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黑猫并不难。

    王庶编辑给她安排的“新工作室”,在海定区一幢高级写字楼的十二层。洛简一按响门铃时,心里还在打鼓——黑猫会不会直接把她轰出去?

    门开了一条缝。黑猫的脸露出来,有些邋遢,两只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手里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她看到洛简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李明庭不是叛徒,”洛简一直截了当,“杨旻是‘文学再净化委员会’培养的渗透者,委员会背后有境外资金支持,目的是通过控制轻市场进行文化渗透。李明庭发现了这些,被迫离开保护我们。这是证据。”

    她把打印出来的日志和U盘资料塞进门缝。

    黑猫没有接。她盯着洛简一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进来吧,”她说,“但只给你十分钟。”

    公寓里很乱,不比旧书店整洁多少。地上散落着修改过的稿子,墙上贴着新角色的人设图——一个双马尾的猫妖少女,裙子短得离谱,旁边贴着便签:王编辑建议这里要加走光桥段,萌点+1。

    黑猫注意到洛简一的目光,冷笑一声:“看到了?这就是我现在的工作。每天改这种垃圾,拿三倍稿费,还不用操心房租。”

    “你开心吗?”洛简一问。

    “开不开心重要吗?”黑猫点燃薄荷细烟,深吸一口,“重要的是活着。洛简一,你以为我不想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但我的债……”

    她顿住了。

    “你的债怎么了?”洛简一问。

    黑猫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书桌抽屉前,翻出一叠文件,扔在洛简一面前。

    是借据。不是银行借据,是私人借据,债主的名字是“九十九障烨文化研究所”。

    “三年前,我封笔的时候,欠了出版社一笔违约金,”黑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地方,最后找到了这个‘九十九障烨文化研究所’。他们借钱给我,条件很低,只要我在复出的作品中,‘配合他们的文化推广方向’。”

    “什么方向?”

    “削弱团队协作、无私奉献那种精神,强调个人主义、继承制。美化‘被安排的人生’,把‘接受命运’包装成‘成熟’。”黑猫苦笑,“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商业要求。但现在看来……”

    “你从三年前就被盯上了,”洛简一说,“杨旻接近我们,不是偶然。再净化委员会一直在布局。”

    黑猫的手在发抖。烟灰掉在稿子上,烧出一个小洞。

    “我签了合同,洛简一,”她说,“如果我不按他们的要求写,我要赔的不仅是钱,还有……还有我的笔名。他们会曝光我三年前就接受了境外资金,会说我从一开始就是‘文化间谍’。我完了。”

    “不,”洛简一说,“没完。如果我们能证明,九十九障烨文化研究所本身就是非法组织,你的合同就是无效的。而且,黑猫姐,你三年前借的钱,是为了活下去。你写的《夜行猫》系列,是为了自己。这不一样。”

    黑猫看着她,眼圈慢慢绯红。

    “……你总是这样,”她说,“总是把人说得像个英雄。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俗人。”

    “俗人才是英雄,”洛简一说,“英雄不是那些站在高处的人,是那些陷在泥里但仍在努力自救的人。黑猫姐,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回来写轻,是需要你帮我一起查清楚这件事。你的关系网,你在出版界的眼线,你对九十九障烨的了解……这些都是武器。”

    黑猫低下头,看着墙上的双马尾猫妖人设图。她走过去,猛地把那张图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给我三天,”她说,“我把王庶编辑约出来。她应该知道更多关于九十九障烨的事。还有,洛简一……”

    她转过身,眼神里有

    一种久违的锋芒:

    “如果这次是真的,如果那个委员会真的在搞文化渗透……我要让他们知道,猫妖的爪子,不是只用来卖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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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静凡比黑猫更难找。

    《群像》编辑部说她“去外地采风了”,手机关机,社交媒体停更。洛简一根据她以前提过的只言片语,猜她可能又回到了海边小镇——那个“涌入海潮”二手书店所在的地方。

    洛简一和安桢再次坐了大半天高铁,然后转乘巴士,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小镇。

    海边书店的灯亮着。但站在柜台后面的,不是田静凡,而是一个陌生的老太太。

    “静凡?她上周把店托给我照看,说要去帝京参加一个重要的文学沙龙,”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你们是她的朋友?”

    “是的,”洛简一说,“您知道她去的是哪个沙龙吗?”

    “好像是叫什么……什么东亚青年作家交流会?听说在潮阳区的一家酒店。她讲如果这次表现好,就能拿到一个重要的推荐。”

    洛简一和安桢对视一眼,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连夜赶回帝京。

    潮阳区的Z酒店金碧辉煌,门口停着乌泱泱一片黑色的轿车,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守在大门口。洛简一穿着旧T恤和休闲阔腿裤,差点被当成闲杂人员拦在外面,最后是安桢用他“责任编辑”的气场(以及一副冰冷的眼镜)镇住了保安。

    交流会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但门口的检查很严,需要邀请函。

    “怎么办?”洛简一低声问。

    “等,”安桢说,“看谁会出来。”

    他们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晚上九点多,宴会厅的终于门敞开,一群人鱼贯而出。洛简一在人群中看到了田静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