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漫长的季节

作品:《什么?责任编辑来自我的脑内异世界!

    李明庭把整理好的资料,通过匿名渠道,寄给了几家还保持着新闻理想的媒体,以及□□分管文化市场综合执法的官员。他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但他在发送前,给洛简一看了一份副本。

    “简一姐,”他说,“如果这次成功了,我想回来。不是作为技术员,是作为作家。继续写那个黑客和作家的故事。”

    “你一直是作家,”洛简一说,“你的代码,就是最好的。”

    而洛简一自己,在这三个月里,写了整整二十万字。

    不是一部,而是很多部短篇。每一个短篇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但共享同一个主题——“真实”。

    她写了一个AI少女,在学会了所有人类的情感模式后,依然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会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因为那不是任何数据库里有的“标准答案”。

    她写了一个学阀少爷,在失去一切后,在便利店里学会了煎蛋,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她写了一个天才钢琴师,在海边失去了听力,却找到了比声音更真实的节奏——心跳。

    她写了一个旧书店,和一群笨蛋,怎么在完美的谎言里,找到真实的裂缝。

    ……

    这些短篇发表在“真实笔触联盟”的网站上,免费供人。没有广告,没有付费章节,没有改编授权。洛简一在每一篇的末尾都写着同一句话:

    “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如果你感受到了什么,那不是因为文字技巧,是因为我们共享着同一种心跳。”

    读者开始回流。

    起初是涓涓细流——以前的老读者,被黑猫、李明庭、田静凡在社交媒体上隐晦地引导过来。然后是更大的浪潮——年轻人开始在论坛上讨论这些故事,说“这和那些流水线轻不一样”,说“读完后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了”……

    没有热搜,没有推荐位,没有资本助推。但口碑像野火一样蔓延。

    因为真实,是无法被算法完全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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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变化终于发生了。

    □□宣布对“九十九障烨文化研究所”进行立案调查,理由是“涉嫌违反文化事业资助相关规定”。几家主流媒体跟进报道,虽然措辞谨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一场风暴的前奏。

    极光国际迅速切割,宣布“终止与九十九障烨文化研究所的一切合作”。梁修乾副所长在机场被拦截,护照被扣。而“文学再净化委员会”的名单上,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删除、消失、或者“主动配合调查”。

    但杨旻,始终没有消息。

    洛简一不知道她是死了,是逃了,还是被委员会藏了起来。二十八层的那扇破碎窗户,成了她最后的印记。

    直到十一月的某个雨雪交杂的冷夜,旧书店的风铃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裹着厚重黑色风衣、戴着口罩和针织帽的身影。她抖落身上的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消瘦、苍白、但眼神不再空洞的脸。

    是杨旻。

    她栗色微卷的发梢还是翘翘的,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又恢复了她们初次见面时的明媚、真诚,只是现在还掺杂着一些疲惫与脆弱。

    “……我可以进来吗?”她问,声音沙哑,”我带了曲奇。这次……形状还是不太对,但应该能吃。”

    洛简一瞧着她,瞧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侧身让开:“进来吧。炉子上有热热的红茶。”

    杨旻在旧书店里住了下来。

    不是作为客人,而是作为……一个学徒。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帮洛简一整理书架,给门口的流浪猫喂食,然后坐在角落里,在一张小桌子上,用简单的笔和纸,写自己的故事。

    她写得很慢,很笨拙,涂涂改改,经常反刍纠结。但洛简一大致看出她想讲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少女,如何在一家旧书店里,学会了烤曲奇,学会了煮咖啡,学会了……做一个不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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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是自传吗?”洛简一问她。

    “不,”杨旻说,“这是我想成为的人的故事。”

    她没有提委员会,没有提西海,没有提那些黑暗的日子。但洛简一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疗伤——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从那个“Y-001”的编号里解放出来。

    有一天,洛简一问她:“你后悔吗?”

    杨旻正在擦柜台,闻言停下动作:“后悔什么?”

    “后悔背叛委员会。如果你继续执行任务,你现在还是天才作家,还是鼎泰纯文学奖得主,还是……”

    “还是空的,”杨旻说。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写过无数完美的句子,现在却连擦柜台都会留下水渍,“洛简一,你知道吗?在九十九障烨的十年,我每天都在做‘正确’的事。正确的大纲,正确的方向,正确的手段,正确的决定。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做过‘我想做’的事。”

    她抬起头,脸上浮现一个纯真而幸福的微笑:“直到那天,我把U盘藏在曲奇铁盒里。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没有人命令我做的决定。很蠢,对吧?可能毁掉一切,可能毫无意义。但那是我的。就像这块擦不干净的柜台,这杯煮得太苦的茶,这个形状古怪的曲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曲奇,确实形状古怪,像是一只被踩扁的蜗牛。

    “——但这是我的。”

    洛简一接过曲奇,咬了一口。很硬,很甜,有点焦。

    “……好吃。”她说。

    “骗人。”杨旻说。

    “没骗你,”洛简一笑了,“因为这是你独有的味道。”

    杨旻愣住了。然后,她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继续擦柜台,肩膀微微颤抖。

    “……洛简一,”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烂的作家。也是最厉害的。”

    “彼此彼此。”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旧书店里,暖炉烧得正旺,猫在柜台上打盹,电脑线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响。

    一切都很普通。一切都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