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想看着她
作品:《贴身侍卫他另有所图(女尊)》 掌心被割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不要命般落下。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喻辞彻底陷入昏迷,喉间涌出的血从他嘴角缓缓溢出。
“喻辞!”
喻霓裳再也顾不上还有旁人,声音冷得发颤。
蓦地,喉间阵阵发痒,眼前眩晕的同时,血雾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出。
武惜文瞳孔骤缩,面容顿时惨白,手中的剑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阿姐!”
“主子!”
行刑室内乱做一团,喻霓裳只听到众人慌乱的声音,伴随着长剑落地,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明月殿。
武惜文眼下泛起一层淡淡的乌青,眼尾通红,小心翼翼地握住喻霓裳的手,脸上尽是悔意。
“沈晏,阿姐什么时候会醒?”她哽咽着声道。
默不作声的沈晏收好药箱,行礼回答:“回陛下,九千岁身体无大碍,只是气血亏空,臣即刻开对症的汤药,往后好生修养才是。”
武惜文连连点头,沈晏的医术她从不质疑,这多年来也都是他负责处理喻霓裳的伤势。
她擦干净眼尾快要落下的泪,起身问道:“既然无事,又为何会吐血?”
地牢里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明明伤得是喻辞,为何喻霓裳的反应比喻辞还要大?
沈晏陷入沉默,此事他听喻茯苓描述了个大概,亦是想不明白。
只是手上受了伤,按理说吐血是不可能的,偏偏就发生了。
“许是,气急攻心?”
想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么一句。
刚说完便后悔了,气急攻心,气的是谁,明眼人一瞧便知,于是连忙赔礼。
“陛下恕罪,臣......”
还未说完,便见武惜文重重叹息一声,嗓音带着疲惫:“你们出去吧。”
待出了门,喻离匆匆跑来。
“沈御医,陈御医说喻辞伤得太重,你还是去看看吧。”
沈晏不敢耽搁,提着药箱二话不说朝听水榭而跑去。
殿内。
武惜文坐在床旁,默声凝望着喻霓裳沉睡的面容。
地牢里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一时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将喻辞杀掉,却怎么也没想到喻霓裳会出手阻止。
她本不想伤她,只想着喻辞死了,那些场景便不会发生了。
直到伤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同她夺人。
那些场景,就这么以另外一种方式发生了。
武惜文越想越难受,阿姐喜欢,那就成全好了,为和那时候那么固执。
她越想越难受,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喻霓裳醒来。
瞧着天色越来越晚,再不歇息会伤了身子,殿外候着的郢祥忍不住敲响殿门。
“陛下,天色不早了,不如让旁人守着九千岁,待醒了第一时间禀报您,可好?”
武惜文没应声,固执地等在一旁。
不知不觉,天亮了。
日光从窗棂外透进来,武惜文揉了揉酸胀的眼,不情不愿地扫了一眼时辰。
再不回去,便赶不上上朝了。
她拿起笔墨,在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又回头看了看喻霓裳,才打开殿门走出去。
一直到午间,喻霓裳才悠悠转醒。
她捂着胸口坐起,这里已经不再痛了,却沉得仿佛千斤重。
随意披上外衫,走出屏风,便见桌上被茶盏压着的纸条。
拿起粗略看了一遍,皆是小姑娘带着歉意的话,上面隐隐还有两块已经干涸的泪渍。
喻霓裳眉头微松,眸光落在武惜文最后写下的话上。
“阿姐要是喜欢,便收了吧。
“我不伤他了,我想阿姐好。
“只是阿姐以后不要满眼都是他,这样的话,我会生气的。”
她仿佛看到了小姑娘趴在桌边,一笔一划认真写信的模样。
喻霓裳将信纸边缘捏得发皱,她知道,武惜文一直将自己当做姐姐。
只有在自己面前,她跳脱的性子才会真正显露出来。
细想自回来后,确实忽视她太多了,也难怪她会这么生气。
身处帝王之家,喜怒不形于色,但到了真正在意的人或物面前,便有着偏执的占有欲。
武惜文算是她一手带大的,自然而然将她视作了所有物。
喻霓裳很清楚这样的偏执,毕竟她自己也有。
至于感情......
她将信放在抽屉里,神色平静。
亲妹妹曾告诉过她,不要肖想无法得到的东西。
事实亦是如此,但凡想要得到的,无一例外,都会变得残破不堪。
更何况,对方是堂堂一国之主。
从一开始,她便只当这是一个任务。
喻霓裳打开殿门,晨光刺得双眸半眯。
“主子,你的伤......”
候在殿门前的喻离率先出声。
“无事。”
喻霓裳随口回应,头也不回地走向听水榭。
喻辞昨夜伤得那般厉害,不亲眼看看,她怎么也无法放心。
到底是疏忽了,人被带走也没发现。
她顿觉烦不已闷,总觉得自从人来了明月殿,便时常新伤添旧伤。
走到门前,喻霓裳脚步停下,推门的动作悬在半空。
他身上的伤,好像大部分,都因为她。
脑中蓦然想到武惜文写下的话。
收了他吗?
指尖蜷缩起来,心下也跟着摇摆不定。
她推开门,远远望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少年,将那个好不容易冲出的想法又压了下去。
只怕到时候,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沈晏刚给喻辞盖好被褥,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洗干净手,擦去额头的薄汗,又给喻辞把完脉,凝重的神情才彻底懈下。
未等喻霓裳询问,他便道:“回九千岁,陛下那一剑刺得并不深,喻辞如今已脱离危险。”
喻霓裳走上前,喻辞睡得并不好,身前的手抓着被褥,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为何还不醒?”她侧目道。
“半个时辰前醒过一次。”沈晏答。
她不再问,沈晏有眼力见地放轻脚步走出房门,喻离随之跟上。
“天气不错。”
沈晏笑着仰头看天。
见他似是很高兴,喻离没忍住问道:“沈御医看起来心情很好?”
沈晏朝她挑了挑眉:“是啊,没准你家主子的病就快好了,我呢,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了。”
喻离明白他的意思,垂下眼道:“若真如此,确实是好事。”
屋子里格外安静,喻霓裳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地望着少年苍白的睡颜。
半个时辰后,她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拆开,一行一行地看。
上面一字不落地记录了喻辞这十八年的过往。
家中三个孩子,排行第二。
他有一个姐姐。
喻霓裳视线顿了顿,继续看。
幼时的喻辞过得并不好,三岁便帮着家里干活,挨打是常事。
旱灾两年,饥一顿饱一顿,最后甚至要被母父换粮,好不容易逃出来,一个人跟着难民游走到京城。
信件被捏得发皱,怎么也捋不平。
喻霓裳想不明白,十岁,一个男孩儿,是经历了什么来到京城的。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心口还是发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下,怎么也挪不开。
旱灾结束后,喻辞的姐姐便嫁到了县城,活生生被打死,尸体扔到了野山上。
往后的七年,他被选中在暗卫营中接受训练。
明月殿有一条规矩,任务完成得越多,积分便越高,这些名字会被记录在册,统一呈到她面前。
喻霓裳每年都会挑选几个留在明月殿做事。
“晏七......”
她低声念着喻辞曾经用过的名字。
每一年,这个名字都会排在第一个。
年年第一,积分也越攒越高,可她始终没选他。
她想不起来为何不选,身旁也从未有人质疑,只记得每一次快要落笔时,都会突然改变主意。
许久,喻霓裳收回思绪,眸中闪过迷茫。
喻辞的家人并不好,这样的家人不值得怀念。
姐姐死了,他口中那样好的阿姐,又是谁呢?
她想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喻霓裳背对着他,手中的信纸轻轻晃动。
喻辞盯着信纸看了会儿,有些远,只能瞧见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喉咙干得发疼,身体亦动不了,只能揪住喻霓裳身
后的衣衫,咬牙拽了两下。
喻霓裳微怔,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才转过身。
少年的脸过于苍白,眸子却清澈如明镜,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她别开视线,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过得那样不好,来了明月殿,被她罚了一次又一次,可眼里,始终还有她。
喻辞开不了口,喻霓裳也不知该说什么,亦或是怕自己一出声,便暴露了心中所想。
屋内沉寂良久,右手忽地被握住。
喻霓裳掀起长睫,无声注视着喻辞在手心一笔一划写道:‘不疼。’
他看到了对方眼底藏起来的心疼,尽管消失得很快,心中仍旧很开心。
沈晏说得对,要疼,她才会心疼自己,再然后,喜欢上他。
指尖收回,喻辞抿着唇,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伸手想要抚平喻霓裳一直未曾舒展开来的眉眼,到了半空,才发现自己够不到。
瞧着他的手就要落下,喻霓裳身子前倾,将面庞凑到他指间。
肌肤相触,对方温热的体温传来,她身子一僵,恍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窗外响起滴滴答答的雨声。
雨势越来越大,同骤起的晚风将院中的草木吹得左右摇晃。
这样的天气实在算不得好,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令人心安。
这是第一次,妇君主动靠近她。
可刚摩挲了两下,那抹温热便消失了。
喻辞不舍地收拢指尖,试图让温度消失得慢一些。
喻霓裳受惊般站起,一贯平静的面容罕见地浮现出几抹红晕。
见她转身,喻辞慌得掀开被褥,大半个身子悬在床外,也只堪堪抓住她的衣摆。
“别走......”
嘶哑的声音从口中而出,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喻辞喉结滚动,试图湿润干涩的咽喉,仍旧无济于事。
就在他整个人快要从床上坠下之际,喻霓裳眼疾手快地将人接在怀中。
伤口的撕扯让少年眉头蹙了蹙,喻霓裳看在眼里,动作不由得小心了些。
重新将人放好,刚准备起身,手腕被少年双手牢牢圈住。
说不了太多的话,他只能仰着头,巴巴地望着她,眸中尽是乞求。
再留一会儿,坐在这儿就好。
他想看着她。
在地牢的好几个时辰,他从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害怕。
怕就这么死了,便再也见不到妇君。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那么幸运得到一次重活的机会,所以拼了命地抓住留在她身边的每一刻。
喻霓裳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每一次觉得自己要被赶走时,便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鬼使神差的,她将少年的手放进被褥,耐心哄道:“我不走。”
说完起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白水递到他唇边。
水面漾起层层波纹,映出喻辞湿红的眸子。
这般温柔的妇君,同前世,同失忆的她没什么区别。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喻霓裳,拥有九千岁完整的记忆。
他没接茶盏,而是双手捧着喻霓裳的手,凑上去一点一点将盏中的水喝尽。
喉咙干得厉害,喝完一杯犹觉不够,喻辞舔去唇上的水渍,便见喻霓裳又倒了一杯来。
他抬眸看了看,眼中星光流转,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明亮。
喻霓裳自动忽视那灼热的目光,不过是倒杯水罢了,怎的这般高兴。
但转念一想,这十八年,他从未得到过旁人的善意。
她随手递出的一颗糖,都会被他捧在手心,舍不得吃。
酸涩自胸腔漫开,趁着喻辞埋头喝水的间隙,喻霓裳认真地将他打量个遍。
她看过他很多次,两人曾经算得上坦诚相待过,如果那时候一切都发生了,会不会如今又不一样了?
得了人,便是要负责的。
这是昭阳国的规矩。
又喝完半盏水,喻辞才觉得嗓子好了些,没等喻霓裳开口,便甜甜地喊着:“妇君......”
沙哑带着撒娇的语气令喻霓裳拿着杯盏的手抖了好几下,心尖也随之一震。
少年笑得眉眼几乎快眯成一条缝,拽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如若不是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和那脖间隐隐约约露出的白布,她真以为人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