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都市爱情故事[先婚后爱]

    赖雅不敢说顾屿不在家她就不想吃饭,她垂死挣扎:“我,我自己做饭的。”

    “你做什么饭?”顾屿被她拙劣的借口气笑了,“家里的米和面,有少一点吗?”

    赖雅继续编:“我点的外卖……”

    “嗯,”顾屿掏出手机问,“点的哪家?推荐推荐,我也想品尝一下。牛肉饭是吧?哪家卖牛肉饭?”

    公寓对外卖管控严格,外卖员不能进来,附近许多店家没有开这片区的配送,真正可选择的外卖其实只有两三家,根本就没有赖雅口中的牛肉饭。

    而赖雅从没打开过外卖软件,如何得知?

    赖雅弱弱地伸手盖住了顾屿的手机屏幕,细眉耷拉,“我错了……”

    她觉得顾屿有点太凶了,管她像封建大爹,一点都不温柔。

    当初他说自己掌控欲和控制欲很强,赖雅本没当一回事,现在已经隐隐有些透不过气。

    ““雅雅,你不能这样。”顾屿叹了口气,“我不可能总看着你。如果我一旦不在家,你就连饭都不好好吃,我以后出差会总想着你,太分心了。”

    这句话算责怪吗?听起来似乎有点像。

    但更深层的,是他在反省自己的心不定。

    这段婚姻以及赖雅本身,对他并非是一个负担。赖雅性格包容温柔,日常相处舒服融洽。他尤其喜欢在外打拼劳累一天后,回家坐在她旁边的感觉。像洗了一个热水澡,洗掉一身疲累。

    可这次出差,他不在家了,不在她身边,他竟开始想象赖雅现在在做什么。曾经的他绝不会这样,他可以长时间进入心流状态,潜心打磨自己的专业技能,废寝忘食,不知疲倦。如今这种专注中断了,仿佛他的七魂六魄留了一片在这个家里。

    他一时无法适应这种分心,只好将这份无解的牵挂当做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责任。他又得知只要他不在家,赖雅便不肯好好吃饭,这份牵挂顿时又重了几分,沉甸甸的坠在了他心间,叫他更加无法像从前那般心无旁骛。

    “我知道了……”赖雅想快些将这件事翻篇,伸出四根手指,急忙表态,“我以后每天都好好吃饭。我保证。”

    顾屿不把赖雅的保证当回事。

    他认为轻言寡诺,赖雅答应得越快反而越不可信。

    他想了想,说:“两个方案。”

    “嗯?”

    “以后我出差,还有所有我们没有一起吃饭的时候。把你的晚饭拍给我。”顾屿说,“方案二,我每天饭点给你打视频。”

    “我选第一个,第一个。”赖雅两弊相权取其轻,一口答应下来。

    “好,”顾屿说,“当然,我也会发给你我的。”

    赖雅眼睛立刻一亮,“真的?”

    “嗯。”

    被抓包的难过,幻化成了小小的喜悦。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得到顾屿的动向,分开后也不用想他想得很辛苦。

    顾屿转身去冰箱拿鸡蛋。

    鸡蛋磕在碗沿,金色蛋液滑进碗里,筷子飞快搅动。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蛋液倒进去,边缘很快起了一圈金黄的小泡,香气慢慢漫开来。

    顾屿把一只拨到她盘里,自己夹起另一只。

    赖雅认真地一口口吃,不敢再敷衍了事。

    吃了一会儿,顾屿放下筷子,抬腕看了眼手表,说:“我今天要开庭,大概下午回来。”

    “哦,好。”赖雅点头,咽下煎蛋。

    “你打算做什么?”顾屿问她。

    “去看电影吧。”赖雅回答。

    其实,她还挺想去看顾屿开庭的。但想想又觉得不切实际,开庭又不是开演唱会,哪能这么儿戏。

    “开庭,是什么样子啊?”赖雅好奇地问。

    顾屿抬起眼,说:“你怎么想的?”

    赖雅便演起了TVB,挺直腰板,右手握拳在桌上轻轻一敲,权当法槌,大喊:“Order!Order!”

    顾屿嘴角牵动,无可奈何地浅笑,说:“你不会还觉得,我开庭要带羊毛卷假发吧。”

    赖雅差点喷饭,说:“这个我知道。戴假发套是学英国的,我们不戴。”

    顾屿扬眉,说:“不错,知道得很多。”

    “咳……”赖雅小心掩藏那些偷偷去上公开课的经历,继续埋头吃蛋。

    顾屿垂眸看她,抿了口黑咖啡,淡淡地说:“想知道的话。过来看。”

    “过来?!”赖雅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浑圆,惊讶地问:“我能进去吗???”

    “当然,”顾屿说:“这次是公开审理的案件,公众可以旁听。在手机上提前申请好就可以。”

    顾屿拿起她的手机操作,点开法院公众号的页面,再进入“旁听预约”。

    赖雅下巴几乎搁在他肩头,看顾屿熟练地输入她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看顾屿开庭可比看电影好玩太多。

    最近电影都拍好烂。

    “不过,”她有些犹豫,“我跑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你?”

    顾屿没回头,只感到耳边有她温热的呼吸,“雅雅。”

    他又这么叫她,赖雅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嗯?”

    顾屿偏过头,两人离得太近,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上跳动的光,还有眼底淡淡的笑意,“你非要我说,我也很想在庭下看到我的新婚妻子吗?”

    赖雅脸涨红,手指下的耳尖发烫。

    顾屿将手机还给她,说:“这次是法律援助的小案子,不算复杂,旁听席多个人,还不至于影响我。”

    *

    顾屿开车带她一同过去。她进大厅后,顾屿便去做准备工作。

    法庭穹顶高而空旷,正中央的国徽高悬于审判席上方,庄严宏大,像一道静静俯视的目光。

    这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无论多张扬的人,一踏入就不自觉收敛声息,不敢惊扰满室的肃穆。

    赖雅的座位在旁听席第三排靠边。

    旁听席上只零星座着几个人,从他们的神态看,似乎是当事人的亲属。

    “您就是顾律的爱人吧?”一个年轻男人弯着腰小步走过来,在她身旁轻轻坐下。

    “你好。”

    “我是顾律的助理律师,陈其。”那大男孩热情地说。他看上去刚出校门不久,身上还带着股学生气。“顾律让我过来陪陪你,说这个案子要一会儿呢。”

    赖雅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一提起顾屿,陈其语气里全是崇拜:“顾律是我们所里最厉害的律师,真的,没有之一。上个月那个案子,他庭上一共就说了不到十分钟,对方律师连反驳的口子都找不到……”

    赖雅忍不住朝律师席张望。

    顾屿已经换好了律师袍,黑色法袍平整挺括,领口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和深灰领带。

    他低头翻看案卷,眉目沉静。

    整理完材料,他抬手扣上法袍前襟,动作从容不迫。

    站在法庭上的顾屿,和在家监督她吃饭的男人判若两人。眉宇间是她在家里从未见过的专注与锋利。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忽然抬起眼,目光朝旁听席望了过来。

    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瞥,赖雅甚至无法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记忆中,那年辩论赛,顾屿没有回过头。

    作为执业律师,顾屿每年至少有2件或50小时公益服务,完不成会影响年度考核和执业,即便是律所合伙人也不能拒绝。

    比起他以往经手动辄金额千万的大案,这次的案子实在微不足道,但他依然用了不少心思。

    案件当事人是名国企下岗女工。多年前,她在职时认购了部分股权,后来企业改制,公司被原管理层接管,她手里的股权像一笔糊涂账,再也说不清了。

    最后,她通过法律援助机构申请了法律援助。案子被指派到了顾屿所在的律所。

    开庭伊始,法官刚宣布进入法庭调查,那女人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反反复复只说一句:“我就是想知道,当年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她分明占理承受着莫大的委屈,但因文化水平的局限,如何也无法说出自己的真正的诉求。

    顾屿没有打断她,只在她语无伦次时,微微倾身,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慢慢来。

    待她情绪稍平静,他才站起身,将那一摞早已整理妥帖的付款凭证、股权文件,一份份递交给法庭,按照时间顺序,一条一条向法官清晰陈述。

    时光从不言语,当却会在每个人身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它会在眼角织出细密的皱纹,将坚硬的骨骼压得佝偻脆弱,让饱满的面颊日益垂落。

    顾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

    会冲上评委席,与评委老师据理力争的少年。

    他的五官被时间打磨得愈发英气,鼻梁高挺,下颌坚毅。他也变得更成熟、更沉稳,褪去了年少时的辛辣,只余醇厚绵长。

    可赖雅又觉得,无论时光如何在他身上流转蹉跎,有些东西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不肯妥协的坚持,对公正公平的追求,时光荏苒,初心依旧。

    结束后,旁听席上的人陆续起身。

    对方律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顾屿和他是同行,输赢只关工作,不关私交。顾屿便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和这次案件的审判长聊了两句。

    寒暄完,顾屿走到旁听席,对陈其说:

    “刚才庭审笔录里,你回去好好整理重点。这次的案子你可以学的地方还是很多,要多用心。”

    “嗯嗯嗯,好的好的,明白!”陈其头点成了小鸡啄米。

    顾屿脱下法袍后只穿着黑色西装,和赖雅一起往外走。

    坐进车里,赖雅还有些意犹未尽兴,不自觉将自己脑子里想的话说了出来:“好可惜啊……”

    “可惜?不是赢了么?”顾屿笑笑。

    顾屿可谓是大获全胜,不仅追回了当事人全部股票收益,还连带讨回了公司拖欠她的工资。

    “可惜法庭里不能拍照。”赖雅失落地瘪了瘪嘴。

    她算是明白男人为什么那么制服控了,男人穿制服上班,真的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顾屿哑然失笑,说:“难道你还想我在家这么穿?”

    赖雅眨眨眼,说:“可以吗?”

    “不可以。”顾屿拒绝得非常果断。

    赖雅小声嘀咕:“好小气啊。”

    顾屿说:“按规定,律师袍只能在出庭、参加重大法律活动这类正式场合穿,不能在非执业的地方随意穿,更别说,”

    他咬文嚼字,“在家进行娱乐活动……”

    在家到底能进行什么娱乐活动?

    赖雅用手机挡了挡绯红的脸。

    *

    晚上洗漱完,赖雅靠在床头刷手机。

    顾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在看一份合同,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

    也许是白天看顾屿开庭时搜了不少法律相关的内容,大数据开始给她推离婚案。一个比一个狗血,一个比一个心惊。

    赖雅越刷越不安,不由紧张地咬起了手指壳。

    顾屿专业水平和比这些人可厉害太多了。这些人坏起来都这么坏,那顾屿要是想坏……

    “别咬手指。”顾屿从工作中抬了抬眼皮,皱眉将她的手抽走。

    赖雅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他。

    顾屿还不知道,在赖雅的脑补中,他已经是抛妻弃子(还没有子)的大渣男。

    顾屿:“?”

    赖雅说:“你打官司这么厉害,以后我们离婚我肯定吵不过你。”

    她只是开个玩笑,但顾屿却突然冷下了脸,抬手掐了掐她脸颊上的肉,稍稍用力,便让她的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刚结婚就开始想离婚的事?”

    他似乎非常不喜欢“离婚”、“分手”这样的字眼。

    开玩笑也不行。

    赖雅眯起了眼睛,哼道:“疼疼疼……”

    顾屿没松手,反而俯得更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剃须水的后调。

    他温热的呼吸就落在她唇边,若即若离,“雅雅,我喜欢稳定牢固的感情。可以缺乏变化,但绝不能破裂动荡。”

    这句话很顾屿,他对婚姻的要求就是只分出十分精力中的两分。可以平淡如水没有激情和火花,但一定要省心。

    她是他划进安全范围内的存在,一个可以让他放心投入、不必担心失控的变量。可她说不清为什么,在这样近乎承诺的话里,却尝到了一点凉薄。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强迫顾屿回应自己的暗恋,他们这样已经很好了,可心口还是酸了一下。

    顾屿的眼睛颜色变得很深,漆黑一片,瞳孔因过度专注而微微扩散。

    他吹拂在她脸上的呼吸变重了,呼吸停顿之间,将她带回了那天晚上疯狂的颠簸里。

    她的心跳不由在胸口快得起来,哑声问:“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履行夫妻义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