群少男少女,连刚入宗门的弟子也站在外围伸头缩脑。
“下一位,三院,陈长生。”
念到名字的弟子上前,对着内门师姐抱拳行礼。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看俺一剑!”
师姐眼神一扫,轻飘飘躲开了。
“看我两剑!”
台下围观的弟子目瞪口呆。
“你们剑修都这么莽的么?”
旁边剑道预备役弟子板着脸:“别看我,我现在不是剑修。”
结果毫无意外,被师姐一脚踹下了比武台。
“下一位……”
柳停云和杜少陵看着眼前的水镜,不约而同打了个哈欠。
“宫晏月还真是明智,早知道我也不来了。”
看这帮小孩杂耍,不如多给他的宝贝药圃浇点水。
抱怨完,又想起来什么,正色问:“那乌绫什么时候出来?”
柳停云:“快了。”
他目光沉沉落在水镜之上,这姑娘的身手如何,他也存了几分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