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机会
作品:《孤对臣妻妄念难消》 今日帝王用过暮食便回了北翌殿批阅奏书,不多时出宫办差的卫枭匆匆敲响了殿门:“主上,属下有急事要报。”
少顷,殿内传来坴彻低沉的声音:“进。”
卫枭这回带来的消息的确紧急,他前脚将入殿便迫不及待开了口:“主上,出事了。”
坴彻于层叠奏书中抬眼望来,眉眼深肃:“说。”
“六属国使臣离京路上均遭暗算,其中两国使臣不幸殒命,因着此事六属国如今对渠国甚是忌惮。”卫枭神色凝重,“属下忧心属国若因此生了退却之心怕会对暗地渗透渠国内部的策略有所影响。”
“你说的对。”坴彻搁下手中御笔,眉宇间云翳缓生,“几个属国对凛国什么看法?”
“属下听闻六属国因接连两次遇袭对主上安排颇有微词,听那意思是怪主上没有妥善派人保护使臣安危……”
“孤没想到常贼这个手下败将竟会有派人偷袭使臣的胆量,此事是孤的疏漏。”坴彻起身在御案前踱了几步,方寸之间便有了主意,“连夜派人送些玉帛器物安抚各属国。”
卫枭面露迟疑:“若是这般六属国会不会觉得主上太过软弱好欺反而生出不臣之心?”
“只带玉帛器物他们自然会觉得孤软弱好欺,所以赠物的同时还要带几句话给诸国。”
“主上请说。”
“事大者,忠则赏,贰则罚。惟恪恭奉顺,乃得久存。毋恃众逞凶,轻干天威。妄抗皇命,必致覆亡。”声量不大却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压,龙威凛凛足以震慑四海。
卫枭也被这撼人龙威震住,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唯”字。言罢转身欲走坴彻却唤了声他的名字,卫枭顿住步子回过头来:“主上还有何事吩咐?”
坴彻走至他近前,声色难辨喜怒:“有关孤暗养外妇的传闻是你命人传扬开的?”
仿佛早就料到会被主上发现卫枭面上并无多少震惊但却带了几分愧色,他默默垂下头去:“是属下做的。”
“容你解释。”
“近来朝堂之上太平无事主上却心绪欠佳,属下猜测主上这般应与令史夫人有关。可主上并未特召那人入宫相见想来心中自有考量。可是主上本就政务繁忙还要为此烦心,这段时日眼瞧着都瘦了,属下……”卫枭声音顿了顿,“属下深知这般行事会致主上声名受损却又不忍主上身心煎熬这才斗胆私下派人将此事闹大,如此一来此事便会传进太皇太后耳中。太皇太后对您素来爱重,若知晓此事定不会袖手旁观,召令史夫人进宫是必然之举,如此您也好借此同令史夫人见上一面,若有什么误会刚好趁此机会解开,也省得日日煎熬熬坏了龙体。”
卫枭说罢头垂得更低了。
“这般说来你的确是为孤考量才做出此等以下犯上的事来。”
卫枭听罢双膝一弯“咚”地一声砸在地上,以头抢地:“属下并非在为自己辩解,主上若要惩诫属下绝无怨言。”
“惩诫?孤为何要惩诫你?”
“自然是因为属下以下犯上污了主上名声……”
“你帮孤见到了令史夫人,让孤有机会同她说明一切,你这是在帮孤,既是帮孤那孤岂有以怨报德的道理?”
卫枭惊诧抬头:“主上,您……不怪我?”
坴彻动作极轻勾了下唇:“不怪,不过往后若有想法要先与孤言明,再要这般先斩后奏孤可要治你的罪了。”
“属下谨记,多谢主上宽宥。”
“去吧。”
卫枭起身欲走,将走一步又顿住了步子:“主上放心,自您见过令史夫人之后那传闻之事属下已派人私下澄清,如今坊间传的都是主上一心为国勤于政务之事。”
坴彻唇角一勾:“算你做事周全,去吧。”
“唯。”
卫枭前脚刚走岑重后脚就到了殿外,经帝王应允后几乎是飞奔入殿。
坴彻沉眉望他一眼:“急成这般可是苏府那边出事了?”
对方重重点头:“主上猜的不错,的确出事了。”
帝王眉角一紧:“出了何事?”
“今日令史夫人收拾东西回了侯府,属下偷偷跟着去了才知令史夫人此举是为了打算同苏令史和离。”
“和离?”坴彻紧绷的眉角蓦然放松,嘴角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如此甚好。既如此你回去继续盯着莫要叫侯府的人发现,若有情况即刻来报。”
“主上……”岑重欲言又止,“属下……属下……怕是回不去了……”
坴彻方才明朗的表情再度蒙了尘雾:“细说。”
“属下不慎被被侯府次女郎姬妫发现,二人交手间令史夫人闻声赶来发现是属下这才及时阻止了争斗,不过……令史夫人让属下给主上带句话……”
听话听音儿,坴彻自然听出了岑重话中的迟疑与为难,想来叫他带的话不是什么好话:“说。”
岑重偷觑了坴彻一眼,见他心绪不佳心间不由提起一口气,小心揣摩着措词道:“令史夫人不希望家人受到搅扰。”
“如此好办,你往后行事隐秘些,切勿扰了侯府中人。”
“主上……”岑重为难看了帝王一眼,“令史夫人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坴彻眉稍微挑:“那是什么意思?”
“依属下拙见,令史夫人的意思是往后都不要……去了……”
“原是这个意思……”坴彻望向殿中烛火,漆黑的瞳仁里也似染了火光,可那光芒并不热烈,细瞧之下还夹了几分暗色,“孤这是被人嫌弃了……”
“其实……令史夫人这么说也情有可原,侯府毕竟是她的家,她不想有人在暗处监视是人之常
情……主上莫气……”
“孤不气。”坴彻唇角微微勾起眼角却并无半分笑意,“孤想知道的事自有法子得知,同样,孤想见到的人也自会有法子见到,一种不行便换另一种,千百种法子里总归有一种能成。”
“主上说的极是。”
“她离开苏府之前这段日子苏砚可有对她举止亲昵?”
岑重细想片刻:“旁的倒没什么,就是有一日苏令史宿在了夫人房中。”
“宿在她房中?一整夜?”坴彻身上无端起了冷潮,无声的寒意冻得岑重不敢抬头。
“主上莫急。”岑重吓得赶紧解释,“属下保证那夜二人什么都没发生。”
坴彻面色冷寒,声音也似裹了霜雪冷得骇人:“你如何确定?”
“属下笃定二人并未做半分亲昵之事,当夜属下一刻都未敢阖眼就在窗外守了一整夜,臣敢保证房中半分异动都没有。”
坴彻凝眉看他:“继续。”
“主上您想啊,若是两人亲近无论如何也不会那般安静,能做到这般安静只能说明两人的的确确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盖着被子睡了一夜。”
听了这话坴彻面色愈发暗沉:“若苏砚亲她你可能听到?”
“若是很轻,属下估摸着……听不清……”
坴彻声音更冷了:“若苏砚抱她腰牵她手你可能察觉?”
“……”岑重没敢再继续往下接,只“咚”地一声跪在地上,“主上息怒,是属下办事不力主上尽管责罚,莫要因属下之过气坏了龙体。”
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大概是意识到这般要求有些过于咄咄逼人了,毕竟岑重又不能整日悬在姬薇房梁上偷看,能确保他们二人没有做那等亲密之事已是幸极。
许久之后殿内独属于真龙天子的无声威压总算缓缓散去,坴彻再度开口提的却是另一茬儿:“这段时日仔细留意她和离一事,若有情况及时来报。”
见坴彻并未因着方才之事继续追问岑重无声舒了口气:“唯。”
岑重领了御令躬身退下,少顷,帝王沉沉的声音自殿内传出:“卫岐。”
廊下卫岐正困得睁不开眼,听到坴彻唤他瞬间醒神,匆忙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入。
见帝王神色不虞卫岐迟疑着开口:“主上。”
“前些日子叫你搜罗有关她和侯府的事可有结果了?”
“属下目前已整理完毕。”卫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帛,上头密密麻麻都是字,“主上请过目。”
坴彻接过绢帛粗略一扫:“三日后就是侯夫人的寿诞,不错,是个机会。”
卫岐不知坴彻话中深意下意识接了句:“主上,您说的……是什么机会?”
坴彻觑他一眼唇角含笑,看起来心境不错:“自然是同她亲近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