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阿姐喜欢他,对不对

作品:《贴身侍卫他另有所图(女尊)

    “砰——”

    杯盏连同温热的茶水不慎脱手,落在地面四分五裂。

    喻霓裳垂眸凝视被打湿的裙角,许久未曾出声。

    男侍很快上前将碎片收走,生怕伤了她,随后拿出一件新的衣衫呈上。

    喻霓裳没接,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几乎快被黑云遮盖的明月。

    光辉越来越暗,直至彻底消失。

    天黑了。

    距离喻辞离开,已经三个时辰了。

    起初她并不在意,可时间长了,总是忍不住朝殿外瞧。

    茶盏碎裂的瞬间,她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他不会放过任何在自己身边的机会,无论处于何种目的。

    “去找喻辞。”

    候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喻茯苓微愣,见喻霓裳侧目看她,忙朝听水榭而去。

    没走几步,只见抱着食盒的药童浑身发抖地被侍卫带上前。

    他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恐惧,侍卫一放手,药童便扑通跪了下去。

    “主子,此人是药房专门负责给喻辞大人送药,方才说大人被带走了。”

    侍卫将药童的话重复了一遍。

    “奴,奴见过九千岁......”

    药童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开口,上半身几乎快与地面相触。能走进明月殿求见,已是他最大的勇气。

    “说。”

    喻霓裳走下石阶,停在药童面前。

    声音带着些冷意,药童抖得更厉害了,连呼出好几口气,才将快要冲出的哭声压下。

    “回九千岁,奴,奴白日给喻大人送药,突然,突然来了好几个人将大人带走了!”

    颤音落下,在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何人这般大胆,你可看清楚了?”喻茯苓出声催促,语气满是惊骇。

    待说完,她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喻霓裳。

    能不惊动明月殿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整个昭阳国,也仅有皇帝的御影卫能做到。

    喻霓裳神情凝重,周身像是结了一层寒冰,越过药童快步走了出去。

    若说武惜文派身边的太监传话将喻辞带走,她大可以不管;可一旦惊动御影卫便不同了。

    这一支暗卫乃由开国皇帝所创,受过严苛的训练,人数不多,但在精。

    平日里的任务便是暗中保护皇帝,一旦被派出去做任务,目标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清楚为何武惜文要不惜惊动御影卫也要将人带走,但她明白,喻辞如今,很危险。

    半柱香后,喻霓裳终于出现在养心殿外。

    殿内还亮着灯,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殿门被从里打开。

    武惜文身着寝袍,秀发披散,一张娃娃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见人走进,她放下折子,转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喻霓裳顿了顿,少女的眼眸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小姑娘生气了。

    这么多年,她早已摸清了武惜文的脾气。

    “陛下。”

    她故作不知,俯身行礼,看似同往常没什么区别。

    武惜文年纪虽小,可到底身处高位,同朝臣玩心眼谈政事,很快便清楚喻霓裳的意图。

    她不打算再等对方,直接挑破道:“阿姐今日要同我见喻辞的尸体吗?”

    小姑娘嗓音清脆,嘴角的弧度渐落,仿佛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陛下,喻辞他未曾犯错。”

    喻霓裳面容镇静,宽大衣袖下微微攥紧的手却出卖了她。

    从武惜文开口时,胸口便开始隐隐作痛。

    武惜文小脸彻底严肃下来,起身走到喻霓裳面前,抬眼看她。

    头一次面对她时,那神色中带着九五之尊独有的威严。

    “未犯错?阿姐到如今还在骗我。”

    武惜文咬牙,怒意从眸中漫开:“事到如今,阿姐还打算骗我多久?

    “一个刚入明月殿的侍卫,竟敢胆大到私藏主子!

    “这般龌龊心思,阿姐还要纵容到何时?!

    “若非他无九族,此刻死的便不止他一人!”

    她越说越愤怒,脸色涨红到了脖颈。

    若不是她不遗余力地派人去查,也不会知道喻辞竟敢将人藏在那般贫苦的地方,让她的阿姐受尽委屈。

    竟敢还以妻夫相称!

    一个侍卫,身份低贱,哪里来的胆子,当真是找死!

    “陛下息怒,是臣管教不严。”

    这般疏离的话令武惜文身形一滞,错愕地看着她。

    “阿姐你说什么?你竟然......”

    她音量低下,眉头皱得死紧。

    难道真如那些场景所描述的那般,阿姐喜欢那个人?

    心中这样想着,也跟着径直问了出来:“阿姐喜欢他,对不对?”

    喻霓裳眼睫微抬,快速颤了两下,在武惜文探究的目光下矢口否认:“不喜欢。”

    武惜文轻轻松了口气,心中并不完全信任她的话。

    若真的不喜欢,不会特意在知道自己将人带走后跑来索要。

    言语这般偏向他,她怎么敢全然相信。

    武惜文闭了闭眼,不敢想若是那些场景一一实现,她的阿姐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她的母皇和父君,做了一辈子的和睦妻夫,但她清楚,妻夫和睦,不代表相爱。

    自能识文断字,母皇便对她被旁人还要严苛,父君整日闭门颂佛,待在她身边最久的,是阿姐。

    在那一个又一个为了成为合格的储君难捱的夜里,是阿姐给她擦泪,日夜不免地陪在身边。

    登上皇位后,父君去世,朝局动荡,是阿姐给了她依靠。

    她早已视喻霓裳为亲姐姐。

    她不会喜欢喻辞,阿姐也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只要喻辞死了,这世上最大的隐患也就没了。

    “既然阿姐不喜欢,那我就杀了他。”

    她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喻霓裳眼皮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两下,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细针扎过。

    她向前走了两步,拱手道:“陛下,喻辞还不能死,还请陛下将他还予臣,臣定当严加管教。”

    “既然不喜欢,为何不能死?阿姐需要侍卫,我给你便是,为何一定要他?!”

    武惜文有些急,音量随之拔高。

    喻霓裳这般疏离的语气让她心中堵得慌,小脸也气得皱成一团。

    喻霓裳见状还想要说什么,倏地捂住胸口,险些一头栽下去。

    “阿姐?!”

    武惜文伸手想要扶她,却扑了个空。

    只见喻霓裳转身出了养心殿,直朝地牢而去。

    顾不得身上只穿了一层薄衣,她迎着愈发寒冷的夜风,跟着喻霓裳跑了出去,身后紧追着的宫人大惊失色,拿着狐裘紧赶慢赶,也还是被拉出一大段距离。

    地牢距离养心殿不算近,喻霓裳从开始的快步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额头的汗渗出,很快被冷风吹干。

    她神情越发凝重,无比后悔为何不直接去地牢将人带出来,非得同小姑娘讲道理。

    心口出来的痛越来越频繁,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喻辞被折磨的场景。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御影卫下手狠厉,这么拖下去,半条命已然没了。

    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一行人终于停下。

    守门的侍卫刚要阻止,长剑还未全然拔出便怔在了原地,片刻后迅速收剑行礼。

    “见过九千岁。”

    喻霓裳一个眼神也未曾施舍,衣摆随着动作掠起一道劲风。

    两人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直到人融入长长的甬道,悬着的心坠落几寸,远处又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们循声望去,仅是看了一眼,双腿便下意识跪在地面,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越过拐角,潮湿粘腻的气息充斥整个鼻腔,鞭绳扬起的破空声随着水珠的滴答声一同落在耳畔。

    喻霓裳瞬间便锁定了甬道尽头亮着昏黄灯光的行刑室。

    鞭绳落在血肉上,随之而来的是竭力压下的闷哼。

    心脏顷刻间像是被揪住,她呼吸凌乱,双眸不知何时红得厉害。

    “砰!”

    铁门连同锁链被一脚踢开,猛地撞上石墙摇晃了好几下才恢复平静。

    将离挥出的长鞭正要落下,脖颈突然抵上冰凉的剑刃。

    她满脸愕然,与喻霓裳目光相撞的瞬间,一双露出的眸子微微瞪大。

    “九千岁?您......”

    喻霓裳越过她垂眸看向拖在地面的长鞭,鞭身早已被鲜血浸染,一滴滴落在地面,红得刺目。

    再转头,被绑在石柱上的少年已然成了一个血人。

    喻辞头发散乱,头无力地垂着,身前的衣衫早已破烂得

    不成样子,只能看见数不清的、被撕裂开来的血肉。

    他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流血了也不自知。

    喻霓裳脑袋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刹那间碎成了两半。

    听到熟悉的称呼,喻辞紧闭的双眸颤了两下,费了好一阵力气才睁开眼,墨色长靴旋即出现在视线里。

    “解开。”

    她喉咙干涩发紧,良久终于出声命令道。

    喻茯苓在将离身上摸索片刻,拿出钥匙将禁锢住喻辞的镣铐解开。

    喻辞早已没了力气,身上疼得厉害,没了铁链的牵制,身体软得朝地面扑去。

    膝盖还没碰到地面,便被温暖的怀抱牢牢拢住。

    浓重的血腥味被松木香层层冲淡,喻辞下颌抵在喻霓裳的肩头,凝着喻霓裳的玄衣看了许久,混沌的大脑才逐渐清晰。

    是妇君,妇君来找他了......

    他缓缓抬头,从对方紧锁的眉眼看到了无比狼狈的自己。

    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面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溢出的血。

    他唇畔微张,抬手想要擦干净,到半空又落了下去。

    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连睁眼都觉得好累。

    他想好好地睡一觉。

    见人就要阖眼,喻霓裳幽深的眼底迅速泛起一丝惊慌失措。

    “喻辞,别睡。”

    这声音好似带着引诱,喻辞重新将自己靠在她肩头,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带着气音艰难道:“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这话刚落,眼前不受控制地模糊。

    被鞭子抽在身上,他只觉得疼,冷汗不停往外冒,始终没掉一滴泪。

    可被这温暖的体温笼罩,闻到属于她的气息,就忍不住委屈。

    怎么现在才来呀。

    万一见不到了,怎么办?

    做了侍卫,便要将身死置之度外。

    可他不愿死。

    妇君的病还没好,妇君还没想起他。

    他不想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死去。

    幸好,幸好他等到了。

    手心沾上血迹,喻霓裳回过神,抱着人便要离开,铁门前猝然出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武惜文不知在门前站了多久,本该明媚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阴郁。

    她抓着衣袖,力道越来越大,气愤地直勾勾盯着喻霓裳怀中的少年。

    竟然还没死。

    她走上前,视线移到喻霓裳脸上,倔强地问道:“阿姐不是说,不喜欢他吗?为何这般着急?

    “阿姐,坠崖后的记忆,你真的不记得吗?”

    自从那次发病喻霓裳醒来,她便有了怀疑。

    可明月殿的人一问三不知,就连沈晏也摇头不明白,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自己隐瞒了这段记忆。

    可纵使藏得再好,纸始终包不住火。

    旁观者清,这些日子阿姐的表现,真的太奇怪了。

    “阿姐,你喜欢他。”

    这次不再是疑问。

    喻霓裳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她没回答武惜文的话,而是侧目看向怀中的人,恰好与气息萎靡的喻辞来了个对视。

    他静静地等着,泪眼朦胧的浅瞳里隐隐带着期待,被咬出血痕的唇瓣轻轻动着,仿佛要说什么。

    喻霓裳收回目光,再度看向武惜文,调转话题道:“陛下,他不能死。”

    这话在武惜文耳中无异于承认。

    她更气了,一把抢过将离腰间的佩剑拦住她。

    她不明白,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就值得阿姐喜欢了?

    阿姐的夫郎,应当有她亲自挑选,该是昭阳国最好的男儿才是,绝不是眼前这个身份低贱的人。

    “阿姐,他必须得死!

    “阿姐若是喜欢他这张脸,搜寻整个昭阳国,我也给你寻来,但偏他不行!”

    喻霓裳眸底寒意骤升,不明白为何她会如此执着。

    若是寻常她肯定不会同她对抗,可此刻关乎到喻辞的命。

    他死了,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今夜她必须将人带走。

    “茯苓。”

    喻霓裳正欲将喻辞交给喻茯苓,刚松手,便见长剑直直朝着喻辞的心口而去,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眼见剑刃就要刺入血肉,她伸手握住剑身想要阻挡,奈何武惜文力气极大,只听得血肉被刺破的声响在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