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扬问拉维恩：“刚才你是故意问他那句话的吗？”

    “你说的是问他有没有床位那句吗？”

    “嗯，听起来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以埃德蒙和达米安的关系，他应该还不至于弄不到一张床。”拉维恩说，“但以他的傲气，大概宁可留在灰港，也不会蜷缩进最基础的长眠柜里。”

    “而且你不觉得他其实很喜欢‘诺亚’吗？”

    扬有点吃味，拉维恩如此细致地分析埃德蒙，那他又是怎么分析他的？

    他等着拉维恩继续解释，但某人却不再开口了。

    扬说：“所以呢？他喜欢就该去争取——”

    “像你一样争取吗？”拉维恩问。

    扬被问得一愣。

    他争取了吗？好像也没有——尤其是在主控室看到那片星空之后，他感觉拉维恩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情绪，说明他对“彼岸”也是认可的。

    扬承认，那个光点在无数幽暗的星星之中，确实显得格外诱人。

    谁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像塞拉芬在公民大会上说的那样。

    “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充满面包与鲜花的彼岸，正在等待那些被选中的人。”

    ……

    怎么样都比现在的灰港好。

    想到这里，扬沉默了。二人相对无言，待马车抵达绿庭，他说了句“我去弄点吃的”就钻进厨房，在里面弄得乒里乓啷响。

    “扬。”拉维恩出现在厨房门边，“你也觉得达米安那张永恒之床有问题对吗？”

    “嗯……”扬说，“我要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营救计划，总之这件事不用——”

    “不用我参与了？”拉维恩说，“也对，用完我就丢掉是你一贯的做事风格，我也该习惯了。”

    他转身准备上楼。

    “走的时候不用和我说了，我可以从府里找人照顾……”

    “我”字没说出口，扬已经从背后用力地抱住了他。环过来的时候力道没收住，拉维恩的后背抵到扬的胸口。

    “我不走。”扬说。他的下巴抵在拉维恩肩上，“我没打算再走了。”

    拉维恩任由扬箍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说‘不用你参与’。”

    “太危险了。”扬说，“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我怕过吗？扬。”

    “我哪里敢觉得你是因为怕。”扬苦笑，“拉维恩，你就是胆子太大了。”

    他的手臂收紧，生怕拉维恩就这样走掉。

    “拉维恩，每次面对你，我都会失去方向和决断力，我不知道应该拿你怎么办，今天在主控室的时候也是……我想，如果那里真的比这里好，如果那个地方更亮更暖和，不用在地底下躲着过日子——如果你想去，那我……”

    会想让你去。

    “你就想让我去。”拉维恩替他接上了。

    “……嗯。”扬说。

    拉维恩站在那里，等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心痛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p

    >“扬。”拉维恩说，“还记得半年前我们一起跳舞的时候吗？”

    “记得，你那天很生气。”扬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我那天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再和我跳一次，我就告诉你。”拉维恩转过身，牵起扬的手，“但绿庭没有乐队，也没有留声机。你就跟着我的步子，好吗？”

    扬完全进入了状况外，拉维恩主动牵他的手，还要和他跳舞？他呆滞地跟着拉维恩走向客厅，在场地的中央站定。

    “那就开始了，我的右手使不上劲，将就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扬的脚动了，跟了上去。昏暗中，两个人忽而亲密，忽而疏远。扬思绪万千，在又一次的“退，跟，右，并”中，扬鼓起勇气，吻上了拉维恩的嘴唇。

    这个吻像是蜻蜓点水，碰了一下就迅速离开。

    扬紧张地看着拉维恩，生怕他又生气。主导权在拉维恩手中，但他们还在慢慢地移动。

    “半年前，”拉维恩说，“我认出你，是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从你捡起帽子的那个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扬的脚步停了一瞬，很快又重新跟上了。

    “你那时候就知道是我了。”扬的眼眶发酸发胀，“那你还……带我去跳舞。”

    “我从来不会主动邀请别人跳舞，只有那一次。”

    “你曾经告诉我，我漏掉了露西娅传达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说她希望我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所以我遵从本心，邀请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