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争吵

作品:《暴雪送春晓

    柳淮青想要她在宋家和他之间,永远无条件选择他。

    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他们一起下地狱。

    医院病床上,宋雾颜坐在那里,眼角泛着一抹红,她抬起头,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泛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你看,只剩下我们了。”

    手指相碰传递彼此的温度,柳淮青稍微用力,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压在被子上,他弯腰俯身,眼睛不曾眨一下,脸上的表情褪去,像个空心木偶。

    “成为我和我的,不好吗?”柳淮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指腹滑过她的脸颊,“为什么要伤心呢?”

    她羡慕他有爱他的父母,有个无可挑剔的身份,那么成为他和他的,不是应该一件美事吗?

    舍弃过去糟糕的人和物,奔向更好的道路,是新生啊。

    为什么要伤心呢?

    柳淮青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以后别再为他们难过了,求你。”

    “嗯。”宋雾颜点点头,“不会了。”

    柳淮青勾起嘴角,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喜欢你。”

    宋雾颜抬头,对上柳淮青的视线,无奈地笑了一下,“莫名其妙。”

    柳淮青不在意宋雾颜的敷衍,拉个椅子坐在她旁边,目光真挚,复述着一句话,“你知道,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再好听的告白,听多了也会腻,宋雾颜打住柳淮青的嘴,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告诉我,陈越琛为什么绑架我吗?”

    柳淮青眼神躲闪,不是很想说这件事。

    因为是关于柳家的,说到底还是他害了她,他可能是个扫把精,谁和他在一起,谁就会倒霉的扫把精。

    这样的他多令人讨厌啊。

    其实他们说得很对,柳家很危险,最好离柳家的人远一点。

    宋雾颜见柳淮青迟迟不说,就知道他准在想什么幌子。

    其他事可以瞒她,这件事不行。

    她差点因为这件事小命不保。

    宋雾颜警告他:“你得告诉我实话。”

    柳淮青扯了下嘴,还是老实交代,“我家那边,有人想找事。有消息说,我大伯要回来了。那些我大伯的追随者,可能是想拿我当靶子,吓唬吓唬柳家。”

    对方知道陈越琛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也没想着他真能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就来挑衅一下整个柳家最人畜无害但身份又有些重要的柳淮青。

    宋雾颜侧头,审视柳淮青,“你一早就知道,对吧。”

    柳淮青点了点头又摇头,他抬起手发誓,“我只知道一点点。但是!我没想让你送死。我不知道陈越琛居然是法外狂徒,他竟然会绑架你。”

    宋雾颜盯着柳淮青看了好大一会,确定他这话没有破绽后,才缓缓开口:“他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有人都知道陈越琛不是什么好人,但当初,她还是被安排和他结婚。

    病房陷入沉默,敲门声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起,柳淮青起身去开门。

    是警察过来请宋雾颜做笔录,他们做完笔录后,关心了一下宋雾颜的情况,没多久就离开了。

    宋雾颜在医院住了一晚,次日傍晚才回去,那时候,她被陈越琛绑架的事已经在社会新闻的头条上待一整天了。

    知道有些事躲也躲不掉,宋雾颜索性直接告诉宋家的管家,她会在几点回家,让管家及时派人来医院接她。

    不出所料,秦钟英果然在家里等她。

    宋雾颜进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管家接过她手里的包,低声说了句"夫人在客厅等你"。

    她换了拖鞋,穿过走廊,在客厅门口停顿住。

    秦钟英坐在沙发上,姿态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微抬着下巴,傲慢地目视前方,余光也不曾落在她身上。

    虽说岁月不饶人,但秦钟英好像从来没变过,依旧是那样的威严不可亵渎。

    她身上的珠宝首饰华丽,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翡翠玉镯在端起茶杯时落下,帝王绿的品相让人无法忽略。

    宋雾颜没有继续往前迈步,她停在那里,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横跨在她们之间,分隔成两个地方。

    “那么多人都和你说,柳家没一个好人,让你别和柳淮青太交好。雾颜啊,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秦钟英嘴上说着关心,但举止动作里全然没有一丝情感。

    她端着茶杯,闻着新泡的茶香,悠哉地抿了一口。

    见宋雾颜一声不吭,秦钟英才偏过头,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她脖颈上的伤,“看他把你害得,脖子都受伤了。”

    秦钟英只想训斥她,“如果你老老实实地听我的,和陈家那小子结婚,又怎么会受这种罪?”

    “然后呢?”宋雾颜突然反问,她提高音量,“让我和陈越琛结婚,然后呢?”

    秦钟英没想到宋雾颜敢用这种态度和她讲话,那种失控带来的慌乱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又恢复往日了的从容。

    “虽然陈越琛只是陈家的二公子,但将来会有一大笔财产继承,你嫁给他,依然能顺风顺水地过一辈子。”秦钟英侃侃而谈,自己为她铺了条多么畅通无阻的好路。

    可惜她那么卖力,却不知道,宋雾颜已经知道了一切,而她还在演着好母亲的戏码。

    “真的是这样吗?”宋雾颜看着秦钟英,神情愈发冷淡。

    曾经宋雾颜非常渴望得到秦钟英的认可,以为那样,就可以让自己的罪孽减轻,以为那样就可以得到救赎。

    但现在,宋雾颜再听秦钟英的那些话,只觉得刺耳,非常的刺耳。

    “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我嫁给一个烂人。”宋雾颜声音微颤,低下头,为自己以前的想法忏悔。

    如果仅仅这样,或许,或许,她也心甘情愿。

    宋雾颜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又看向秦钟英,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声音不高不低,“可是妈妈,你的计划是吞并陈家。”

    这意味着,秦钟英不仅想让她嫁给烂人,还想着让她死在他们手里。

    “如果按你的计划,我嫁给陈越琛,你们利用我的存在,让陈家破产,那时候,我怎么办?”宋雾颜闭眼又睁眼,胸口起起伏伏,质问秦钟英,“妈妈,那个时候,我要怎么办?”

    陈家的人会把她生剥了吧,什么匕首架脖子,绑架她当人质,她根本没有看见第二天太阳的可能。

    秦钟英从容的神色里露出些许破绽,她慌张地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子里的茶洒了一桌子。

    “就算陈家破产了,你依然能回宋家。到时候,你还是宋家的大小姐。”

    她甚至还能再嫁,宋家待她不薄。

    能反复地为宋家做贡献,也算是不愧对她大小姐的身份。

    秦钟英不屑于折磨她,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利益最大化。

    宋雾颜趔趄地后退半步,眉毛蹙在一起,不可思议地看着秦钟英,原来她还是个可以多次使用的工具。

    “我养了你那么多年,让你付出一点无关紧要的代价,你就觉得我害了你。“秦钟英站起身,绕过沙发走到宋雾颜面前,眼睛像毒蛇,冷血又充满怨气。

    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说到底还是跟着柳淮青学坏了。连忘恩负义这种事,做起来都那么心安理得了。”

    秦钟英冷笑一声,评价宋雾颜:“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过,谁叫你姓宋。”秦钟英转身,重新坐回沙发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和柳淮青分手,继续听我的安

    排。”

    她扭头,看向宋雾颜,“只要你乖乖的,你依然是我的好女儿。宋家会把你保护得很好,不会像昨天那样,刀架在脖子上,谁来了都没用。”

    宋雾颜迟迟没有说话,秦钟英以为她在犹豫,“没什么好犹豫的,雾颜,柳家不是你的去处。”

    “我后悔了。”宋雾颜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其他想法,她动了动嘴唇,“我当初就不该,回宋家。”

    那年她的生母去世,宋家的人找到她,说要带她回宋家,16岁的宋雾颜从此改姓宋,她以为自己选了一条最好的路走。

    这么多年里,宋雾颜不敢后悔,也没后悔过。

    但是现在,她后悔了。

    她宁愿守不住生母留给她的遗物,她不想要这所谓的豪门生活。

    “荒唐!”秦钟英没想到宋雾颜会这么说,她都给她台阶下了,她还执意如此,“宋雾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钟英再次站起来,这次她的脚步更乱,看向宋雾颜的目光更恼怒,“你身上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宋家给你的?你现在和我说,你后悔了?”

    她再也不要让自己难过了,宋雾颜无动于衷地回她:“是!我后悔了!我不会和柳淮青分手,我不会再什么都听你的了。”

    说罢,她便转身,准备上楼回房间。

    “宋雾颜!你给我站住。”秦钟英大声斥责道,“你要是敢,就给我滚出宋家!”

    宋雾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秦钟英,“在维系柳宋两家的共同利益上,我的存在有多重要,秦女士,你应该最清楚。”

    她不忤逆她,是因为不想忤逆,而不是她没有当疯子的能力。

    宋雾颜的声音冷静,像是警告,“你想让我离开,最好掂量掂量,柳淮青发疯砍人的几率有多大。”

    “你……”秦钟英愣在原地,最后踉跄地坐回沙发上,“你怎么敢拿柳淮青威胁我……”

    为什么不敢,既然是她的,她当然可以这么做。

    她敢动她吗?

    宋雾颜笑了一下,昂首挺胸地继续往前走。

    她欠秦钟英的,有人替她还清了。

    她不要再困在私生女的身份里,走不出来。

    秦钟英都不觉得她这个私生女肮脏,利用她下了那么大一盘棋,得了数不清的商业资源。

    柳淮青说,她于宋家是从天而降的“宝物”。

    是啊,她是宝物。

    宝物怎么会是肮脏的呢?

    秦钟英看着宋雾颜如此心安理得地回房间,气不打一处来,她扔掉茶几上的茶杯,大声喊道:“管家!管家!”

    管家匆匆赶来,低头等待秦钟英的发话。

    “给我联系柳孟聿,马上!我要见他。”

    “是。”

    *

    今天是个好天气。

    虽然乌云笼罩,阴风阵阵。

    甜品店客人寥寥,宋雾颜抱着盘子,站在窗户边发呆。

    或许是积压在心里的大石不见了,她看什么都觉得称心如意,连阴云下的空气她也觉得顺心。

    “老板?老板!”店长喊了她两次。

    宋雾颜回过神,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店长,表情有些诧异,“嗯,怎么了?”

    话音刚落,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顾鹤朝。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顺路过来的,旁边还跟了个助理。

    店长小声说:“那位先生说有事找你。”

    和顾鹤朝对视一眼,宋雾颜隐约不安,她和店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她,走过去,“顾先生,您找我有事?”

    顾鹤朝脸上带着浅笑,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和善,“柳先生请你去柳宅,他希望能与你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