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47章 认错
作品:《满分不安分[校园]》 冬日的阳光铺满整个天台,周先聿浸在暖融的光照里,脸上的汗毛被镀上一层温度,但寒冷依旧。
“她在这坐了很久,谁劝都不下来。”
穿白大褂的蒋医生站在他身侧,压低着声音。
周先聿仰头。
何黎正独自坐在两米高的蓄水箱上,双腿盘着,眼睛望着前方。茂密浓卷的头发被风吹向脑后,露出了整张枯瘦的脸,像病弱的羚羊,又像一头迎风远眺的母狮。
“妈。”周先聿开口。
何黎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双眼仍旧看着远方。
“妈。”周先聿走近几步,声音大了些。
何黎仍旧没动。
他又加了几声,何黎这才偏头看向他:“乖,妈准备排练呢。有什么事去找你爸去。”
说完,她左臂高抬、右臂下落,手指在空中一上一下地律动着,像是在弹吉他。
周先聿眼神移开,落在自己肩膀上。
“妈。”他顿了顿,“我被打了。”
“那你打回去。”
何黎头也不回,继续她的演奏,嘴里也开始哼着一些曲调,身体随着节拍微微晃动。
“是小蓝打的。”
话音刚落,何黎倏地站起身。
她瘦弱的身体在冷风里微微摇摆。一旁守着的医生下意识上前一步,生怕她掉下来。
周先聿侧过脸,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阿伶这个王八蛋!”何黎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老纵容那小丫头欺负你!”
说完,她走到蓄水箱边缘,双手撑着钢筋架,侧着身子,从狭窄的楼梯上慢慢爬了下来。
她朝周先聿走了几步,在经过蒋医生身前时,突然停下。
她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把虚空中那架不存在的吉他递过去:“吉他你帮我收着,等我回来再排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台子上音响不行,跟老板说换一个。”
然后快步朝前,牵着周先聿的手:“走走走,妈等会还得回来排练。”
“等会要下班了,就不排了吧。”男医生劝道。
何黎的脚猛然顿住:“不排怎么行?晚上的演出必须尽善尽美。”
“听伶姨说,她排练都是在录音棚。”周先聿开口,“演出厅有杂音,效果不好。这个演出厅楼下有录音室,比这安静。”
“她这么说?呵,穷讲究。”何黎像是思索了一会,语气仍是,却最终点点头,“行吧,我也去试试。”
说完,便随着周先聿朝天台消防门走去。
一行人走下楼梯,厚重的天台门被紧紧关上,落锁。
“南市别的都好,就是天气太差了,晴天风也这么大。”
临近病房时,何黎突然开口。
周先聿脚步一顿。
“怎么了?”何黎察觉到少年的异样,偏头看向他。
周先聿缓缓开口:“妈,你知道这是南市?”
“不是在南市,怎么见你伶姨?”何黎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些抱怨,“她结婚后就蹲在这不挪窝,好不容易等到小丫头过生日,咱们才能来一趟……”
说完,她整了整衣领,迈步朝病房走去。
不一会,病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带着些摇滚吭呲地节奏。
蒋医生站在周先聿身旁,看着那个走进病房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你妈妈的病情,会根据不同的环境产生不同的臆想。”他顿了顿,“高三学业重,你放心,只要她不去危险的地方,病情会慢慢好转的。”
“谢谢。”周先聿点点头。
病房里的生日歌还在继续。唱着唱着,调子跑了又拐回来。
蒋医生观察了一会,交代值班护士病人的用药安排,便夹着病例去了其他病房。
周先聿站在原地,像是一棵沉默的树。
“带她回南市,是对的么?”
没人回答他,只有走廊尽头的风声在卷动着百叶帘,窸窣、铿锵。
“叮叮叮!”
放学铃响。
闫蓝依旧是最后几个出校门的学生。但今天倒不是为了躲闫木渊,已经说好,以后不需要他来接,当时闫木渊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头。
而是这一天风波不断,实在太紧凑了。除了计划书和原本就繁多的作业,各科老师又莫名地增加了不少练习题。
虽然老师们说不强制每一题都做完,只是多一些题型选择,不同学习进度的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情况查漏补缺。但对于已经决定冲刺期末考试的闫蓝来说,她没法说服自己不把它们都搞定。
于是,下课铃响了很久,陈以嘉和宋苒苒都早已打着哈欠先回家后,她才合上书本塞进书包,又抽了一本错题集,这才从座椅上起身。
书包里塞了好几本书,份量十足,但她走路的步伐倒是轻松。
她走在四下无人的校园里,竟然第一次有了好好观赏的心情。暗夜的浓荫、昏黄的路灯、重归寂静的教学楼,在冷风的呼啸中又多了窗框吱呀声,像某种氛围曲,苍凉又诡秘。
要是躲在这看鬼片,铁定刺激!
只是闫蓝的恐怖设想还没来得及推进,一束强光手电筒忽然照射过来。
“喂!你!就你!赶紧过来!”
一个中气十足催促声,配着不断闪动的手电,从校门口传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教导处黄主任。闫蓝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说出的“今天早操三千米”时,可比恐怖片吓人多了!
她立马乖巧地小跑过去。
“校门都要关了,你们积极点!”黄主任敲着闸门砰砰响,声调提高,“每次都是熄灯最后几秒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学习重要,休息也重要啊同学们!”
每次?同学们?
还有谁?
闫蓝疑惑地回头,这才发现距离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男生。高高瘦瘦,背着书包、头微微低着,在树影下看不清样貌。
过了几秒,他从树影里走出,闫蓝这才看清,居然是郭峯,她的同班同学。
她明明记得出教室的时候,里面没人啊!
“对不起,黄主任。我下次会快一点的。”郭峯仍旧微低着头,表情恭敬,态度诚恳。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睡觉去。”黄主任看了他一眼,赶紧摆摆手,语气倒是温和不少。
郭峯朝他点点头,也朝闫蓝微微点头示意,这才快步走出校门。
“这小伙子,每天走得最晚,来得最早。”黄主任看着郭峯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没一天早退晚到,是难得勤劳刻苦的好学生……”
“那……”闫蓝疑惑,“我们到底是得晚走还是早走啊?”
“晚走和早走不是关键,得看是在学校干什么……”黄主任答着,又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还在这!”
他的脸瞬间变肃然:“等着在学校吃宵夜呢!赶紧走!”
对我干嘛这么凶!刚刚不还聊得挺好的。
不过她只敢在心底腹诽,面上还是笑眯眯地朝黄主任挥手:“马上走,马上走!”一边快步走出了校门。
从没在这么晚独自一人走回家的闫蓝,发现此刻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除了他们这帮高中生,大多人是能早回就早回,怎么会拖拖拉拉地在街上闲逛呢?
寂静的暗夜街道,除了风声萧瑟适合独处,还适合思考。譬如此刻,她在思考,今晚回去,又要怎么面对闫木渊。
是依旧沉默,还是回归争锋相对?
她想了一路,也没做出具体决定。
不过,等回到家时,却发现闫木渊还没回。
饭桌上,留着一碗面和一张纸。
“蓝蓝,南市经销商这边出了点问题,我去处理,晚点回。桌上有饺子,是马蹄猪肉馅的。若是不爱吃,旁边还有陈阿姨做的排骨汤。”
马蹄猪肉馅。
她盯着那行字,站了一会儿。
然后坐下来,将饺子推开,开始喝排骨汤。
————
次日清晨,看着每日不变的天光,闫蓝吸了一口沁鼻的冷空气,又把校服衣领拉高了些,遮掩住了有些发凉的口鼻。
虽然才隔了一天,但昨天从家到教室这一路的曲折,都像是上一秒才发生的事。
于是,她特意提早十五分钟起床,避开入学高峰。以她对她那帮爱踩点的同学们的了解,只需要稍稍提前十分钟,能秒杀大多数人。
若是在此基础上再早五分钟,那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果然,早了十五分钟的上学路,虽然风凉了些,但没了半路堵截,没了那些不断投射的目光,没了让人头皮发麻的“101加油。”
“计划通!”
闫蓝看着天色暗沉、空无一人的街道,不禁握拳,嘴角翘了起来。
然后转身。
就见校门口车棚里的感应灯亮了。
一个身影正弯腰停放自行车。
话说早了。
她眯起眼,盯着那个轮廓。
谁这么变态,比她还早?
天光未全亮,车棚的昏黄暖光将将照出那个身影的轮廓,高高瘦瘦,书包搭在肩膀一侧,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好学生样子。
想起昨天黄主任说的话,她瞬间反应过来,是郭峯。
太变态了,每天都这么早?!
她迈开步子走过去,朝着还弯着背整理自行车位置的身影,轻轻拍了一掌。
“早啊,郭峯!”
郭峯显然愣了一下,他的背慢慢挺直,将车棚的灯挡住了一大半。
“早。”郭峯说。
声音低沉、冷峻,像是裹了清晨的寒气。
以前没发现,郭峯的声音还挺好听的。闫蓝正想着,目光落在正完全转过来的那张脸上,雕塑般的高鼻,紧绷的下颌线。
她瞬间愣住。
敲!
认错人了。
是周先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