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冥后不加班

    殷宁卸了力,整个人往后一靠,肩头抵在冥渊胸口上,呼吸比平时重了些。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有一点细微的颤抖。

    “刚刚激动过头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

    冥渊没有动,静静地让她靠着,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来搭在她肩侧。

    他感知得到她的情绪,那种从进入密室之后就一直被她压着、直到刚才才涌上来的东西。

    “不是你的问题。”他说。

    殷宁闭着眼,停了几息才开口,像是在把脑中那些闪过的画面重新拼凑一遍:“看到挂着的那些,我脑中闪过些画面。很大的场地,很红的场景,到处是血,挂满了尸体。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生。”

    她的指尖蜷了一下:“应该是我丢失的那段记忆里的。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不起来。”

    冥渊的身体绷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嘴张开,但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停了几息才说出一句:“过去了。无能为力的事都过去了,再也不会那样被动了。”

    殷宁睁开一只眼,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抿着,一言不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是不是那段记忆只能靠我自己想起来?”

    冥渊没有回答。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说“不知道”,只是把搭在她肩侧的手收紧了半寸,安静地看着她。

    殷宁看了他两息,慢慢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三千年的相处,她了解他。他对她没有不能说的事,只有说不了的事。有些东西他没办法替她说出来,只能等她自己去碰。

    她没有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来的时候发现洛齐了吗?”

    “有向下层移动的气息。”冥渊说,“至于是不是你认识的洛齐,我没见过她本人,不能确定。”

    “我们下去看看。”殷宁从他身上直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她才进来三个时辰,就算走了,我也不该感受不到气息。”她皱了皱眉,灵力铺出去又收回来,“我现在完全感知不到了。”

    要么洛齐有完美的隐身术,要么这里有一层禁术,能屏蔽一切外来探测。

    两人向下一层走。

    通道和上面几层是同一种结构,台阶向下延伸,坡度陡而均匀。到达下一层密室的时候,殷宁站在入口处扫了一眼,表情沉了下来。

    和水底一样,全是无意识的魂和尸。

    数量比上面那间密室更多,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魂体半透明地站着,尸体直挺挺地靠着,两者之间的间距几乎相等。

    魂和尸的姿势一模一样,双手垂在身侧,面朝同一方向,像同一套模具里倒出来的两批成品。

    “我在乌沉河也发现这些东西。”殷宁说,“数量差不多。这么多孤魂和尸体,地府竟然没发现。”

    她偏头看了冥渊一眼,“冥帝大人,你失职了。”

    “确实失职,”冥渊没有反驳,但他接了一句,“也确实难查。”

    殷宁歪了歪头,等着他往下说。

    冥渊抬手指了指最近的一排方阵:“你看他们的装束,都是现代人,再仔细看魂体和尸体的脸。”

    殷宁走近了一步,视线在一具魂和一具尸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看了两遍之后,她的表情变了。

    魂和尸是同一个人。

    “他们是近期被抽了魂,”冥渊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分开炼,成为两种杀器。”

    殷宁的眉头拧了起来。

    杀人夺魂,尸体也不浪费。

    她杀过数万恶鬼,手上沾过的血不算少,但看到这种操作的时候,后背还是有一阵凉意。她低声说了一句:“这邪术,我三千年前都没听过。”

    “他们是在离魂中被炼化的,”冥渊的声音平稳,但字与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紧了一点,“在地府名册上,这些人还没死。”

    殷宁沉默了一拍:“但也救不了了吧。”

    冥渊点了下头。

    他不想让殷宁继续沉浸在这个地方,偏了偏头,问了一句:“阿纸他们的历练如何了?”

    “一般吧,”殷宁收了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怎么满意的味道,“四大宗门带着,保护过度了。出去几天,遇到的事都是小的,三个凑在一起商量半天才动手,动手的时候还差点把目标惊了。进步是有,但不够。”

    冥渊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这里是个好地方。让他们来,应该有意外收获。”

    殷宁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底下应该有活物。他们能行?这地下比之前那几个都凶。”

    “我们看着,不现身。”

    殷宁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方阵,又抬头看了看通道深处那片还没探过的黑暗。

    三个小的虽然闯祸不断,但上次南山墓里挖出旗袍老巢的事说明他们不是完全没用。放眼皮底下看着,出不了大事,还真能练出点东西来。

    “我在下山的道姑身上放了追踪,”她说,“本来就是引他们三个的,现在弄上山也不是不行。”

    山下的三人正沿着一条田埂小路往前追。

    陆舟跑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碎,时不时回头催一句:“快点快点,她要拐弯了!”

    阿纸懒得走路,干脆飘在他身侧,裙摆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赶路的蛾子。

    沈清宴落在最后,步子不如另外两个快,但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前面那个灰色道袍的身影。

    “我们最近锻炼不错啊,”陆舟边跑边回头说话,“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就是就是,”阿纸在后面附和,“回去主人一定夸我们能干。”

    沈清宴看着前面两个的背影,心里莫名打鼓。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次出门以来发生的事。

    第一天在城郊查古宅的时候,陆舟掏符掏得太急,带出了一张爆炸符,把人家后院的柴房炸塌了半边,赔了三千块钱。

    第二天在河边追水鬼的时候,阿纸飘得太猛,一头扎进了渔民的晾网里,把人家的网扯了个大洞,赔了八百。

    ……

    今天早上,他们在城东荒地里追一个邪修,陆舟下手偏了半尺,把人家墓碑给炸歪了,碑上供着的碗碟碎了一地,赔了五百。

    幸亏他家给的钱多,不然他们都吃不了饭了。

    他还没想完,前面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喷嚏。

    阿纸揉了揉鼻子:“谁在念叨我们?”

    陆舟也揉了揉鼻尖,没多想,继续拽着沈清宴的袖子往前跑:“她要上山了,快跟上,别墨迹。”

    沈清宴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田埂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后颈的汗毛竖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等他再转头看前面的时候,陆舟已经拽着他拐进了山脚的树丛里,阿纸飘在树梢的高度,朝他们打了个手势。

    “这山,暂时非上不可吗?”他终于开口,“要不还是……”

    “非上不可!”

    “非上不可!”

    另外两个异口同声道,陆舟更是干脆伸手堵了沈清宴的嘴,拖着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