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心意
作品:《月亮之下》 “阿九,你怎么了?”
平乐从跳舞的人群中离开,担忧地走到程九面前,温热的手背放在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脸色怎么这样差?”
程九回过神,平乐近在咫尺的面容就撞入他的视野。
火焰辐射出的橙红色光亮映射在他的瞳孔。
火焰被清风与喧闹干扰,不停地跳跃抖动,橙红色的光亮也在他的瞳孔中明明灭灭,像是一颗心脏在收缩又舒张。
血色乘着微风一点一点浮到程九脸上,他的目光怎么都无法从平乐身上移开。
他心中的欲.望如一朵被浇灌了油脂的火焰,血肉组成心壁已经无法再将它阻挡了。
程九嘴唇轻启,无数遍在脑海里盘旋的声音即将从喉咙里冲出。
平乐的睫毛眨了又眨,呼吸不受控地加重又被极力压下,不想打扰这焦灼的氛围。
“平乐!”
和光的声音打破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宁静。程九心中的顾虑再次卷土重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和光,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跳舞吗?”平乐恼怒地瞪向和光,心里既惋惜又带些庆幸。
和光被平乐倒打一耙的举动气得不行,一大串反驳就从嘴里冒出:“我才要问你吧,你突然不见,我找了好久才看见你在这。
“就算你再怎么在乎公子,也不用一直跟着他吧,他又不是小孩子。”
等把刚才在心里预言的话全部说完,和光才终于有心思观察一下现在的情况,表情立刻被僵在脸上,声音也变得语无伦次:
“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
你说呢?平乐对她发起无声的质问。
和光尴尬地咳嗽两声,试探地弥补:“要不,你们继续?”
“不必如此,”程九已经平复好心情,将自己心里那点细微的踟蹰、纠结再次埋葬于心脏最底处,
“刚才只是平乐在担心我,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
缩头乌龟!和光用眼睛狠狠地别了他一眼。她心里对程九的成见一直都没消失,只是看在平乐喜欢他的份上勉强维持礼貌。
若不是平乐身为圣女,再过四个月就要献祭,就凭他这样身体不好、性格矫情,除了容貌一无是处的人哪有资格追求平乐?!
就这样,他还看不清情况,拖拖拉拉的就是不表明心意。
平乐怎么看上了这个东西?
平乐刚低头为程九的推辞感到失落,就被和光瞪得莫名其妙。
程九就算了,她与和光可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平乐立刻瞪了回去,直接开口质问:“你瞪我干嘛?”
“我瞪你眼光差!”和光轻嗤一声,一点都不想在这里看他们拉拉扯扯的暧昧游戏,抓住一切机会想挑明,“你怎么就看上了这种东西?”
平乐被她口中对程九的冒犯感到不适,眉头微微蹙起:“我觉得我的眼光没什么问题,好的很呢。倒是你,”
她围着和光转了一圈,语气里带上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直针对阿九?你难道忘了,你最讨厌就是暗戳戳地排挤和孤立了吗?”
和光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可对自己最开始的行为又无从辩驳。
她的态度柔和了些,声音夹杂着叹息:“我只是为你感到不值,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我的选择怎么样,应该是我自己的事吧?”平乐并不接受这个理由,“而且你们对我的选择不满,应该找的是我,针对程九做什么。”
“我知道,”和光的头垂得更低了,幸好她后面的举动给她添了些底气,“所以我后面不是改了吗?”
和光后面的态度确实有所改善,平乐不在这里继续纠缠:“那我们不说这个,”她直直地看向和光的眼睛,“你跟我说说我去买饮料时,你跟阿九谈了什么?”
“啊?”和光没反应过来,挑明他们对彼此的心意、帮助平乐获得爱情的机会,竟然就这样砸到她面前了吗?
“愣着做什么?”平乐对和光怔忡的态度有些不满,“阿九确实一开始就不在状态,可你跟他谈完后,他的情绪就差的更多了。”
见和光还不说话,平乐整张脸都绷紧了:“怎么,你还想狡辩不成?”
大好的机会就要溜走,和光怎会同意。
她的脸上扬起大大的微笑,连声音都变得激昂:“不不,这有什么好狡辩的。我们当时在谈……”
“没谈什么!”
程九充斥着焦急的声音,让两位女孩都扭过头。
在双重目光的压力下,程九僵硬地扯扯嘴角,好让他的脸色显得没那么不自然:
“和光大人只是在向我介绍篝火晚会,是我自己精神不济,所以才状态不好。”
平乐自然不相信他的话,可却不能不去在意他身上散发出的为难与悲伤。
“这样啊,”平乐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阻止和光,但他既然不想让自己知道,那自己也就不问了。
“你今天的精力确实消耗得多,”平乐尽力弯起嘴角,显得温和又包容,不想刺激到程九,
“从未时我就将你拉出来了,五个时辰过去了,你感到疲惫也是应该的。”
平乐的肯定让程九紧绷的内心放松了些,脸上的血色也渐渐回升。
和光冷眼旁观这一幕,鼻腔发出一声嗤笑:“他确实累。篝火晚会开始这么久了,他就一直坐在旁边看。”
连看见有年轻男子跟平乐搭话都不为所动,真是好、定、力、
“和光!”平乐真不明白,她怎么对程九敌意这么大。
既然圣女大人都发话了,她一个小小监察又能怎么办?和光翻着白眼,做出捏紧嘴巴的动作。
可她还是没忍住,又刺了程九一句:“既然身体这么虚弱,那祭典也不用参加了吧。”
“和光!”
看见平乐真生气了,和光叹息着靠在柱子上,妥协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这次是真的。”
平乐这才满意地回过头,但和光说的也有道理:“阿九,你要是真的不舒服,我就送你回去,祭典不参加也没关系的。”
“什么叫
你送他回去,他自己没脚吗?”和光更不满了,程九自己撒的谎,凭什么让平乐缺席祭典,
“就算不能让贵客独自回去,那他身边就没有侍从吗?”
平乐沉默注视她。
他们一起走了这么长时间,和光就没有注意到身边没人跟着吗?
和光偏头轻咳,她以为公子身边应该有像话本里那样的暗卫秘密跟着呢,原来没有吗?
“不对啊,”她猛地看回来,“你们的侍从呢?”
平乐只是笑了一下,和光还有什么不明白,那些人早就叛变了!
程九默默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拌嘴,并不想平乐因为他的原因而错过祭典。
尽管她们没有直说,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祭典的重要性。
更何况平乐提到瑞华节也都是说的祭典,程九只是体弱,并不是蠢,哪里看不出祭典才是这个节日的核心。
程九拽了拽平乐的衣袖,等她看了过来再柔声开口:“我休息了这么久,已经好多了。只是参加一个祭典,并没有问题。”
“真的?”平乐担心他是因为自己而勉强参加,捧着程九的脸仔细观摩,确认他没有任何不适才同意,
“好吧,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不要勉强自己。”
程九郑重点头:“放心,”他抬头灿烂一笑,“我可不想再生病了。”
平乐也跟着笑起来,坐到程九旁边:“那我跟你讲一下祭典吧,上次都忘了跟你说了。”
尽管说着自己的失误,可她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歉意,甚至还招呼起和光:“你也坐这吧,我旁边还有空间呢。”
和光撇着嘴摆了摆手:“我可不要,我坐在那,身上会变得黏糊糊的。”
平乐冷哼一声,但并未在意她的挖苦,继续笑着跟程九讲解:“祭典并非是瑞华节独有,本质上属于对神明的祭祀,是每个盛日我们都会做的事情。”
程九了然颔首,嘴角一直上扬,眼睛就没有从平乐身上离开过:“听起来就像是祭祖,只是将祭祀的对象换成了神明。”
平乐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感到非常稀奇。在西幺,他们虽然也会祭祀先祖,可它的地位却远远比不上祭祀神明。
连和光都将目光投来,偷偷听着外面世界的事。
“你们祭祀先祖,他们能听到吗?”平乐有些好奇,“人们死后就会离开人间,到达神明的国度,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程九轻轻抿唇,耐心回复:“我们并不是哪位神明的眷属,自然也没有神国供灵魂安息。
“等人们死后,灵魂会留在陵墓里,很容易就能听到后人的祈求。”
西幺的女孩们都沉浸在这与众不同的文化里,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砰!”
远处湖面上燃起阵阵烟花,在夜幕上开放。
原本还在载歌载舞的人们纷纷停下动作,熙熙攘攘地朝着月坛赶去。
“祭典要开始了,”平乐也望向湖面的烟花,拉起程九,又看向和光:
“我们也过去吧!”

