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作品:《什么?责任编辑来自我的脑内异世界!

    洛简一想起杨旻在“猫爪”文学夜上说过的话。

    她说“好的作品应该有好的回报”,说“用成功来证明轻的价值”,说“自由是用金钱买下来的”。

    那些话听起来那么合理,那么诱人,但现在想来,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还有更可怕的,”李明庭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他们的‘作家改造计划’。他们不仅想控制市场,还想‘制造’作家。像杨旻这样的Y系列,只是第一代。他们现在在进行Y-002、Y-003的训练,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而且他们在尝试用AI辅助‘人格植入’。就是把特定的价值观和思维模式,通过训练,植入到年轻作家的潜意识里。让他们以为那是自己的想法,实际上……”

    “实际上是程序,”洛简一喃喃道,“就像杨旻一样。”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天快亮了。梅雨暂时停歇,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我们怎么办?”田静凡问,“这些证据……能公开吗?”

    “不能贸然公开,”黑猫说,“九十九障烨和极光国际有强大的法律团队和公关能力。如果我们现在把资料扔到网上,他们会立刻发动反击——说我们伪造证据、说我们阴谋论、说我们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在刻意煽动对立。然后,那些他们控制的网络媒体和平台,会把这个话题彻底封杀。”

    “那怎么办?”李明庭问,“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继续?”

    “不。”洛简一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洛简一站在那面贴满资料的墙前,看着杨旻的照片——那是Y-001的档案照,十七岁栗色头发的少女,眼神空洞,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我们要打败他们,”洛简一说,“就用他们的方式。”

    “什么意思?”安桢问。

    “他们控制的是渠道、是奖项、是资本。但他们控制不了的是……读者的心,”洛简一转过身,眼神里有某种光芒在燃烧,“杨旻为什么在最后一刻选择背叛他们救我?不是因为证据,不是因为威胁,是因为她在旧书店里,感受到了‘真实’。一块烤糊的曲奇,一杯煮得太苦的红茶,一个毒舌但选择留下的责任编辑——这些东西,是他们无法计算、无法模拟、无法控制的。”

    洛简一看向每一个人:“我们要写的,不是对抗他们的檄文。我们要写的,是让我们自己的读者,让更多的年轻人,重新感受到‘真实’的故事。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被制造出来的情感,什么是真正的心跳。让他们在读完我们的故事后,能够分辨——分辨哪些是诱饵,哪些是真心。”

    “这就是我们的武器,”洛简一说,“不是数据,不是证据,是故事。是无数个真实的、笨拙的、带着烟火气的故事。”

    黑猫看着她,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你终于像个作家了,洛简一。”

    “我一直都是,”洛简一笑了,“只是以前只写给自己看,现在要写给更多人看了。”

    安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像往常一样毒舌:“计划听起来不错,但具体怎么做?你不会以为光靠嘴炮就能赢吧?”

    “当然不是,”洛简一说,“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李明庭,你把资料整理成几份,一份交给可信的媒体,一份交给□□的正直官员,一份……留给杨旻。如果她还活着,她会需要这些来保护自己。”

    “第二,”她看向黑猫,“黑猫姐,你回王庶编辑那里,假装继续合作,但收集他们‘指导创作’的具体证据——那些邮件、那些会议记录、那些‘必须修改’的指令。这些是他们无法抵赖的铁证。”

    “第三,”她转向田静凡,“静凡,你回到《群像》,但不要再写他们想要的文章。你要写你自己——写你是怎么被诱惑的,写你是怎么迷失的,写你是怎么找回自己的。不是作为‘忏悔录’,而是作为‘警示录’。让读者看到,一个作家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以及,怎么拒绝被制造!”

    田静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第四,”洛简一面向安桢,“安桢,你帮我。我们要写一个新的故事。不是《什么?责任编辑来自我的脑内异世界!》的续卷,而是一个……一个全新的开始。”

    “什么故事?”

    “关于一个旧书店,一群笨蛋写手,和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天才,”洛简一说,“关于他们怎么在温水里保持清醒,在糖衣里尝到

    苦味,在完美的谎言里,找到真实的裂缝。”

    安桢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洛简一皱巴巴的衣领。

    “……勉强及格,”他轻轻叹了口气,“但我会一直陪你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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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洛简一人生中最漫长也最充实的季节。

    梅雨过去,盛夏来临,然后秋风渐起。旧书店“猫爪”重新开张了,不是作为避难所,而是作为指挥部。

    黑猫回到了王庶编辑身边,像一条潜伏的蛇。她每天写那些“萌系猫妖”的桥段,同时在笔记本里记录下每一次“创作指导”的细节。王庶编辑让她加走光桥段时,她笑着答应,然后在笔记里写下日期、时间、原话。她让主角“不要太有个性,要更考虑贴近普通读者的代入感”时,黑猫点头称是,然后在心里冷笑——“普通读者”不需要代入感,“普通读者”需要看到的是自己不敢成为的英雄。

    三个月后,她总共收集到了二十多封邮件、十几段录音和六份内部会议纪要。足够证明九十九障烨文化研究所系统性地干预创作方向。

    田静凡在《群像》上发表了一篇特殊的短篇,题为《作家的镜子》。讲的是一个年轻作家在导师的指导下,一步步放弃自己的声音,最终变成了一面只会反射他人欲望的镜子。结尾,镜子碎了,作家在碎片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在说不同的话,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这篇没有指名道姓,但震动了文学界。有人称赞它“深刻自省”,有人批评它“自我陶醉”。但只有“真实笔触联盟”的人知道,那是田静凡的遗书——不是生命的遗书,是旧我的遗书。她写完这篇,就辞去了《群像》的连载,回到海边小镇,重新拿起了铅笔。

    “我累了,”她在电话里对洛简一说,“但我想继续写。写很慢、很笨拙,但属于我的故事。这次,不为任何人,只为那个在海边等我的读者。”

    “哪个读者?”

    “我自己。”田静凡笑了,“还有,那只流浪猫。它好像一直在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