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46章 天台
作品:《满分不安分[校园]》 王莹话音刚落,周先聿的笔骤然顿住。
出什么事了?闫蓝也紧张起来。
她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睫颤动一下,然后他放下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把那道挺拔的背影截断了。
教室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然后早读声才稀稀拉拉重新响起,但大部分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课本上。
空气里弥漫着猜测和躁动,毕竟学霸被老王当众叫走,这种事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什么情况?学霸闯祸了?!”前面几排传来惊叹。
“你以为都像你?你没看老王虽然面色不好,但眼里一点责怪都没有。”另一人反驳道。
“噢,也对,那什么情况让学霸拧起书包就走?”那人仍旧迷惑。
“不知道啊……”
……
几番猜来猜去,也没个结论。
闫蓝看着那张才起了一个头的计划书,拿起笔,默默屏蔽掉这些声音。
“估计他妈妈的病……又严重了吧。”前座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闫蓝手中的笔一顿。
“肯定啊,不然老王能是那个脸色?跟要报丧似的。”有人附和道。
“唉,学霸也够难的,家里那种情况……”
这内容又引起了另一圈其他人的注意,八卦的范围瞬间扩大。
闫蓝的眉头渐渐蹙起。
“哪种情况?细说细说!”有人凑过来。
“就……他家挺离奇的。哎,算了算了,别瞎传。”知道内情的人开口,但又忽然刹住了。
“哎呀,不瞎传,就是好奇……”又有其他人加入追问,“能有多离奇?”
“对啊,说嘛,说嘛,大家都等着呢。”又有人催促道。
那个被问到的男生看着聚集过来的目光,像是被逼得没法了,压低声音:“我跟他都是舟市人,恰好在一个学校呆过,听说过一些。他爸爸以前是个挺厉害的生意人,后来不知怎么就做不下去了,家里好像还欠了不少债,他妈妈就是那时候病倒的,好像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一直住在市二院。”
“市二院?”一个女生捂住嘴。
“对啊,就区图书馆斜对面那个,主要治精神科的医院。”男生努努嘴,“背井离乡来咱们这,有人说他其实是跟着妈妈逃债躲才来的……”
闫蓝的指尖猛地用力,黑笔在计划书的空白处晕出一团墨迹。
她对周先聿的了解,仅限于他妈妈在精神科住院。但方才听到的这些新词:破产、躲债、离乡……一个比一个沉重,叠在一起,压在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肩上。
她盯着那团墨,目光越来越沉。
难怪他会拒绝登报,是想把那些东西挡在外面吧。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发酵,甚至越演越烈。
“砰!”
笔摔在纸页上,闫蓝站起身。
“行了,别聊了!”
那几张沉浸在八卦里的脸转过来,带着被打断的不悦。
闫蓝在班内一向名声不佳,往常上课说话被老师骂也是常事,不过是和学霸坐一起收敛了几天,就轮到她管别人了?几人张嘴就像呛回去。
“好吵。”闫蓝看着他们,“还让不让人学习了。”
几人一愣,千算万算,没想到“学习”这顶大帽子有一天会从闫蓝嘴里扣下来。他们互相看了看,一时僵住,完全没法还嘴。
“对啊,你们凑一起说话,声音很大……”前排几个低头学习的同学也皱着眉吐槽道。
几人这才摸了摸鼻子,缩回自己座位。
教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闫蓝重新坐回座位。议论声虽然消失了,但她心底却莫名地越来越焦躁。
虽然周先聿只是她的同桌,外加“导师”。可就算是一个普通同学身上压着那些担子,也没法叫人轻松起来。
她甚至想,如果是自己碰到这些情况,恐怕早就崩溃了。
还得是周先聿。他才是个真正的“猛”人吧。
嗡嗡。
口袋震了一下。她低头,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周先聿:「家中急事。明早回校,等我。」
她看着那行字,心下一动。
要不要问问他,那些破产、躲债的八卦是真的么?需要帮助吗?
可指尖刚触到屏幕,又缩了回来。这也太八卦了。况且,他们似乎还没到可以聊家中隐私的关系吧。
既然他从没说过,肯定是不想其他人知道的。
她咬咬牙,简短回了一句:「好的,不着急,你忙。」
发送。
然后,将手机息屏放在桌角。
嘴上说着不着急,可等短信真的发出去后,眼睛却又总忍不住往屏幕上瞟。
“叮叮叮!”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
像是一声声重锤落下,把她从走神里砸醒。
她猛地直起身,看了眼桌面,那份计划书除了那团墨迹孤零零呆在角落,还是空的。一节四十多分钟的早自习,她全耗在胡思乱想上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别想了。
不给周先聿制造太多麻烦,才是她该做的。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干点正事。
她手一抬一落,手机扔入书包。
像是丢掉了一坨思绪粘稠剂。
嗯,舒服多了。
既然周先聿不在,那就自己来吧。
一份计划书而已,能比冲刺101名还难?
必然不能。
她嘴角扯出一个微小弧度,坐直身体,黑笔在手中攥紧。
不过是一份小小计划书,还无需劳烦高三二班的两大“猛人”同时伺候它,她稍稍出马,就能搞定。
嗯。
说干就干。
她双目炯炯地盯着那份只是起了个头的计划书,心中像是燃起了一团冬日寒风中的火。
笔尖落下,墨迹由点成线,在一片空白的纸页边侧,由上至下,生出第一个词:目标。
然后,是第二个:短板,第三个:长板……像溪水一般,顺畅而稳固地越写越多。
早餐时间很短,等吃完早饭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时,她已经把前半部分填满了。
按照周先聿给的思路,她将上升101名所需要的分数做了拆解,分摊到每一科。小小的两位数字贴在每科的最顶端,像是严肃的字迹长出了几根稀疏的毛发,看着倒有几分灵气。
“噗嗤……”她顿了一下,笑出了声,手下的笔迹越发轻快起来。
从紧张变活泼的开头之后,后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不再按照传统板正的计划书格式做成表格,开始了自己天马行空的创作。
她越写越畅快,更是会时不时发出几声爆笑,惹得不少注目。
“阿蓝,干嘛啊?这么开心?”
陈以嘉第三次晃到她课桌旁。她就不信了,这人的膀胱是铁做的?一上午都
不用去厕所?
“攻破了膀胱自吸收的世纪性难题?”
“陈以嘉,你能不能别这么粗俗。”闫蓝合上计划书。
“那你说个优雅的……”陈以嘉瞥了眼她捂得严严实实的那几页纸,翻了个白眼,“找老王借个保险箱吧。”
闫蓝:……
“你今天怎么了?”闫蓝凑近,仔细端详着她的好闺蜜。平常虽然也爱怼人,但都是直来直去,今天这么拐弯抹角地呛人,倒是少见。
“对你的女神就这个态度?”她挑眉。
陈以嘉眼神闪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语气软下来:“哎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哦,是吗?”闫蓝站起身,“每节课都得来关心一次?频率有点高哦……”
她特意停顿一秒,等陈以嘉闪躲着垂下眼,才低声逗到:“你的男神还没攻破下来?”
陈以嘉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可接着眉头一压,又像是被说中心事一般,点了点头:“我给他发的消息,他都不回。”
疑惑的语气中,似乎还带着点哀怨。
陈以嘉居然也有理不顺的时候?闫蓝默默偏头偷笑了一下:“那我帮你看看?”
陈以嘉赶忙将手机奉上:“你看,每天只发一条,心意明确,也不算打扰……怎么就……”
闫蓝翻了翻聊天记录,越往下滑眉头越紧。
“怎么样,是不是挺有诚意的?”陈以嘉问。
“陈以嘉。”闫蓝指着屏幕是的那些句子,滑动的手指像恨铁不成钢般加重了力道,“他是个男生,不是你家的神龛,你发这些是上香呢……”
她一条条念出来:
“什么今天月圆之夜,我特意为你祈愿,愿你家宅平安,老少安康。”
“喽,这条更绝。今天在财神庙看到这尊神像,跟你长得好像鼻子高挺,配图是怒目金刚……”
闫蓝越看头越大,恨不得将手机扔出窗外。
“还有这个……算了我看不下去了。”
“这些……有问题么?”陈以嘉挠挠头,一脸无辜,“既能表达我经常会想到他,也能展示我的爱好与众不同。结合得很完美啊。”
“对对对,很完美。”闫蓝将手机扔她怀里,“完美的灾难。”
“灾难?”陈以嘉接过手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灾难……我的心是一场小型海啸,而你是唯一的灯塔!”
她立刻打开手机,飞快打字:“我现在就发给他!”
闫蓝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文绉绉又神叨叨,没得救了。
陈以嘉刚转身,“嘀嘀。”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他回我了!”
立马雀跃地跑出了教室。
闫蓝在原地愣了一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过了一会,她看着早已消失在教室门外的雀跃身影,嘴角一歪。陈以嘉最近挺悠闲的,期末考的计划书到时候也发她和宋苒苒一份!
临近中午的日光,斜斜地落在窗户玻璃上,课桌被玻璃折射的光影照得像蒙了一层光晕。
她走到教室外外,临着围栏,眺望着逐渐升起的日头,大大地伸一个懒腰,又长长地吸入一口初冬的寒气,感觉自己久违的智慧细胞都清醒了过来。
像是瞬间充完满格能量,又快步走回教室,继续埋头书写起来。
市二医院天台上,周先聿现在同样浸在暖通的光照里,却觉得通身发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